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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论人性 我这一篇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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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最渴望的永远都是求而不得的事物。
一旦所求的得着了,追求过程中的痛苦和快乐就会同时消失,而被另一种既平淡又厌烦的感受所取代:也不过如此。
生命就是一个不断追求的过程。
求不得是痛苦的主要原因,也是快乐的主要原因。
这是因为,在人所求的事物得着了以后,求不得的痛苦虽然没了,然而追求过程中的快乐也没了,或者说,还不如求不得的时候快乐。
因为不论是幸福还是快乐,都并非实在的东西,而只是追求者自己心里的一种希望和幻想。
因此,求不得的事物一得着,心里的希望也就跟着幻灭,随之而来的是这样一个念头:原来得着了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由此可知,人是个欲壑难填的存在物。
2
越是自卑的人往往外面表现得越是傲慢,为的是掩饰自己底气的不足;反之,越是傲慢的人往往还故意在外面表现得很自卑。
前者是心虚,后者是虚伪。
3
古话说:“临下骄者,事上必谄。”
对下面骄横跋扈的人,对上面必定谄媚奉承。
这就是鲁迅说的,吧儿狗虽然疲乏,但不怕找不着主子:
见了富人就摇尾,见了穷人就狂吠。
4
清代吴敬梓著的著名讽刺小说《儒林外史》第三回讲的是《范进中举》的故事,里面胡屠户乃一小丑耳,却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其中范进落榜了大半辈子,整个人穷困潦倒、一事无成,都没有发疯。
却在中举那天发疯了。
其中范进的母亲,苦了快一辈子,时常饿到两眼都看不见了的地步,都撑过来了。
最后却是住在自己的别墅里,活活高兴死了。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人类忍受痛苦的能力是惊人的。
可现实往往跟《范进中举》这个故事一样:
人能忍受痛苦,却承受不了幸福。
5
越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越是满嘴的仁义道德。
因为没有,所以才要去装。
6
虚伪的人喜欢演戏,最后却演到连自己都信了。
人戏不分,堪称“真诚”。
只有先“自欺”了,才能够“欺人”。
7
小人会把自己心中的恶念往君子身上套,把你想象成跟他一样卑劣。
此所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也。
8
人人都在伪装自己的真实面目,只是程度上的不同罢了。
没有多少人是纯粹为了自己去活的,大多数人都是活给别人看的。
所以,我们很在乎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却不在乎我们自己对自己是怎么想的。
9
有主见的人少之又少;随众的人则是大多数。
大多数人的见解都是融入“大多数”的意见的。
所以少之又少的那部分人注定要孤独。
孤独的人,注定是与众不同的。
10
有身份地位的人不一定就高尚,但起码装还要装一下,不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卑劣来;卑劣的奴才却连装都懒得装。
这也说明了一点:身份越是低下的人卑劣起来就越是露骨。
如果把两个同样是卑劣的人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有身份的,一个是没有身份的,那么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是伪君子,后者是真小人。
11
大多数人对于事物的衡量标准都是通过与别人的攀比而来的,并不是自己心里有一个确切的、纯粹的、不变的衡量标准,而是以别人的具体情况和自己的心理变化为标准。
于是我们看到,大多数人的衡量标准都是攀比的结果。
衡量标准也就是一个人以自己所拥有的事物的份量和程度为中心,然后对比自己以外的别人的份量和程度,最终确定下来的一个既主观又客观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东西。
然而现实中,大多数人的攀比又不会在与自己差距过大的个体之间进行。就像罗素所说的:“一个乞丐不会去嫉妒百万富翁,却会去嫉妒比自己过得更好的乞丐。”
12
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是不被人珍惜,哪怕是很珍贵的事物;反之,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是被人珍惜,哪怕只是很普通的事物。
13
古人早就说过:“升米恩,斗米仇。”“一碗米养一个恩人,一石米养一个仇人。”
一个卑劣的人,你对他越好,他就越是恨你。
因为那些不去对他好的人,他还恨不着,所以只恨你。
14
恶人往往都是欺软怕硬的,你对他们忍让,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于是只会变本加厉,并不会敬佩你的修养,只会觉得你软弱。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所以,对付恶人的正确方法,就是用你的拳头把他们都给打倒。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15
出卖你的都是亲人和朋友,因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还出卖不到你。
16
损人利己者还不是最恐怖的,因为这种人做坏事勉强还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理”的动机;最恐怖的是那些损人不利己者,因为这种人只以纯粹的“作恶”为目的,所以防不胜防。
17
古话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可现实往往是:“小人坦荡荡,君子常戚戚。”
18
一个人做了一辈子的好事,会因为一点瑕疵,而永远被人拿来指责;一个人做了一辈子的坏事,会因为一点美德,而永远被人拿来称赞。
19
电视剧《冬至》里面陈道明饰演的男主角陈一平,是一个在银行里工作的小职员,由于各种原因的刺激,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去偷银行里的钱,把自己给弄得家破人亡,最后一集住进了精神病院,因为他得了精神病。
这个角色最后说了一句话:“一个人难的不是做几次坏事,而是做一辈子坏事。”
如此看来,好人和正常人在这世上比较容易变成精神病,因为他们就像这个角色一样,还是不够坏,所以做几次坏事精神就崩溃了。看看同一个剧里的那些大坏蛋们,坏事做得多么心安理得。
再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罪与罚》当中的男主角拉斯科尔尼克夫,这个主角想的是:拿破仑杀的人越多,人们就越觉得他是个英雄,那么自己如果去杀死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为民除害,又有何不可呢?
于是这位主角就去行凶了,然后精神就崩溃了,良心就不安了,整个人就癫狂了。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自首,因为负罪感让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直到他被流放去服苦役,这才终于得着了内心的解脱。
这个角色在精神崩溃的过程中,自己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以为自己不平凡,杀一个人不应该会有什么难受的,事实却证明自己错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心安理得”地去做这一件事。
这个角色也是一个好人,所以做了几件坏事之后,也成了精神病。
看来,一个人做坏事也是需要天分的,没有那个本事还做不来。也奉劝各位好人,尽量不要去做,因为精神病院欢迎你。
20
当我们提到“人性”二字的时候,我们感叹的都是人的丑恶,却从来不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人的美好。
我们不会在形容人的美好的时候,说:“这就是‘人性’啊!”但是当我们要形容人的丑恶的时候,我们常常直接就说:“这就是‘人性’啊!”
“人性”已经成为了人类丑恶的同义词。
21
合群的人往往都是自身没有什么特点和长处的,所以才能够融入大多数人当中而不违和。
而真正有自己的独特之处的人反而喜欢独处,是不合群的,因为大多数人跟这种特立独行的人,根本都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这两种人相互之间格格不入,互相看不起对方。只不过,一个没那个资格,另一个有那个资格。
用简单点的话来说,就是水平太高的人注定孤独,因为这种人跟整个世俗不合,所以不会有朋友。“人至察则无徒。”此之谓也。
22
所谓的“大众”,就是一群没有主见的“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由一群个体性特征已经模糊化了的、抽象化了的,一个个本身又是具体的个体,所组成的一种混合物。
基本上可以用“脸谱化”来形容这些仿佛又有自由意志,却又似乎毫无特色的人,他们仅仅是代表了一大堆存在物的集合的这么一个“概念”而已。
这个概念要去掌握既不容易,也不困难,因为虽然这个庞大的组成部分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个体来充当的,然而他们都因为彼此是一个组合的共同内容,所以意志和观念是相同的。
这时候,用较高的观念就能够略微把他们拔高一些,而用较低的观念则能够顺着他们的本性把他们带往更低的地方去。
所以说,低的人容易在他们当中被推举出来,因为那符合他们的本性,那是他们的同类;而高的人自然会被他们排斥,因为高的本身就跟他们低劣的本性不符。
但是高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利用他们的这种本性来实现自己的意愿,这时候这种“脸谱化”特征反而有利于为高者所用了。
23
“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有时候,没有人能理解你和你的作品,不一定就是你和你的作品不好,而是因为水平太高了,众人要么是因为不理解,要么是因为嫉妒,要么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而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说出一句公正的评价,所以与你同时代的众人对你和你的作品集体报以沉默。
没关系,将来历史会证明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又是没价值的。
叔本华虽然不幸地等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直到老年才等到了属于他的名声和众人对他的认可,然而他也还算是有幸的了,因为他毕竟还是在离开世界以前等到了。
历史上很多天才却不一定有这份运气,能够在有生之年等到世俗给予他的公正的评价。
这些人都是超越了他们所处的时代的天才,所以与他们同时代的人并不理解他们,同样是报以沉默,集体选择将天才们和他们的作品冷落,对这些后世才得到应有的名气的人们,于他们还在世的时候,对他们不屑一顾。
大画家梵高最后得了精神病,因为他的画连一张都卖不出去,没有任何人欣赏。他郁郁而终,留下来的画,却被后世的人几十上百亿的拿来卖,然而他在世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稀罕他的画。
我们中国的伟大作家曹雪芹,在世时也是穷困潦倒,当时有几个人能理解他的《红楼梦》的价值?当时除了他身边的一些亲戚朋友以外,还有谁认识这部文学巨著?
一直到曹雪芹去世以后又过了几十年的时间,才被认识到这本书的“好”的高鹗给出版了。后世“红学家”们靠着这本书倒是赚得钵满盆满,一边痛骂高鹗,看不起人家续写的后四十回,怎么他们自己不去续一下?而且我很怀疑,把他们放在《红楼梦》出名以前的那个时候,他们能有高鹗的鉴赏能力愿意帮助这本书出版吗?
所以说,大家都公认一个艺术作品好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叫好当然容易;然而没有人推崇的时候,能够公正地以自己的主观判断说一句公道话的人,实在是难得。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韩愈那篇讲千里马和伯乐的文章,顺便引用一下: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这么看来,高鹗至少也是真懂曹雪芹和《红楼梦》的人,因为那时候,他没有可能去“跟风”:他还没有“风”可以去“跟”。
俗话说:“矮子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所以说,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然后等待命运的安排。
至于别人怎么想,我们大可不必在乎。
因为如果你的确是有价值的,那么,迟早都会有属于你的荣誉的。
不过,这要寄希望于天,而不是人。
正如尼采所说的:“你在天上飞得越高,地上的人看你就越小。”
24
耶稣基督的犹太同胞们向罗马巡抚一致地要求: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苏格拉底在古希腊雅典使用民主制度的情况下,被自己的希腊同胞们审判,并且一致地进行纯粹的民主投票,最后投票的结果是:对他判处死刑。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民主”“自由”吗?
这难道不是“大多数人”的意见吗?
这难道不是同胞和民众的集体意愿吗?
真理真的掌握在大多数人那里吗?
大多数人就是对的吗?
少数人就是错的吗?
是非对错只看人数多寡吗?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25
鲁迅曾经说过,在过去的中国历史上(封建社会),老百姓就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奴隶”;一共就只有两种朝代:一种是盛世,一种是乱世。盛世就是坐稳了奴隶的朝代,乱世就是连奴隶都做不成的朝代。
26
“有没有人性这种东西?当然有的。但是只有具体的人性,没有抽象的人性。在阶级社会里就是只有带着阶级性的人性,而没有什么超阶级的人性。我们主张无产阶级的人性,人民大众的人性,而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则主张地主阶级资产阶级的人性,不过他们口头上不这样说,却说成为唯一的人性。有些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所鼓吹的人性,也是脱离人民大众或者反对人民大众的,他们的所谓人性实质上不过是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因此在他们眼中,无产阶级的人性就不合于人性。”
“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至于所谓‘人类之爱’,自从人类分化成为阶级以后,就没有过这种统一的爱。过去的一切统治阶级喜欢提倡这个东西,许多所谓圣人贤人也喜欢提倡这个东西,但是无论谁都没有真正实行过,因为它在阶级社会里是不可能实行的。真正的人类之爱是会有的,那是在全世界消灭了阶级之后。阶级使社会分化为许多对立体,阶级消灭后,那时就有了整个的人类之爱,但是现在还没有。我们不能爱敌人,不能爱社会的丑恶现象,我们的目的是消灭这些东西。”
以上两段引用自《毛选》第三卷《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27
说说《水浒传》里面的人性。
首先是真正的主角宋江,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他在整本书里所有的行为,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江湖人称“及时雨”的宋公明,仗义疏财,结交各路英雄好汉,从郓城县的一个押司,变成了梁山泊的寨主,最后又变成了朝廷大官,当真是本事不小。
要说这个角色有多狠,不用说别的,就看看他死以前都做了些什么。他被奸臣下毒,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李逵叫来毒死。要知道,李逵才是宋江最忠实的一条狗。
李逵这个人,被金圣叹称为“真佛”,可能是这位批注的看官,觉得黑旋风用两把板斧杀人,杀得那是何等的爽快,尤其是江州劫法场那段,对看客们“排头砍将去”,把金圣叹给看过瘾了,于是他金圣叹自己最后也去体验了一回被别人砍掉脑袋的滋味。
李逵就是一个杀人狂魔,坏事做尽,却唯独对宋江是忠诚的。结果宋江快死以前,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要把李逵给毒死,因为担心这个鲁莽的人在自己死以后会为了给自己报仇,去犯上作乱,败坏了自己的好名声。
最初李逵赌博,宋江给了他点银子,就买了这么一条好狗。最后李逵死于宋江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虽然罪有应得,但也不免可叹。这一条见了任何人都狂吠乱咬的狗,却唯独忠诚于这个主子,最后主子临死前还不忘了要害死他。
果然,在宋江的心里,李逵的确只是一条狗而已,而并非平日里嘴上叫的什么“兄弟”。
有点可悲的是,宋江告诉李逵自己已经给他酒里下毒了,李逵虽然难过,却也不恨宋江,只说:“来世继续做哥哥的小鬼。”两个人相对流泪。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接下来再说说林冲林教头。这个人物的憋屈是出了名的,金圣叹说他是个“毒人”,这怎么说呢?估计可以这么解释:能够对自己那么狠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毒”。
林冲从一出场跟鲁智深结拜了个兄弟以后,就一路“忍”下去:
娘子被富二代高衙内调戏,他本来想出手打人,一见了是“权贵”,便只得忍;
最好的朋友陆虞侯陆谦帮着仇人害他和他的娘子,他气得半死,跑到朋友家想杀人,没见着人,于是就算了,继续忍;
被高俅设计陷害,他虽然辩解,却也没用,只好受冤屈,继续忍;
被流放沧州的一路之上,受尽押送公人的折磨和羞辱,他更是从头忍到尾(顺便提一下,这两位“端公”叫董超薛霸,在《水浒传》中前后出现了两回,因为施耐庵喜欢用重复又不重复的笔法把相似的事情写两遍,比如两位姓潘的妇人、两次打老虎、两次劫法场以及多次的世道黑暗和被流放。
董超薛霸这两位,后面还押送了一回卢俊义,一路上用的手段跟对林冲的几乎一模一样:喝骂、羞辱、烫脚、树林里绑在树上要把人打死。
这也说明了一点:真正的坏人比林冲这样的“好人”更能做到“一以贯之”,可以从头坏到尾,极为“脸谱化”的坏,不是施耐庵不会塑造更“复杂”的人性,而是施耐庵太懂人性了,人性也许并没有那么“复杂”,大多数坏人坏得就是那么地“脸谱化”。
在野猪林里,鲁达饶了他们二人一条性命,因为林冲选择去“宽恕”他们二人,说他们二人也是身不由己,是奉命行事。从这里能看出,林冲对恶人总是能够宽恕,后面还要说到他后来在梁山泊的时候是怎么面对自己最大的仇人高太尉的。至于董超薛霸这两位,最后还是死在了要杀害卢俊义那次,因为燕青可没有饶恕他们二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到了沧州去管大军草料场,他林冲就不是“忍”了,而是用一种很强大的“乐观主义精神”去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
一直到“风雪山神庙”,大军草料场被火烧了,好朋友陆谦和牢城营里两位管事的要害他的阴谋都被他躲在山神庙里的门背后听见了,这才终于不忍了,手刃了这三个恶人,然后雪夜上梁山。
林冲是整本《水浒传》当中真正意义上的被世道和人性给“逼上梁山”的悲剧人物。
但是他的“人性”还没有说完。
林冲上了梁山泊之后,对王伦这个寨主又是一忍再忍(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都落草为寇了,也不会就比在外面的官场更美好,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的官场,换了一种形式的人情世故,换了一种形式的继续“做人”罢了),最后亲手把王伦杀死了,让位给“智取生辰纲”那几位来坐在自己以前。
在这之后,林教头的故事差不多就结束了,人物塑造基本上已经融入了一百零八个好汉的集体当中而没有了个体性特征了。
然而,这本书到这里偏偏有一个细节,是可以说明林冲这个人的“毒”的:他的最大的仇人高俅,后来上了梁山泊,他林冲跟着其他人一起跪拜迎接、恭敬送走。
这不是“毒”是什么?
你平日里跟着土匪们杀人越货、杀害过客和普通老百姓都可以,甚至跟着大伙一起享受着“吃人肉”,这些恶事都做尽了。
你是怎么被逼到了这一步的?你是怎么从一个善良的、只想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人的一个教头,变成了草寇的?你是怎么变坏的?你都忘了?!就是拜你眼前的这个高俅高太尉所赐啊!你可以选择饶恕所有人,但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可能饶恕这样大的仇人啊。
林冲做到了。
他林教头真的就做到了。
我看到这,只有两个字的感受:无语。
央视版的电视连续剧当中,改编的还像个正常的人样,虽然电视剧里的林冲也没能杀死仇人,还因此而活活气死了,但是这种林冲我们还会同情,替他感到悲哀。原著中的这个林冲,却不好评价了,因为这个角色的确是够“复杂”的,够“毒”的。
最后林冲中风瘫痪,卧病在床上等死,没人理他,只有一个断了手臂的武松留下来照顾他。
没过多久,林冲就死了,他终于结束了自己悲凉又窝囊的一生,徒留下了一句成语“逼上梁山”,还有读者的一声叹息。
在林冲生命当中的最后那段时间里,陪伴着他的是另一个悲剧英雄,也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武都头武松。
武松是《水浒传》当中施耐庵浓墨重彩地塑造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照我看来,基本上可以算是这本书仅次于宋江的另一位主角。只不过宋江贯穿整本书,而武松却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武十回”。
要知道,整本《水浒传》一共也就要么一百回要么一百二十回(这是指两个不同的通行本,金圣叹还有一个他批注的被他“腰斩”了的七十回本),其中有关武松的内容就占了有十回(当然,其中也不是只有武松一个人的戏份,但是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王婆之类的角色也是跟武松有关的,一会儿我也会细说他们的“人性”),看来,武松的份量不可小觑。
整本书里我最喜欢的角色,一个是鲁达鲁智深,一个就是武松。我比较同情的是林冲,比较佩服的是燕青,比较搞笑的是狗头军师吴用和痞子无赖牛二,最恶心的是王婆,最惨的除了林冲就是卢俊义,最毁三观的是李逵,最有心机的是宋江,最无耻的是菜园子张青跟武松说的那段“三不害”的话,最坏的是四大奸臣,罪魁祸首是皇帝宋徽宗,整体来说最厉害的是写这本书的作者施耐庵(有种说法认为罗贯中也参与写作了?),最会腰斩别人著作偷偷改编人家的情节外加加私货的是批评家金圣叹,在这里评价这一切的是我。
现在就说说武松的故事。
金圣叹评价武松为“天人”,因为这个人物塑造得极为丰满、复杂,人物刻画得简直是完美。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第一次听说《水浒传》这本文学名著,就是因为其中一回“景阳冈武松打虎”。武松的故事差不多也就是从打老虎开始的。
这位天生神力的好汉一出场是在柴大官人府上,正好宋江也来了,二人一见如故,结拜成了兄弟。武松开始介绍他自己,原来他自小被哥哥武大郎养大,后来吃酒闹事,跟人打架,为了避祸躲到了柴大官人府上,现在打算回去看望哥哥。
我相信就开头才一出场的这个武松,跟从前只会惹祸的那个人已经有了一些变化,虽然书里没有明写,但是人总是会成长的,所以估计的确是比往日要略微稳重了一些(其实变化可能也不会太大,因为他的性格就是比较豪放不羁的)。
之所以要多提一两句,因为武松这个角色,后面我们会看到,在整个“武十回”当中不断地在发生变化,这是由于不同的环境和遭遇对他进行了刺激,所以他心态上的变化,多是外界各种因素造成的,由此可见人性的复杂性在武松的身上体现的是何等的淋漓尽致。
武松跟柴进和宋江告别了以后,走向了去看望哥哥的回家之路。
他来到了一个酒肆,外面写着“三碗不过冈”。
武松这种人,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性格特点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会去欺负弱小,更不会畏惧强大,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强大的人该有的特征。
他于是连吃了十几碗酒,然后准备离开,却被酒保和店家劝阻:他们告诉武松,前面景阳冈上有大虫(大虫就是老虎,据说是唐朝的时候为了避讳李家祖上的“李虎”的名讳而改写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宋朝还在用,可能是叫习惯了吧),过客都被猛虎所伤,很危险,要么结伴同行,要么换一条道,反正不能从景阳冈上走,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武松这时已经有些微醺了,哪里肯听,不但讽刺好言相劝的酒保和店家是要留自己在他们店中谋财害命,还夸口说:就算是有大虫,我也不怕。
好了,说完这段话,武松就离开了酒店,独自往景阳冈上走去。
他已经夸口了,哪里还有走别的路的道理?
他的醉意越来越浓,“出门倒”的效果开始发作了,他醉醺醺地踉跄行路,偶然看到了一张官府贴的榜文告示,警告过往的行人们,景阳冈上有猛虎出没。
武松看了以后,冷笑一声,不以为意,还想:定是那两个酒店里的人故意吓唬人,哪里会有什么老虎呢?
他于是提着木棍,继续往深山老林里走去,不觉已经天晚了,眼前渐渐暗了下来,景色越来越朦胧,因为他整个人已经醉了。
他趔趔趄趄,走了一段路以后,又看到了一张官府贴的榜文告示,写的内容跟前面一样:景阳冈上有猛虎出没。
武松这时候有点醒悟了,他毕竟不是个傻子,也知道这真的是官府贴的告示,不是那两个店家开玩笑吓唬人,而是真的!
武松睁大了醉眼,浑身有些颤抖,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读完了昏暗中的这张告示。
他懵了。
他害怕了。
谁说英雄不会恐惧?谁说英雄没有软弱的时候?尤其是面对百兽之王的老虎,这可是比人还可怕的野兽啊!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在黑暗中,除了各种各样的虫鸣声以外,就属他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最为鲜明。
他嘴唇颤抖地嘀咕了一句:“真的……真的有大虫啊……”
他下意识地回转身就要从原路返回,他的理性告诉自己:要赶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然而,那一瞬间,他又想到了一点:自己已经夸口了,跟那两个店家说,就算是大虫,他也不怕!
武松犹豫了,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咬紧牙关,还是决定留下来!
他想:“不能让那两个人取笑我。”
他决定了,不走了!
他于是咬咬牙,继续带着已经醒了一部分的酒意往前行去。
天黑了,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的树影,耳旁不停地响着各种各样的虫子的鸣叫。
他整个人都醉了,找了一块石头,放下木棍,就这么躺了下来,睡着了。
武松发出了微微的鼾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跟虫鸣声连成一片。
他已经脑袋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他哪里会知觉,原来危险正在靠近。
有道是:“云从龙,风从虎。”
一阵夜风刮来,隐隐地响起了那个野兽的粗重的声音。
它正在靠近沉睡的武松。
武松睡眼惺忪,恍恍惚惚,呆了一呆,看到了它。
它离自己不远,近在眼前,还在逐渐地靠近自己。
他大惊失色!
是大虫!
他猛地跳了起来,两手连忙抓起一旁的木棍,惊恐万状地望着它。
他此时酒已经醒了六七分,顿时化作了一身的冷汗。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虎突然朝他整个人扑了过来,伸出利爪就要抓他,他闪身一避,连忙双手举起木棍朝那畜牲劈了下来,“咔”的一声响:自己手中的木棍因为打到了树枝上,当场裂成了两半。
他也来不及多想,就跟又一次扑过来的老虎赤手空拳地搏斗了起来,老虎凶猛的攻势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用自己的天生神力跟猛虎拼命搏斗……
那猛虎,最后哼了几声,死了。
武松用尽浑身解数,拼尽全力,把那只大虫活生生地给打死了。
这一个夜晚,很黑,很暗。
却是他武松传奇的开端。
他九死一生,精疲力竭地走下了景阳冈,遇到了要来捕捉大虫的猎户们。他向他们诉说了自己打虎的事情,他们也看见了那只被他打死的老虎,他们都信了,他们都佩服他,带着他走出了景阳冈,告诉了其他人,他们都佩服武松。
“我武松,原是清河县人氏,因为要去看望我哥哥,路上吃醉了酒,经过景阳冈,遇到了那只大虫,我于是顺便就把它给打死了。”
最厉害的还不是把大虫给打死了,而是他口中那种何足挂齿的说法,只是“顺便”而已。
不过,又何尝不是如此?
难道是武松自己想要去做什么“英雄”的吗?
不是的。
英雄,都是被逼出来的。
从此以后,人们会记住“打虎英雄”武松的姓名。
次日,武松的事迹已经在整个阳谷县传开了。人们挤在街道旁,纷纷前来围观,看看这位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的英雄是什么样的。
武松在前往县衙的路上,有些受宠若惊: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一夜成名,被万众景仰。他向两旁欢呼他的姓名的众人左一下右一下地抱拳。
他来到了县衙,知县见他是个好汉,便提拔他做了个都头。这下更是意外之喜,武松感激地接受了。从此,他成为了阳谷县的“武都头”。
他慷慨仗义,把知县给他的赏银都分给了那些猎户和同僚,他们都喜欢他。
武松在街上走的时候,正感叹命运的奇妙,突然一个人叫他:“兄弟,你现在成了都头,怎么不来看看我?”
武松回头一看,大喜过望:是他哥哥武大郎!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哥哥武大郎原本是住在清河县的,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阳谷县,他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施耐庵:这是我写的,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武大郎跟武松的相貌天差地别:武松高大威猛,武大矮小猥琐。这里我分析一下:武大郎把武松这个弟弟一手带大,估计生活很艰难,有了什么吃的,都给弟弟了,自己饿着肚子,所以长残了,而弟弟却正常地长大了。不然兄弟俩怎么会外形差距那么大?
再说他们两个的性格:武大郎为了生存,估计一直低三下四的,而武松自小看到自己的哥哥受人欺负,所以养成了好斗的性格,也许武松一直都想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哥哥,就像武大郎也是用自己的一种“软弱”尽量地不去得罪人来保护自己的弟弟一样。
他们兄弟俩都是可怜人。
武大郎为弟弟武松做的一切,武松自小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该是多么地感激哥哥。我居然看到有人用戏谑的口吻说:怎么武松不愿意跟嫂嫂好?说这种话的人显然没有看懂故事情节,这种人不用理他。
武大郎于是跟武松说:“兄弟啊,自从你去以后,我跟你嫂嫂两个人在清河县被人欺负,所以只好搬走了,在这个阳谷县住了下来。我日常就是卖炊饼,勉强够过日子。兄弟啊,我真的好想你!”
武松自然也想哥哥,他眼眶湿了,看着哥哥:“受苦了,哥哥。既然武二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和嫂嫂受人欺负了。”
“是啊,兄弟,”武大郎很高兴,“如今你是县里的都头,他们不敢欺负我们了。走,我带你回家,见见你嫂子。”
武松跟着哥哥来到了一个两层楼的房子,进了大门。武大叫潘金莲来见武松。这一见,后面多少故事就这么展开了。这里面的细节我不准备细说,只是略讲一些。
潘金莲主要是把兄弟俩拿来对比了。所以世上的人和事,一比较就完了,差距一显出来,就出事了。她爱上了武松。其实不能说是纯粹的爱,也不能说就没有一点爱,但是情欲还是占的比例大一点的(再大也大不过《金瓶梅》里的潘金莲)。
于是她就开始勾引武松,武松应该也不会毫无察觉,但他毕竟也是个直爽的汉子,是到了后面才明确看出来的。
那个风雪天,武大郎又出去卖炊饼了。
屋子里只有武松和嫂嫂两个人。
饭桌上有酒杯和酒。
嫂嫂这一天妩媚动人,举止风流,眼波流转,神情魅惑。
换了另一个男人肯定要降伏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可是武松不一样,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我甚至相信,他没有一瞬间迷上了嫂嫂的媚态,他心里只觉得愤怒,可更多的是,觉得悲哀。
哥哥这么一个老实人,外人欺负他就算了,怎么连我敬重的嫂嫂你……你也背着他这样?
我武松,若是有这般心思,那么我就猪狗不如!
“叔叔~”嫂嫂喝了几杯酒,两腮通红,用魅惑的声音看着他说,“如果你愿意,就喝了奴家这半杯酒……”
话还未了,武松早抢过她手中的酒杯,猛地往地上一掷,“啪啦”一声响,砸了个粉碎,紧接着,武松霍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朝他嫂嫂暴喝:
“嫂嫂不要不知廉耻!我武松是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那等不知羞耻、猪狗不如的东西!嫂嫂休要再如此。否则,武二嘴上认得嫂嫂,拳头却不认得!”
她又羞又怒,去跟武大郎告状,说武松调戏她。武大郎不信,说他兄弟不是这等人。
武松决定搬走。
过了一段日子,知县给武松了一个任务:帮自己把一些东西带到东京去。因为看中武松是个好汉,所以让他来护送东西。
武松领命,去跟哥哥嫂嫂告辞。嫂嫂依然不死心,还想引诱武松,武松不睬。他提醒哥哥,有事不要冲动,要等自己回来,又讽刺了嫂嫂几句,把她气了个半死。
这一面,就是武松跟哥哥武大郎的最后一面。
武松走了。
接下来,暂时把这位主角放在一边,来谈一谈下面这个涉及了很复杂的人性的事件。里面涉及到的人物不少,都值得一提。
首先,又是“无巧不成书”,风流的西门庆正好经过武大郎家,潘金莲正好在二楼弄窗户,杆子正好在这时掉了下来,正好就掉在了西门庆的头上,他于是朝二楼窗口一看,就看到了潘金莲,俩人就这么第一次见面了,对上了眼,被坐在隔壁的王婆瞧见了。
一下子,这三位在接下来最重要的角色的关系都连起来了。
西门庆于是跟王婆多次见面聊起来了,这两个市侩人物说话富有暗示、旁敲侧击、一语双关,彼此心照不宣,啰啰嗦嗦地绕了一大圈,最后西门庆点明了意图:他想勾搭上潘金莲,希望王干娘帮帮忙。
王婆拿了他的好处,还有不愿意的?于是把潘金莲叫到自己屋子里来,男女俩人就这么勾搭上了,细节从略,我就不细说了。
从此王婆天天帮助男女俩人偷情,好处肯定没少拿,“无利不起早”嘛。
没过多久,整个阳谷县都知道了,就唯独武大郎一个人不知道,因为县里的人都不敢告诉他。
其实这也不太合理,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那么武大郎或多或少也都应该听闻一些风声,怎么会毫无所知呢?我觉得,也可能武大郎心里也有一点怀疑,但是这个悲催的老实人不敢再去细想了吧。
而且也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后面才会有那些事情的发生。
所有事情的发生,要从另一位关键人物说起:郓哥儿。这小子可不是一个老实人,从小生活在社会底层,深谙世态炎凉、人情世故,也由此可见,这小孩儿是个狠人,因为他肯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会害死武大郎的。
这里我先说我的看法:郓哥儿是害死武大郎的第一个凶手,也是武大郎被害的第一原因。我甚至不认为王婆、西门庆他们算是武大郎被害的第一原因,因为要是没有郓哥儿这厮推波助澜,他们这些人也未必就会动谋杀的念头。
现在我即将叙述的这段,应该说是一个恐怖的故事,是人性丑恶的具体表现,是一个有策划的谋杀案,而整个案件当中,几乎涉及到的几个主要人物全部都是杀人凶手,只不过是直接和间接杀人罢了,我这里提出一点,包括武大郎自己,也是自己被害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后来的冲动行为,都是招来谋杀的直接原因。
好了,我开始讲诉武大郎被害一案:
有一天,西门庆和潘金莲俩人照常在王婆的屋子里偷情,王婆坐在外面守着。
这时候,郓哥儿这厮提着一篮梨来了,跟王婆问好。
“郓哥儿?”王婆有些诧异,“你来做什么?”
郓哥儿答:“我来见西门大官人,要卖梨。”
“什么西门大官人?”王婆有些吃惊。
“王干娘,你别明知故问啊,还有哪个西门大官人,不就是西门庆嘛!”
“你……你找西门庆到老身这里来做什么?”
“做什么?他不就在你这屋里嘛!”
“你——”王婆顿时恼羞成怒,“你这含鸟猢狲,胡说八道些什么?”
“哎你让我进去嘛!他不就在你屋里嘛!”
“我去你的!”王婆怒推郓哥儿,“老娘屋里哪有什么西门大官人!你个含鸟猢狲,滚滚滚滚滚!”
郓哥儿大怒:“你这是‘马蹄刀木勺里切菜,滴水不漏’啊,啊?我去告诉卖炊饼的哥哥,看他怎么说。”
王婆恼羞成怒,用市井骂人的话痛骂郓哥儿,一面冲过来暴打他:“你个小王八羔子,含鸟猢狲!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王八崽子!”
郓哥儿也跟王婆打,但是打不过,篮子里的梨滚了一地。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指着王婆骂:“你这个老猪狗!你给我等着!”
郓哥儿随即来到街上,去找武大郎,看到了这个老实人还在卖炊饼,就过去对他冷嘲热讽,说他被人戴绿帽子了,还卖个屁!
于是,武大郎跟郓哥儿来到了一个酒店,郓哥儿顺便混了个饭,白吃了一顿,然后就开始对问自己该怎么办的武大郎进行谋划:“你要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出了这口恶气,去捉奸。但是他西门庆毕竟有钱有势,而且拳脚了得,十个你这样的都打不过,人家还有官府撑腰,你拿什么跟他斗?而且你就算是去捉奸,他们狗男女和王婆老狗肯定彼此之间有暗号,你又如何捉得到?所以你今天万万不可去捉奸,我是怕你枉送了性命。我现在为了你好,给你的计划是这样的:你今天先不要声张,回家以后照常去过,明天,你先出去卖炊饼,等那两个狗男女又聚在一起的时候,你再去捉奸。这个计划如何?”
武大郎听了,感激不尽:“好兄弟!幸亏你提醒我,不然我今天一时冲动去捉奸了,那不就完了嘛!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就应该等到明天再去捉奸!”
郓哥儿心想:“这傻子,难怪老婆跟别人跑了,这么蠢的一个人!我三言两语就把他说动了。好,蠢人不用白不用,正好利用他来帮老子出气,对付那王婆老狗!”
“计划是这样的:到时候我先去惹那王婆老狗,她必定来打我,你在周围待着,看我掷篮为号,你就立刻冲过来,闯进门去,当场捉奸!”
“我明白了,多谢你了,兄弟!”
“不用客气,”郓哥儿道,“我也是凭良心所以才帮你,也不图别的,只是看他们不爽,可怜你,想帮你出口气,当然,顺便也报复一下那王婆老狗。”
次日,武大郎挑着担子,照常到街上去卖炊饼,跟郓哥儿会面。
两人商量好了,行动开始。
先是郓哥儿提着篮子走过来挑衅王婆,指着她骂:“喂!老猪狗,你昨天做什么打我啊?啊!”
“嘿!”王婆大怒,跳起身来,“你小子怎么又来啦!”
郓哥儿指着她大骂:“王婆老狗!老猪狗!你个马泊六,做牵头的老狗肉!”
“你个含鸟猢狲,老娘打死你!”
两人厮打成一团,郓哥儿用头撞王婆,一面丢篮子大叫:“你还不过来!”
武大郎立刻就冲了过来,要闯进门去。
王婆大吃一惊,随即大叫:“武大来啦!”
屋子里俩人也慌了,西门庆立马躲到了床底下,被潘金莲骂:“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见了个纸老虎也怕?”
西门庆立马出来说:“你提醒得对。”
武大郎闯了进来,要来抓西门庆,被西门庆一脚踹来,正中胸口,武大郎“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西门庆自然是跑了,郓哥儿这厮一见形势不妙,也跑了。
故事讲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一句:郓哥儿这厮当真是害死武大郎的罪魁祸首。这厮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就这么坑老实人,这不是人性丑恶是什么?这里面西门庆和潘金莲虽然坏,但是狗男女跟王婆和郓哥儿这一老一小的相比,好像坏的程度还望尘莫及。
接下来武大郎躺在床上,潘金莲不给他吃喝,也是个毒妇。武大郎这时候犯了个大错:他去威胁她说,自己的兄弟武松不会放过他们。武大郎这时候如果聪明一点,就应该用各种办法让狗男女不会想来害自己,然后撑到武松回来以后,那么一切都好办了。这时候用威胁的手段,只会逼着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对他进行谋杀。
武大郎忘记了他兄弟临走前对他说的话了:遇到事不要冲动,等我回来再说。
唉!
接下来狗男女就跟王婆一起商议该怎么办了,这里丑恶的王婆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谋杀的好办法,还知道西门大官人的药铺里有上好的砒|霜,还能提前指导潘金莲怎么进行谋杀,说:
“先备好抹布还有热水,因为到时候他中毒了会七窍流血,最后要用湿抹布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如果娘子害怕,老身来帮你,我有经验。到时候他喝了药,肚子会痛到好像刀割,他整个人会痛到生不如死,为了避免他发出惨叫被邻居听见,娘子要用厚被子把他的脸捂住,尽量让他发不出声来,然后顺便把他活活捂死。他最后惨死的相貌必定是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嘴唇发紫,而且嘴唇上还有牙齿咬过的痕迹,整个人浑身紧绷僵硬,横竖就是死相很难看啦。娘子,记住,不要害怕,杀人只是寻常事,多做几次就有经验了。你到时候需要帮忙,随时叫我,老身有的是经验。好孩子,乖,有老身在,不要害怕。”
这里提一句:我也学金圣叹,改编了很多内容,对白里的话很多都不是原著的,是我延伸出来的内容,但只要是看过原著的人,都不会认为我改编得很夸张,因为原著的写法很精炼、很含蓄,许多心理描写都是需要读者自己体会的,而我写的就是我个人的体会。
我现在写的时候手边没有原著,《水浒传》包括《金瓶梅》都是我好几年前看的,这次写“人性”这个主题正好可以写一写我对这个充满了“人性”的故事的感受,仅此而已。因为我手边没有这本书,所以全是凭记忆,可能有的地方遗漏了,或是跟原著的描写不太一样,完全正常。毕竟我论文都写成了“小说”了……所以诸位不要太较真,我写的段落肯定跟原著不太一样,要是完全一样,那我多此一举写这个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大家直接去看原著得了。
至于写成小说了是不是“偏题”了呢?我认为完全不会。我请问,“人性”这个问题我还能再写些什么?我认为,这篇文章前面那些我写的比较简短的段落已经差不多把“人性”的主要特征概括完了,剩下的就是具体再展现一些出来,不知道大家还能想到哪一个故事可以比四大名著中的这本现实主义作品当中的“人性”写得更好的?我于是选择了这个故事,仅此而已。
什么叫“人性”?人性是人的性,如果没有人,哪来的人性?所以说,有了人,就必然有人性。什么样的作品写人性写得最好呢?是写“人”写得最好的作品。写人写得好,写人性也就写得好。这个故事写人写得好极了,所以,这个故事的人性也写得好极了。至于现实中的具体人性,大家每天都能看到,社会新闻里也有,千奇百怪的都有,有的特性明显,有的没那么明显,但是人性每个人都有。所以,我认为艺术作品对现实进行了加工和提炼,更具有表现力,于是就长篇大论地讲起了有关“人性”的故事来了。
废话不多说,我们继续。
话说惯犯王婆指导潘金莲怎么进行谋杀以后,潘金莲就去照着行了。可怜的武大郎惨死,死相所有的特征都跟王婆说的一模一样,于是我更加断定:这婆子肯定是惯犯,否则不可能这么有经验。
从这个故事看来,古代的法律当真是不健全,连这样的惯犯都能逍遥法外,继续作案,实在是太恐怖了。看过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书的人,谁还想“穿越”回美丽的古代?跟谋杀武大郎这一段有点像的是关汉卿写的《窦娥冤》,我几年前看的时候也是被里面的人性给震惊了:什么为了几分钱把人拉到僻静的巷子里当街杀人,下毒谋杀未遂后勾结贪官陷害窦娥,窦娥冤到六月飞雪。这就是法治不健全的年代,随处可见的都是犯罪,法律也不为受害者主持公道,何等的可悲。
所以后面先诉诸于法律手段不成的武松,才被逼到要使用个人的暴力来实现正义,这是那个社会的悲哀。
武大郎死了,这个老实人最后惨死在娘子的手里。
王婆很熟练地解决了尸体。
这时候出现了证人之一的何九叔。这是个验尸的仵作,拿了西门庆的银子,就知道不对劲了,后来又看到了潘金莲和王婆的样子,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最后再验尸了一番,就完全确定了这是一起谋杀案。他不去点破,在杀人凶手急着火化尸体那天前来参加尸体的火化,然后又偷了一块武大郎火化以后发黑的骨头,把它跟西门庆贿赂他的银子一块儿收起来不敢动:他怕武松回来问。
到这里,这个恐怖的谋杀案的作案经过也就讲完了。
坏人们逍遥法外,邻居们缄口不言。
一个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管。好像在这阳谷县当中,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武大郎的冤魂不散,他呼唤着他的兄弟,为他报仇!
这世上的公道在哪里?正义在哪里?
他只是一个卖炊饼的老实人,虽然傻了点,其貌不扬,被人称作“三寸丁,谷树皮”。但是他这辈子没有去欺负过别人,都是别人欺负他;没有想过去害任何人,别人却要来害他;没有期望过好运会找上自己,恶运却总是找上他;没有要求活得很幸福,却最终死得那么悲惨……
当他的冤魂在极端的痛苦和仇恨当中久久不肯散去的时候,当他求告人间天上都毫无作用毫无回应的时候,当他的冤魂就要这么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当他最后不肯离去地徘徊在恶人们给自己设的灵位面前的时候,当同一栋楼的楼上还有狗男女在男欢女爱的时候,当这间房屋变得既熟悉又陌生的时候,当阴间和阳间已经要如同鸿沟一般将生死两界隔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门外传了来:
“哥哥、嫂嫂,武二回来了。”
他,回来了。
武松,回来了。
现在,我们继续说回我们的主角武松。
当他做完了知县交给他的任务从东京回来的一路之上,他就凭直觉感到有些不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始终笼罩着他。
他在焦虑之中,赶了回来,见了知县,交代了一下,知县很满意,让他回去休息吧,他立刻就往家里赶。
一路上,他看到周围的人看他的神情都怪怪的,那些邻居们见了自己非但不打招呼还唯恐避之不及。
他内心的不安更加大了,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来到了哥哥武大郎的家门口,在门外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
“哥哥!嫂嫂!我武松回来啦!”
依然没有回应。
周围的邻居们从自家门缝偷看,彼此之间窃窃私语:“这番祸起萧墙了,这个太岁回来,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武松叫了几声之后,见里面没人回应,于是就推开门进来,原来门没有锁,只是掩上了而已。
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就是面前不远处摆着的他哥哥的灵位。
他一瞬间什么都直觉性地理解了、明白了,但是整个人的感性却无法接受,所以是一种震惊式的发懵状态,他立刻自我安慰:莫不是我眼花了?
他一步步地走近,他看见了,灵位上写着八个字:亡夫武大郎之灵位。
奇怪了,他怎么早有预感会出事呢?为什么自己的预感都成真了呢?
原著里这时候的武松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叫。我想改编一下,因为我觉得虽然喊叫似乎比较合理,但是现实中不一定就没有另一种可能,我想写出这种可能。
他一言不发,只是不由自主地,在哥哥的灵位前,双膝跪了下来。
他虎目含泪,面无表情。
他不会去喊叫,不会去大哭,甚至没有一句话好说,他黯淡下来的双眼证明了一点:在这一瞬间,前一阶段的那个武松已经死了,已经随着哥哥武大而埋葬了。
剩下来的,至少在现阶段,只是一个极端理性的人:他的所有感性情绪在一路之上的焦虑和不安当中已经不知不觉耗尽了,剩下的就只有面对现实的冷静。
“报仇。”他清醒的脑袋里只有这一句话,“为哥哥报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知道了,哥哥武大郎的死没那么简单,甚至很可能就是一个谋杀案。
他毫无根据,但是心里基本已经确信了,就像他一路之上的焦躁不安一样,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嫂嫂穿着孝服哭诉自己好苦,大郎好可怜,就这么病死了!
武松问了她几句话,知道了帮助她料理哥哥后事是隔壁的王干娘,也是她们几个商议过后急着把尸体火化的,以及验尸的仵作是团头何九叔。
武松淡淡地说了一句:“嫂嫂自己保重,我去县里应个卯。”说着,就出去了。
他径直走到了团头何九叔的家里,何九叔知道时候到了,迎了出来,两个人一同到酒馆里吃酒。
何九叔还没有开口,武松就威胁道:“我哥哥武大郎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跟我说。如果你实话实说,我就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我无情。”
何九叔于是拿出了西门庆贿赂他的银子和火化后偷来的因为中了毒所以才会发黑的骨头,一面讲诉了整个阳谷县都在传的西门庆和潘金莲通奸的事,以及郓哥儿带着武大郎到王婆的房里捉奸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武松于是都明白了,点了点头,带他去找另一个证人郓哥儿。郓哥儿这厮又回来了,一番花言巧语,把另外几个坏人都供出来了,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说自己当初就劝你哥哥不要冲动去捉奸来着,你哥哥不听啊,我也没办法,一边哭穷卖惨,说自己真可怜,家人没钱治病,自己饥寒交迫,硬是把武松的银子赚了十几两去,这是“同情费”。
接下来,大戏要开场了。
得知了整个事件的真相的武都头,先是决定诉诸于法律手段来解决,于是,希望何九叔和郓哥儿两位跟自己一起到衙门公堂里来,做为证人来帮自己作证。
他们二人怎敢不来?
两班衙役列在两旁,各自手持水火棍,嘴里喊着:“威——武——”
围观群众在外头看热闹。
武松带着何九叔和郓哥儿一同跪在了公堂,知县坐堂,问他们要什么。
武松还能要什么?就两个字:公道。
有吗?没有。
知县也已经被西门庆的钱收买了,衙门上下的官吏都已经被收买了。
“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有人证。
没用。
还有物证。
也没用。
人证物证俱在。
那又怎么样?
公道呢?
没有。
好,武松想,这条路行不通,那就算了。
法律给不了我公道,那我自己去找。
法律无法将恶人绳之以法,那我就自己去做。
武大郎那个两层楼的房子里。
大门已经用门闩锁上了。
武大郎的灵位前,一张饭桌,四周坐着几个人:王婆、潘金莲、两个邻居,还有武松。
他祭拜了哥哥的灵位之后,坐了回来,喝了几杯酒,然后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只为做个见证。我武松虽是个粗鲁的汉子,却也知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我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放走一个有罪的!”
王婆就要跑,武松把这婆子揪了回来,朝她厉声大喝:“老猪狗!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在你身上捅它三四百个透明窟窿!”
王婆吓得大哭大叫,跪在地上求饶:“武都头,武都头!饶命啊!老身都说,老身都直说!”
“老猪狗你给我说!”武松喝道。
王婆指着同样是大惊失色的潘金莲,大声叫道:“都是她!都是她!都是你家嫂嫂!是她跟西门庆通奸害死了你家哥哥,是她!”
“都是你!”潘金莲含泪指着王婆,“是你千方百计让他来勾引我,是你把我害了!”
王婆指着她大骂:“是你这个娼妇!就爱勾引男人!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还不快认罪!连累了老身……”
两个邻居吓得直哆嗦,因为武松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刀正对着王婆,又转向了他嫂嫂。
“娼妇,”他怒目看着潘金莲,咬牙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潘金莲的眼泪夺眶而出,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却不自觉地笑了。
王婆兀自喊道:“娼妇!你还不认错!你死了也就算了,难道还要连累了好人?!”
武松把他嫂嫂潘金莲狠狠地摔在他哥哥武大郎的灵位前,他看着灵位咬牙说了声:“哥哥,兄弟我为你报仇雪恨!”把手中那把刀往潘金莲心窝里一戳,血流如注,屋子里响起了两个邻居的惊呼声和王婆疯狂的尖叫声。
嫂嫂,你的罪孽,只能用你自己的血来洗。
她的血,溅到了灵位上。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痛苦中有着安详:她总算是解脱了。
王婆却吓得当场发疯了,狂叫:“饶命啊!”
武松不杀她,这个惯犯老婆子,应该留给法律去制裁。
他喝令自己的部下看守住老婆子,叫那两个邻居不要害怕,只求他们为自己做个见证。
他随即走出大门,径直朝西门庆所在的那个楼走去。
当西门大官人双手各搂着一个粉头正在满桌的肴馔面前开心取乐的时候,他的噩梦突然从天而降了。
是武松!
西门庆身边的粉头们吓得尖叫,都一齐跑走了,留下西门庆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武松直接大踏步走了过来,抓住西门庆就是一顿猛揍,西门庆还没来得及抵抗,整个人就被天生神力的武都头举了起来,在半空中,他吓得大叫饶命,却伴随着一声“饶你不得!”,整个人身不由己地从楼上的窗口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从高楼上直接摔了下来,摔在了大街上,整个人粉身碎骨,动弹不得,奄奄一息,只能挪动眼珠子看着从高楼上跳了下来的武松。
“好汉……饶我性命……”
“饶你容易,还我哥哥命来!!!”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县里一手遮天的恶霸西门大官人惨死街头。
武松去自首了。
知县得知了这件事,悲哀地叹了口气,却不忍心严惩武松。衙门里那些官吏也想要从宽处置,于是一同商议,稍微改了一些词句,就把杀人的性质减轻了许多,判武松流放孟州。
王婆被当街斩首示众。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仇人,兄弟我已手刃,已替哥哥报仇雪恨,哥哥于九泉之下,当可瞑目。
我去也!
阳谷县,再见了!
上一个阶段的武松,又结束了。
那个冷静又理性到可怕的只为复仇而活的短暂的我,已经在完成了复仇的任务以后跟着仇人们一起死了。
接下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我也不知道。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人生走到了这一步,我还怕失去什么吗?
连我的哥哥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哈哈哈!
这个阶段的他,是一个生无可恋,放荡不羁,随性而活,甚至是痞气十足的人。
没了哥哥的他,已经不想再做什么正人君子了,就做个听从命运的安排、任凭上天摆布的人吧。
反正自己的心也已经死了,生命中的任何事情对于自己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已经准备去过一种行尸走肉的生活,苟活完后半辈子也就算了。
武松,才不想做什么“英雄”。
谁想做就做去吧!
这种无聊透顶的虚名,对他来说没有屁用。
原本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跟哥哥团聚,希望哥哥一家能够过得好一点。哼哼哼,家,家在哪呢?我没有家了!说到底,还是我把这个家毁了啊。要不是我回来探望哥哥,也许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现在的结果就是,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唯一的家,失去了一切,只剩下这副臭皮囊,继续苟延残喘地度日。
我武松,还能积极到哪里去?我还能做什么英雄?谁说我想做英雄了?我不稀罕!我不是为了你们过客和老百姓才去打死了老虎,是因为老虎要吃我,我只得与它拼命。我没有想做什么县里的都头,是知县大人给我的职位,我干吗推辞不做?不做白不做!我更没有想到哥哥会死。就在我离开了不到几个月的这段时间里,从小养我的、疼我的、爱我的哥哥,他死了!他就这么死了!被我的嫂嫂用剧毒活活药死!他死得何其悲惨,何其痛苦,他的冤魂那会儿在黑暗的夜里向我哭诉:兄弟啊,我死得好苦啊,我好痛苦啊……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我的牙都要咬碎了,我的恨大到可以吞噬世界,但是我却连一声都发不出来,我的痛苦反过来碾碎我的心,我的心碎了,一片又一片的,都是哥哥的面容……
我不是为民除害所以才杀死了恶霸,我因为恨西门庆,他是杀害我哥哥的凶手。我不是饶恕了王婆才没有亲手杀她,而是这个老猪狗不配用血污染我的刀刃!这种狗一样的东西应该被法律制裁,可惜恶人时常被宽容对待,好人被苛刻对待,好人没有好报很正常,恶人没有恶报也很正常,所以才叫“世界”啊!
我不可能对嫂嫂动情,她不是不美,是她只能是我的嫂嫂,她……她那是咎由自取。我之所以捅她的心窝,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妇人的心到底有多黑!
可惜我只看到了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心。
人心果然是看不得的,因为一看,就是鲜血淋漓的人性!是人性的丑恶!可惜我分不太清人性跟丑恶有什么区别。也许,这两样本就是一样东西呢?
他们说我是英雄。英雄?哼哼哼哼哼。好吧,我承认。也许我真的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不是他力量比别人大,也不是他杀的人比别人多,甚至不是他比别人都更勇敢,而是,他忍受了比别人更多的痛苦,却还能坚持活下去,继续选择走完人生的道路。
我的路在哪里呢?我前方走的每一步,都成为了我的路。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路,但是有人经过的去处,就成为了一条路。那些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走过的路,你敢走吗?如果你敢走,那么开辟新的道路的,也许就是你。
至于我嘛,前往孟州的路还长呢。我身旁有两个押送公人陪伴,他们二人对我还挺好的,他们挺敬重我,一路上没有欺负过我,我也就配合。其实如果我想逃跑,还不容易吗?谁能拦得住我呢?不,我不想走。不走前方这一条路,就要走别的路,最终,还不是殊途同归嘛。都一样,哈哈,一样啊。
天又亮了,我又该启程了。
后来我回忆这一天,也挺独特的,因为这一天我跟两个押送公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叫做“大树十字坡”,在那里,我认识了两个好汉,一个是菜园子张青,一个是母夜叉孙二娘。待我跟诸位看官细说说那天的经过。
当日,我跟两个公人走过了一个山坡,看到了前面有一个酒店,于是我们仨就前往那里歇息去了。两个公人还帮我把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拿了下来,让我也舒服一点,他们二人倒是不怕我逃跑。
这时,那个体态风流的美妇孙二娘出来了,我看她虽然含着笑,嘴里一直跟我们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不停地打量我们身上的包裹。老子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黑店,于是将计就计,配合她。
她酒里下了蒙汗药,我旁边那两个公人被药翻了,我却已经偷偷把碗里的酒倒掉了,然后装作中计。她大笑:“饶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伙计们就要来搬我们进去,要把我们几个人宰了做人肉包子。
那年代的“好汉”们吃人肉是一种时尚的风气,梁山泊的好汉们没有不吃人肉的。像李逵这种人,经常杀完人以后就顺便剁下几块人肉来随身带着,嘴馋了就啃一口嚼着吃,熟吃生吃都行。
另外两个公人被搬进去了,那个孙二娘来搬老子的时候,老子立刻反客为主,把这娘们儿给制服了,把她弄出“猪叫”来。这时,她老公回来了,向我服软,我这才罢休。
我们于是坐下来细聊。那男的江湖人称菜园子张青,女的江湖人称母夜叉孙二娘,夫妻俩都是“好汉”,在这里开黑店,专门杀害过路的行人,把人宰了以后做成人肉馅的包子。
菜园子张青开始跟我讲诉他们夫妻二人的“做人原则”,说他们虽然做这种事,但是有三种过往的行人他们不害:
第一种,是得罪了朝廷被流放的配军不害,因为得罪了朝廷的犯法的就一定是英雄好汉,所以这种配军坚决不害(他解释说刚刚明知道武松是配军还要去害是一个误会,都是因为他浑家看到了他们仨包裹里好像有东西可以图谋,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很少有的事);
第二种,是行路的出家人和尚不害,因为和尚都是好人,害了有损阴德,也怕江湖上的人们责怪,所以和尚坚决不害(他又说前不久有一次只是误会,他浑家把一个和尚给药翻了,原因主要是看那个胖大和尚身上的肉多,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还好,他感叹,他回来的及时,发现这位和尚就是花和尚鲁智深,那可是一个江湖上的好汉啊!所以及时出手相救,才避免了灾祸。这也是很少有的事);
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人,他们夫妻二人是坚决不害的,那就是行路的娼妓,因为娼妓们的工作也不容易,如果在外行路还去害她们的性命,那岂不是太损阴德了?如此,连江湖上的好汉们也会责怪我们的。所以,娼妓我们坚决不害(他还很光荣地说他们夫妻二人还真的没有害过这等人,当然,他们至今为止也还不曾遇见行路的娼妓正好路过他们的大树十字坡)。
最后,菜园子张青总结,他们夫妻二人是讲江湖道义的,只害这三种以外的其他人,比如说普通过客、普通老百姓之类的。他还说,缺德的事他们夫妻二人坚决不干。
武松听了,没有话说,只有点头。然后,赶紧让他们把那两个公人放了,因为这两个公人还不算坏,自己一路上也多蒙他们二人照顾,所以不想害了他们二人。于是,夫妻俩就把两个公人放了。
次日,武松跟他们夫妻俩告别,他们夫妻俩跟他说,将来不如意了,还可以上山落草。
武松于是继续上路。一路无话。
之后,他就来到了目的地孟州,两个公人也告辞走了。
孟州,这个孟跟梦谐音,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要做一场梦了?从最后的结果看来,是的。这个地方,是他的梦再次幻灭、破裂的地方,是英雄末路之处。
孟州,牢城营。
一个牢里的人告诉他:“一会儿会有人来要钱,你有就给他,不然他就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整死你。”
武松道:“多谢你提醒,不过,这要看他的态度如何,要是客气点,也许我会给一些,要是不客气,老子一文钱也没有!”
“好汉,不要这样逞能,俗话说:‘不怕官,就怕管。’”
那来要钱的用很嚣张的语气说:“新来的囚徒在哪儿啊?”
武松看着那人:“老爷便是,你叫我怎地?”
“嘿!”那人指着大骂,“你个贼配军,到了爷爷这儿还敢耍横?!你活得不耐烦了?!”
“你想怎么着?”
“你个贼配军,我想怎么着?!你也是安眉带眼的人,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啊?听说你还打过老虎,在阳谷县做过都头,怎么着啊,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我告诉你啊,你到了我这儿啊,连个猫儿都打不了!”
“哼,”武松冷笑,“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告诉你,老子身上没钱!就算是有,也不会给你!怎么着啊,啊?你有本事把老子打发回阳谷县去啊,啊?孙子!”
“我他妈的要你好看!”
之后,老管营把武松叫来:“自太祖武德皇帝旧制,但凡新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来人,扶着他……”
“不用你们众人闹动!”他冷笑道,“要打便打,最好打得毒些。打我时,我若闪躲一棒,就不算好汉!记着,给老子狠狠地打!别奶奶的手下留情,打什么留情棒,让老子不快活!”
从这时起,有一个人就看中了他,要保他,这个人就是小管营施恩。
于是,非但没有打武松,他之后还被好吃好喝好住地待,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小管营施恩这么善待他的,于是二人见面,小管营就告诉他:自己有个快活林,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猛人蒋门神给强行霸占了,希望哥哥帮自己出头,夺回快活林。
小管营施恩还说:“我被蒋门神给打得三个月起不来床,现在才好了。”
武松当即答应。他还怕失去什么呢?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谁对自己好,他就帮谁。就这么简单!
那一天,他一路上喝着酒,醉醺醺地来到了快活林,进了一家蒋门神的店,借酒闹事,然后“醉打蒋门神”,替施恩夺回了快活林。这些过程都从略,我这篇文章太长了,我一口气写得有点多,赶紧得收场了。就在结尾关键的这个地方,我再细写一下吧,毕竟不要弄得“虎头蛇尾”对不起观众。
接下来是另一个反派张都监的戏份。他跟一个张团练和蒋门神一起联手,设计要害武松。先是把他招到自己府上,表面上对他很好,还说要把一个叫“玉兰”的婢女许配给他。武松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骗局,他把假的当真了。这群人,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把它毁灭掉。以上欺骗的过程再次从略,接下来,最后这一段重要的戏,我要细写了。
八月十五,中秋夜。
楼上,歌女吟唱着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本是团圆的日子,他武松是否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了哥哥?张都监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当真是无以为报。自己如今只是个囚徒,却能够跟主人同席用膳,当真是受宠若惊。
恩相还把玉兰许配给了自己,更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这种人,也还配有家室吗?他还能再次拥有一个属于他的家吗?他还能拥有爱情吗?这简直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他不知不觉间都恍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玉兰今天晚上很美,自己时而望着她,不觉有些迷醉。天空中高高挂着一轮明月,万里清辉,月光如水。耳旁优美动听的歌声,婉转悠扬,令他沉醉其中,忘却愁烦。人世间不还是有美好的吗?他想。自己何必那么厌世,那么悲观。人生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他醉了,离席下楼,自己在秋夜萧瑟的凉风中带着醉意散步。他仰头看向如水般的月光,双眼不觉有些湿润。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近来暴戾之气渐渐减少,反而多了点多愁善感之心,时常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幸福呢,还是忧伤,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心态逐渐变得淡然了吧。
他有点困了,于是走到自己的那间屋子里,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睡着了。
半夜,突然传来一片声的叫嚷:“抓贼啊!来人哪!有贼啊!快来抓贼啊!”
武松被惊醒,连忙抓起一旁的木棍飞奔了出来,他听到四周围传来乱喊乱叫和到处乱跑的声音,他知道是院子里进了贼了。他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是他的未婚妻玉兰。他连忙问:“玉兰,贼在哪里?”
玉兰犹豫了一下,她的双眼在黑暗中有些湿润,只是他看不清楚,她看着他呆了一呆,这才颤抖着指向前面的院落:“在……在那里……”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朝她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手中提着木棍,心里想:都监相公于我有恩,他家里进了贼,我如何不来救护?
他穿过四周的黑暗,径直走进了前面的那个院落,方才停步,左右环顾,突然之间,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猝不及防,身不由己地直接摔了下去,一面松开了手中提着的木棍。
他惊魂未定,就听见一群人涌了来,齐声大喊:“抓到贼啦!”
他大惊失色,喊道:“喂!你们……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贼!我是武松!我是来这里捉贼的!”
“你给我闭嘴!”他们大喝一声,“把他带走!”
武松于是被他们一群人连拖带推地带到了张都监的面前,刚准备分辨,就看到了张都监平时和善友好的面孔瞬间变了:“你这个贼配军,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骨子里还是个下贱的贼啊。唉,果然是个改不了的贱骨头啊!”
武松大叫冤枉,他们把他房间里的箱子搬了来,里面全都是金银财宝,武松瞪大了眼:“不可能……这……这不可能。我的箱子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是……是有人陷害我……!”
话还未了,就听见张都监朝他大喝一声:“住口!你个贼配军,贱骨头,狗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明天,你到衙门里说去吧。把他带走!先关押起来,明天审问!”
武松被他们带走了,他一路大喊:我冤枉啊!
当晚,张都监派人给审问官行贿,审问官很高兴,收下了,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次日,公堂之上。
武松穿着囚服,跪在当中。
“武松,那些金银珠宝,是你偷的吗?”
“我没有……”
“住口!你个贼配军,还敢狡辩!这种贱骨头,不打如何肯招?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大木板轮流朝武松后背上狠狠地拍打,他鲜血淋漓,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屈打成招:“我招,我……我招。别打了,留我一条……一条性命。我是……见财起意……”
他被丢在了牢狱中,再次被判流放。
他的恨,无法形容,他这时候,已经有些打算了。
小管营施恩来看望了他三次,替他到处打点,却也没用。反倒是施恩自己,再次被蒋门神给夺走了快活林,自己又被打到起不来床。罪恶的势力就是强大啊。
武松最后跟施恩见了一面,就走上了流放之路。只不过这次,他身边的那两个公人,是张都监和蒋门神他们派来的,要结果了武松的性命。
飞云浦。
那是一个偏僻的去处,有个石桥。
当武松走近的时候,他看到了面前有两个手中提着刀、头上戴着斗笠的人:是杀手。
武松走近了,猛地大叫一声:“下去!”随即一脚踹来,下去了一个,又是一脚踢去,另一个杀手也下去了。后面有一个公人要偷袭他,他叫一声:“你也下去!”也给踹下去了。
最后一个颤抖着大叫:“好汉饶命!”
武松轻轻松松就把套在脖子上的枷锁解开了,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刀,指着公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张都监和蒋门神他们,要小的们在这里结果了好汉的性命!”
“他们几个人现在在哪?”
“就在鸳鸯楼上吃酒,等小人们的回报!”
武松一刀就把面前这个人戳死了。
他此时此刻的眼神中,只有无尽的仇恨和愤怒。
他不准备逃跑,而是选择回去,回孟州城,去报仇!
夜。
他悄悄地潜入了张都监的府中,沿途顺便用刀砍死了几个府中的仆人,鲜血把刀刃染红了。他杀人就如杀猪杀狗一般,快准狠,干脆利索。
他杀人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有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过地上横着的尸体。
鸳鸯楼里,张都监和蒋门神、张团练一块喝酒庆祝:“对付武松这种人哪,我们派去的四个杀手完全足够了,对付武松绰绰有余。他必死无疑!”
他就在这时候来了,手上的刀兀自滴着血,他充满了仇恨的目光盯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身上。
他们仨瞧见了,大惊失色!
武松!
周围丫鬟们吓得尖叫,要逃跑,先被武松一刀一个地解决了。
蒋门神冲过来要跟他对打,还没来得及出手,冰冷的刀刃已经把蒋门神削成了两半。
张团练也拿起椅子来要打,武松早飞奔过来,又是一刀,劈作两半。
张都监哭着求饶:“好汉饶命啊!”
武松只咬着牙说了一句:“你这个狗官!”便也劈死了。
之后,夫人带着玉兰等丫鬟们上楼,看见满地都是尸体,处处都是鲜血,女眷们惊呼。
武松只说:“一不做二不休,杀一个是死,杀一百个也只是一死!”一边挥刀砍向尖声大叫的女眷们,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夫人和丫鬟们都死了,尸横遍地。
他只留下了最后一个人还没有杀:他的未婚妻玉兰。
她吓得呆在那里,浑身颤抖。
武松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神情像恶魔,浑身都溅满了血。
他看向她,一言不发。
她流下眼泪来:“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武松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神情没那么凶狠了,却是无比地冷漠。
她突然也不怕了,含泪看向他:“其实,我喜欢你。”
武松的神情在听到了这句话以后,这句他意想不到的话以后,突然起了一丝奇妙的变化:他的眼神像个有感情的正常人了。
其实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变坏了呢?
他忍不住湿了眼眶,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着牙,依然不说话。
玉兰微笑道:“我知道,我如今已经配不上你了。我……我这是自作多情。”
武松的嘴唇颤抖了起来,眼泪越来越多的积聚在自己的眼眶之中,他知道,自己对她是真动了感情,但是……
回不去了。
他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继续看着她美丽的容颜。
她温柔地对他的背影说:“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我对你的补偿。我无怨无悔。”
武松咬紧牙关,把手中的刀,猛地往后一戳,她哼的一声,嘴角边的鲜血缓缓流了下来。
她看向他的眼神中,却只有感激,她最后说了声:“如果……有……来生……你……你愿意……娶我……吗?……”
她已经听不到回答了,虽然武松也不会去回答她的话。
他的心里,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有了回答了,但是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仿佛惊醒了,连忙回转身,看着她腹中插的刀,就好像是直直插在了他自己的心窝里,鲜血淋漓。
鸳鸯楼,真是个讽刺的名字!
所有人都死了,复仇成功了,他开心吗?他满意了吗?
他颤抖着环顾四周,这个血腥的景象,触动了他的良心,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哥哥教导自己,要做个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无愧于心的人……
他崩溃了!
他一瞬间泪流满面,所有的悲伤全部涌上了心头,他发出了野兽受伤时一样的吼叫声,他朝着天空狂叫,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几声叫声回荡。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听着深秋夜里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一瞬间淹没了天地万物,只留下断肠人在天涯。
他冷静了下来,竟然做出了一个特殊的举动:用遍地的鲜血在白布上写下了一行字:
杀人者,打虎武松是也。
他离开了鸳鸯楼,雨幕将一切笼罩,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
他在冷风和雨幕中,步履蹒跚,漫无目的,一步步地走出了这座城市,去往不知道哪里的远方……
后来,他做了头陀,因为披散下来的头发,正好遮挡住了自己脸上因为被刺配了两次,而留下来的一边一个的印记。
他落魄到了在饭馆里面跟别人抢吃的,又跟别人打架了,就像最初的时候那样。
在武松故事的最后,刚刚跟别人打架了、吃醉了酒的他,在踉踉跄跄地行走的时候,路过了一堵墙,从墙边走出了一条黄狗,跟着他,朝着他不停地吠。
他不去理那黄狗,那黄狗却依然在吠。
他大怒:“连你这头黄狗都看不起我!你不停地朝我吠什么吠!”
那黄狗兀自吠道:“汪,汪,汪!”
武松大怒:“老子他妈的宰了你!”挥刀砍去,却砍了个空,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脚下站立不稳,摔了下来,正好摔在了一旁的溪水当中。
这时候是寒冬腊月,那溪水冰凉刺骨,把他冻得一阵清醒。
那黄狗兀自吠着,得意洋洋地走了。
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武松的故事从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开始,到拿着刀还打不过黄狗结束。
英雄末路,可悲可叹!
虽然武松后面还有戏份,但是我说的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