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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天 喜的是他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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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安绵就醒了。房门边上悬挂的日历上写着:“3月15日。大吉。宜嫁娶。”安绵被后面五个字取悦了,轻声哼着歌,数了数他和裴允礼认识的日子。
刚好是一百天。
天哪,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真的会有那么多好事在同一天发生吗?
安绵美滋滋的好心情在看到坐在沙发上,阴沉着一张脸的林秀芬后,稍微收敛了点。
“妈,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秀芬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一眼,把一张卷子扔在茶几上。安绵看清那是周五刚发下来的月考数学卷子,心脏和眉头同时一跳。
“自己说说,退步了多少?”
安绵硬着头皮说:“120分,和上次比,退步了15分……”
“跪下。”林秀芬冷冰冰地命令。
安绵跪了下来:“妈,我错了。”
林秀芬拿起鸡毛掸子,平静地走到安绵面前,平静地问:“自己剖析原因。”
安绵不敢说他是因为上课老走神想裴允礼,成绩才退步的。他胡乱编了个借口:“考试前一天晚上没睡好,考试的时候太困了。”
“为什么没睡好?”
“外面风声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话没说完,鸡毛掸子已经落了下来。安绵的肩膀上率先挨了重重一下,尖锐的疼痛传来,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硬是一声不吭,甚至身子也没有歪。安绵笔直地跪着,目光落在地上的试卷上,那鲜红的“93分”仿佛变成了一张人脸,嘲笑着他的无能。
肩膀上,背上,大腿上,凡是被衣服挡住看不见的地方,都承受了鸡毛掸子。“啪嗒”一声,鸡毛掸子的棍子坏了。安绵看着断成两截的棍子,心想,莫非这就是日历上“大吉”两个字的魔力?
“我去上班了。你给我在家做题,哪里也不许去。”
“好的。”
林秀芬走了。
安绵立刻冲到窗户前,蹲下半个身体,双手扒着窗台悄悄往外看。他像个贼一样在自己的家里监察着他妈的行踪。直到亲眼看着林秀芬坐上512路公交车,安绵一直憋着的那股气才松了下来。
换做平时,他会听林秀芬的话,待在家里做题,哪里也不去。但今天不一样,他和裴允礼约好了,裴允礼等着他呢。
那可是裴允礼啊。裴允礼第一次邀请他去家里呢。
安绵冲进卧室,从衣柜里跳出觉得最帅的一套衣服穿上,又在书包里塞了些零食和数学卷子,拿起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真自由啊。
不过,裴允礼家怎么那么远呢。公交换乘了两次,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竟然还要步行一公里。更过分地是,这一公里还不是平地,全是坡路。
安绵看着蜿蜒往上延伸的缓坡,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提起一口气往上爬,前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在安绵身边慢慢停了下来。
“哥!”
裴允礼那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安绵惊喜地看到裴允礼推开后排车门,朝他走了过来。阳光下,裴允礼是多么好看啊,栗色的头发被光芒染成了金色,琉璃色的眼睛更加像玻璃珠了。那张精致的脸上带了一丝罕见的笑意,裴允礼站的是那么得近,近得安绵可以看见他凸起的、骨骼优美的喉结。
“哦、你特地来接我的啊?”安绵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丝的笑意,两个人就这么在阳光下对视了一会,安绵率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感觉耳朵和脸颊都热热的。
“哥,上车吧。这里到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怕你累。”
车子内饰是棕色的,皮质柔软,散发着清香,看起来特别高级。安绵有些局促地坐着,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看看裴允礼。裴允礼也看看他。安绵看了眼前排,又看了眼裴允礼。裴允礼还是看他。安绵有些急了,只能自己对着前排开口:“谢谢叔叔。”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叫王标,你是少爷的同学,叫我‘老王’就好了。”
安绵觉得新奇极了,这还是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在现实中听见有人管另一个人叫“少爷”呢。
裴允礼原来是少爷。
这个发现让安绵有些喜忧参半。喜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眼光真好,第一次就喜欢上了这样珍宝似的人。忧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和裴允礼的距离好像有些大,他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却喜欢上了一个少爷。这种事用一句很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或许是由于在车上做足了心理准备,安绵在看到裴允礼那栋堪比庄园的别墅时,内心也就稍微波澜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水果和饮料已经放在您的卧室了,午饭好了我会上来叫你们。”保姆说。
裴允礼点点头:“再准备些甜点。”
“好的。”
安绵新奇地打量着这个房子,裴允礼和保姆说话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发现裴允礼对着别人似乎不喜欢笑,他从来没有看过裴允礼对着别人笑。
“我们上去吧,哥。”
保姆出去后,这个家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空了,太大了。安绵听见自己和裴允礼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上,走廊里,一直到裴允礼的卧室。他不禁想,裴允礼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也会觉得太空荡了。
“哥,你在想什么?”
安绵停下脚步,回头:“允礼,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
裴允礼愣了愣,才说:“哥为什么这么问?这里不好吗?”
安绵挠挠头:“你不觉得这里太空太大了吗?你……”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人顶多占这么点空间,一个人住的话,60平……估计你会觉得小,那100、120平总足够了。这个房子至少也有500平吧,都够五个你住了。”
安绵停下的位置比裴允礼高两个台阶,刚好让安绵可以俯视裴允礼。
裴允礼比他高一个头,安绵平时多以仰视为主,偶尔平视,比如上次午睡的时候。安绵从来没有用这个视角看过裴允礼。
原来俯视和仰视一个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景观。仰视的时候他多觉得裴允礼的五官是冷淡的,像浮冰。俯视的时候他却觉得裴允礼的五官是温柔的,像春柳。
“五个我……”
安绵看着裴允礼的薄唇动了动,发出来的是一些重复他的话的字眼。然后他看着那好看的嘴角慢慢往上扬起,牵动那薄冰般的眼尾,连同那浅冷的眸也一并弯成月牙状。
裴允礼笑了。
安绵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胸膛如有鹿在狂奔,血液涌到脸上,最后汇集到脸颊后侧和耳朵的位置。
他有点怕裴允礼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个台阶,干巴巴地问:“笑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笑的。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真的……”
“真的什么?”
“没什么,哥。不过我确实有想过搬出去住,但我现在还没有成年。而且,”他看了安绵一眼,轻声说,“我也担心一个人住会害怕。”
安绵看着裴允礼浓密头发里的发旋,他忽然发现裴允礼有两个发旋。听说有两个发旋的人都比较执拗。裴允礼会是一个执拗的人吗?
如果他是一个执拗的人,他需要多久才能接受父母双亡,自己变成孤儿的事实?
“那等你成年,我带你走。”
直到走进卧室,安绵由于说了这句话的羞涩引起的热意也没降下来。而裴允礼则只是刚听到的时候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时候,安绵会觉得,裴允礼比自己还要成熟。明明比他还小几岁呢。
裴允礼的卧室又大又舒服,还暖和,安绵待了一会就觉得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特别是肩膀那里。他刚着急跑出来都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伤口,不知道出血了没有。如果出血了的话,说不定衣服也会沾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长袖。他倒不是怕把衣服弄脏,他是怕被裴允礼发现。
“我能用下洗手间吗?”
“那个就是。”
安绵对着镜子拉下了衣服,红紫色的伤口高高肿起,像两个红糖馒头。他试着用手碰了碰,结果疼得直嘶气。不过幸好没有出血。
安绵小心翼翼地拉好衣服,上完厕所后走了出去。
“哥,你没事吧?”
“嗯?”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裴允礼担忧地说。
安绵在裴允礼对面一屁股坐下:“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困的。”
“那你还是先去我床上睡一会吧,吃饭了我叫你。”
安绵确实困了,但他看着裴允礼那张蓬松柔软,一看就很舒服的大床,有些犹豫:“我可以去沙发睡……”
“说什么呢,快去睡。”
裴允礼笑着轻轻推了推安绵的肩膀,没想到正好压在安绵的伤口上。安绵当下就没忍住,拧着眉“嘶”了一声。
裴允礼忽然变了脸色,仿佛平静的面具被打破,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担心来,这担心里面还夹杂了一丝阴郁的怒气:“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安绵正在想什么借口蒙混过关,没想到被裴允礼一眼看出端倪。他甚至还不急细想裴允礼为什么能立刻猜到这是被打的反应,裴允礼就扑了过来,一把扯下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