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覆盖了她的踪迹》辞旧行

17、二十一岁生日 我心中有一

　　吃完饭后，李序送我回了家。
　　到门口时，李序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递给了我一串白色小珠子串成的手链。
　　“这个也该还给你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脸上也带了抹笑意。
　　我点头道谢，脑中也记起了这串手链是安羽给我的。
　　李序看着我，打着趣说：“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你和安羽的‘第一次’约会，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好，谢谢你。”我回答。
　　“好，那我就先走了。”李序转过身去按电梯，可又突然回头看着我，眉头微皱：“你的红发该去重新染一下了，发根有些黑了。”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头顶，我的确有好一些时日都没有去过理发店了。
　　我摆了摆手，说：“我会的。”
　　电梯门开了，李序再次与我道了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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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沙发上，脑中思绪万千。
　　可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手中的那串手链突然滑落在地，那些个小珠子与地面发生的碰撞声却好似一根根细针刺入我的心里。
　　我好像记起了，这是安羽给我的21岁生日礼物。
　　那天好像的确发生了什么事，而自此之后的，我便不知了。
　　我慢慢的捡起它，戴到了手腕上，也是这时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抬起头，客厅内竟然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脸上带着笑，缓缓的弯身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她的手很凉，但我的脸上却升起了阵阵热意。
　　“祝我家知许宝宝生日快乐呀！”
　　这个场景与我21岁生日那天恰好重合，那天早晨，她也是这样站在我的床边祝我生日快乐的。
　　她的声音还是这么温柔。
　　我愣神，手下意识的抬起叠在了她的手背上，可她还是眉眼弯弯的笑着。
　　她的手抽了出去，直起身，双手背在了身后。
　　下一秒，她半蹲下来抬起我的右手，那个动作…好像是在为我戴手链。
　　“安羽，我……”我声音颤抖，可那些个文字却如鲠在喉，我说不出话，也好似要喘不上气。
　　她的秀发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一滴滴泪水却早已滑落至两颊。
　　一切都是如此温馨，可她突然抬起头，我对上的恰好是她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
　　她站起来，用手捧起了那个星星罐子，我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我送安羽的情人节礼物，里面装满了我对她许下的诺言，我曾答应她，我会说到做到。
　　她哽咽着对我说：“沈知许，你答应我的……”
　　刹那时，整个家的场景变为了长江大桥上的黑夜，而我好像已经变成了整个事件的第三视角。
　　我看见了当时的我，一头红发在黑暗中也显得突出，我在长江大桥上走的极快，那若长的路程，我好像丝毫不放在眼里。
　　而我的身后，有个女孩一直跟着我，她穿着杏色卫衣和一条白色长裙，扎着低马尾，我一眼认出她便是安羽。
　　可这时的我们，好像谁都没理谁，前面的我好像全然在赌气。
　　我突然转过头，朝她大吼：“陈安羽，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安羽停下了脚步，声音抽泣：“不要离开，发生什么了，我们一起解决不好嘛？”
　　“你的想法总是如此天真幼稚。”我板着脸，却刻意回避着少女炙热的目光。“我说了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安羽走上前拽了拽我的衣角，“是不是因为我要出国的事啊？你不用在意我爸的，他没有反对……”
　　她话还没说完，我却一把将她推开，大吼道：“陈安羽，你烦不烦！这么晚还不回去，你有病吧！”
　　她哭了，泪水肆意的在她脸上生出泪痕，她声音颤抖，像是不甘，又像是质问：“沈知许，你已经决定了吗。”
　　我没回答她，她小跑着追上我，掏出那个星星罐子，就好像是握住了希望之光一样。
　　“知许……”
　　她话还没说完，我却好像是一只应激的怪兽，这个那个罐子将它猛的砸到了地上。
　　玻璃罐子破碎的声音划破了自己的黑夜。
　　她愣在了原地，而我也举起我的左手到她的面前，摘下了中指处的钻戒，毅然的丢在了江里。
　　“陈安羽，认清现实吧，这些都不算数。”我声音沙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黑夜里大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算多，而泪与不甘却也在不觉间爬上了我的眼角。
　　分开并非我所想，而我也一厢情愿的想，只要我再绝情一些，安羽就能对我更死心一点。
　　我可以一辈子待在W市，可以大学就在W市，可以坐在W市安度余生，可安羽不行，她可以北上，可以出国，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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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弃和等待本就不一样。
　　江边的风很凉，夏天也是，我拽紧斜挎包的带子，怕自己后悔，也怕看到安羽的挽留。
　　我脚步放缓了些，一阵刺眼的车灯也照亮了我的前方，可我的心却阵阵发紧。
　　我猛的回头，才发觉我和安羽已经隔了好一段距离了，我被照的睁不开眼，却恰好看见了安羽的所有表情。
　　她哭的狼狈，但见我回头，她的眼睛微微的睁大，想要站起来朝我走来，她的脸上有了笑，嘴巴微张着在叫我的名字。
　　可身后货车的极速鸣笛却打破了我的出神。
　　我意识到后面那辆车可能失控了。
　　我大脑空白，朝安羽奔了过去，刹那间，我只想我跑的再快点，我歇斯力竭的大喊，想让她快走。
　　可像我们这种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在遇见突发情况是走不动的路的啊。
　　那辆货车已经离安羽很近了，也是在她转头的一刹，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寂静的江面上，滚滚江水淹没了她的踪迹。
　　那辆车并没有掉下去，而是卡在了护栏，刚刚好好的覆盖了安羽的那个位置。
　　我不明白。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只差一秒，而是在事故已出现后拼命跑了几秒才到。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支撑，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不过一会一个念头便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这样的人…真是太糟糕，太烂了……”
　　我拼尽全力的站起来，我多想推开这辆车，抱着我受惊的爱人回家。
　　可这个救下我爱人的场景是我幻想的，越来越多的车停了下来，他们拨了120，说是有人出了车祸，我用手拼命比划着，我好想让他们去救救给我的爱人，她不会游泳。
　　“求求你救救她。”我拽住一个护士的裤子，“我的爱人落水了。”
　　可他们只回应着我，司机并未落水，让我放心。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我的双腿仍站不起来，我身体僵硬的跪在那里，看着救护车的开走，我的大脑却一片混乱。
　　也是一瞬间，周围一切人的声音都好像变成了耳鸣，我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也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
　　我的喉咙难受的说不出话，可为什么我的声带会在这时候无力啊。
　　转过身，我看见一个警察正担忧着看着我，那一个瞬间，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发了疯般的爬到了他的脚边，扯着他的裤脚，拼命的指着护栏断的地方。
　　而我的喉咙也在此时缓缓的吐出了咿咿呀呀的几个字：“有……人……落…………”
　　那个警员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护栏旁，并吹响了警报：“有人落水了!请支援！”
　　那一刻我好像如释重负。
　　我瘫坐在地上，突然开始止不住的泛起恶心，也许是没吃晚饭的原因，阵阵干呕让我头晕目眩。
　　过了一会症状好些了，可我的双腿仍止不住的颤抖，早已没了支撑力。
　　我跌坐在地上，低头呆滞的看向我的左手，中指那块早已没了戒指的痕迹。
　　我意识到，刚刚是我亲手在安羽面前将戒指丢下江。
　　我双手颤抖的抱着我的头，后颈也阵阵发麻，可我不愿觉得这是真的，我爬到那个事发处，却被交警拦了下来，他们还在拍照取证。
　　“安羽是因为我遇害的……”我的大脑里开始浮现出之前我过生日的场景，“如果不是今天我的突发奇想，安羽和我此时此刻应该在家里开心的看电影才对……”
　　我为什么会亲手害死最爱我的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小声呢喃。
　　我不想让我的生命随年月流去了，我想在现在，在此时此刻随安羽一起去。
　　我贪心的想着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还来得及让安羽等等我，甚至自私的想着，等我和安羽见了面，真诚的道歉，安羽就可以原谅我了。
　　电光火时间，我的心好像被撕裂般疼痛，我与安羽相伴的这十几年，只要我一生气，安羽就会变着法子的来哄好我。
　　“真不好，你这一辈子竟然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我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巨浪。
　　但这次，你会恨我的吧。
　　泪珠一颗颗的从我眼角滑落，我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安羽每次望向我的眼神，她的眼眸里，总是对我有着浓浓的爱意。
　　她的眸子是我心中那双存有几生几世的眉眼。
　　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之前的我曾说过，我沈知许只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却失信了。
　　这不是真的。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事实就在眼前。
　　雨越下越大了，我也分不清我眼里装的是泪还是水了，我只觉得现在的话让我去死，都配不上是去殉情。
　　但是，安羽啊，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的眼神直愣愣的望向了一旁车主副驾驶上新买的刀，它白的耀眼。
　　周围没有人发现我去拿了那把刀，我靠在车身上坐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雨滴啪嗒啪嗒的打在我的脸上，湿透的发丝也紧粘于我的脖颈处。
　　雨水好苦，可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爱人了。
　　这场大雨是安羽你在怪我吧，你也怪我的突然断崖，怪我的冷血吧。
　　十几年的相处，我比别人更知道安羽的为人，她自小就是个心思敏感，情感细腻的人，这场雨大抵是你的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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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不配在这里自我感动……
　　“对不起，安羽，对不起……”我苦笑着。对啊，安羽是多么好的一个人，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明明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那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我的指尖，可我却感不到痛意。
　　我双手反握住刀身，一点点的刺向了我的腹部，刀尖划破皮肤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我的神经好像被麻痹了，我释怀似的笑着，但也因痛感而微微蹙了眉。
　　顷刻间，我的眼前变成了近乎空白的一片灰，随即到来的是无尽的黑暗，我缓缓的闭上了眼。
　　我想我再也不会见到早春生芽的新物了，也惊叹着人们惧怕一生的死亡竟离我这么近。
　　但没关系啊，跨彼岸简单多了。
　　也是在这时，我好像也沉入了水里，可我所恐惧的窒息感却并未到来，我只觉得无比坦然，身上的无力感也没有了。
　　在那清澈的江水里，我好像看见安羽了，她抱着我，给我比个游上去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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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有人去救安羽，也及时送医了。
　　我也是。
　　可醒来的我，却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