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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丧尽天良啊 我求你爱我 ...
暮色四合,黄昏落,弦月初上。
今岁初雪来得毫无征兆,碎玉簌簌,不过半日已覆得天地俱白。
如孤鹤栖落阶前,白袍青年踏着满地新雪,站定在一方习堂外,目光透过雕窗向内沉沉望去。
堂内暖炉生烟,暖意氤氲。一褐衣夫子负手立于长案后,手中烟杆轻叩案几发出清响。他目若点漆,朗声道:
“上古,盘古开天地,一气分三境。”
“天域居高,九州栖凡,幽冥隐幽。”
“登天梯横亘云海,接天域同九州,唯积善德者,方能拾级而上。”
“而幽门深锁黄泉,唯亡魂能窥其真容。”
“天域孕育正神,掌日月星辰之序,各统一方。”
“而九州生灵若修行至臻,亦可得道飞升,获封神号。”
“盘古之躯,化十二祖巫,各据山川为界,自成一统,不拜天威,不奉圣号。”
“然巫中烛九阴怙恶,以血炼魔斧,杀同族祭其刃。彼执开天辟地之器斩苍穹,以至星河染血,雷霆失色。”
“故此,乃为魔神。”
……
……
遣散去满堂凡俗修道行者,只余暖炉炭火噼啪作响的寂静。
李长封慢条斯理端着烟杆寻了张躺椅坐着,眼皮微阖,深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霭自唇齿间徐徐逸出,模糊了他半张脸孔。
“别来无恙啊,烛君?”他声音在烟霭中显得有几分飘忽慵懒,“听闻自己这等‘光耀千古’的事迹,怎地这般无动于衷?”
而那立于他身前的那白袍青年,闻言身形未动,唯有那双原本如渊似墨的瞳眸,不知何时竟已幻化。左目墨色依旧深幽,右眼却已化作一片灼灼血赤,妖异而慑人。
江悯寒抬手,轻拂去肩头雪簇,“呵,你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余来此地寻你?”
“确实挺意外。”李长封再度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落在窗外朦胧夜色,“意外你没去一十三千。”
“李青岁去了,不需要余。”
“噢……”李长封像是恍然,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怪不得。”
江悯寒微抿了抿唇,缓缓吐出二字:“姬澈。”
“别用这个名字叫我。”李长封眸色陡然转冷,回看向他,截断了他的话头。
江悯寒闻言嗤笑一声,似要再言,李长封却已抢先一步,烟杆在掌心一转,不耐之色在脸上隐现:
“你到底找我来干什么的?”
“……”
江悯寒敛衣坐在一旁木椅上,仪态倒是端方:“找你问问壬辰。”
“壬辰?”李长封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嘴角浮起一丝极尽讽刺的笑意,“天地间因果轮回,自有其路数。她既豁出性命保得下你,自然也有她的通天手段护住壬辰。”
江悯寒闻言神色淡淡。半晌,终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不是此事……是……罢了,余如今能醒来的时间不长,便长话短说。”
“她……要与谁成婚都好。”他顿了顿,右眼赤瞳中血光似有暗流涌动,“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涂山肆。”
李长封闻言,嗤笑声亦是突兀地响起:
“为什么?因为涂山肆是黎诀?你怕黎诀……会帮她找回被你亲手藏匿在世外的那一缕残魂?”
他继续笑着,笑声却发涩发寒:“我如今才后知后觉,你当初斩天将那一缕残魂送出世外,可不是为了‘送她归家’。”
“你不过是在赌一个万中无一的渺茫机会,赌一个她能重返此间的可能……”
他讽道:“烛九阴……恭喜你,你赌赢了。”
“……”
江悯寒敛眸不语。
李长封猛地从躺椅中起身,几步欺近江悯寒身前,手中烟杆则带着灼热的火星,倏地抵近那只赤瞳。只需再向前寸许,那烟杆的铜头便会捅进那妖异的血红瞳眸之中。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这一次,我要同你,争一争她。”
江悯寒并未躲闪,甚至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赤瞳迎上那近在咫尺的威胁,眸底竟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淡淡道:“你不需要同余争,她不属于余,也从不属于任何人。”
“是啊……她不属于任何人。”李长封低低笑着,侧脸线条紧绷,笑声渐然苍凉,“她生于风雪,踏天地而来……可为何当年……”
话音戛然而止,只余那握着烟杆的指节捏得泛白。
“为何当年,她就甘愿为你而死上一回?!”
李长封近乎是撕心裂肺地嘶吼一句:
“凭什么是你?!”
江悯寒无言地看着他。许久,他才薄唇微启:
“余不知晓。”
“……”
随后,江悯寒长睫微微一颤,终是阖眼。待到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极疲惫的意味,他起身,白袍曳地。
“……姬澈,此番,不一样了。”他顿了顿,赤瞳深深看入对方骤然转回的眼中,“……并非余,有人在外界,逆转了时序。”
李长封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你说什么?光阴回溯了?!”
江悯寒见他这般反应,唇角倒是勾起了些许弧度:“……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哈哈……”
李长封猛地揪住他袍领,额角青筋暴起,“烛九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而江悯寒只是抬指轻揉眉心,“……太累了,余要睡了,你且先记住,无论如何,不要让她过度接触那只青丘的狐狸……不然,会很麻烦……”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力仿佛骤然抽空,歪首闭目,如同失去生息的躯壳直直软倒下去。
“烛九阴!”
李长封怒喝,却只觉手中一沉,指尖便下意识地一松。
“砰!”一声_肉_体_坠地的沉闷闷响。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摔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人,后毫不留情地抬脚狠踹两下,咬牙切齿:
“果然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个废物东西!”
李长封又烦躁地猛地吸了好几口烟,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邪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声开口:“来人。”
瞬时,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凭空自地面升腾而起,瞬间凝聚成两名气息内敛的侍从,静立在李长封身后,躬身垂首,姿态恭敬。
他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江悯寒,“一会把这碍眼的东西给我重新扔回招摇山去。神力不足还强行觉醒神魂,等他缓过来,估计记忆又要错乱得一塌糊涂……啧,麻烦。”
“是,大人。”两名侍从声音平板,毫无波澜。
他再度吸了口烟,沉吟了两息,复又开口,声音低沉:“壬辰现在在哪?”
“回大人,”一名侍从立刻应道,“幽都。”
李长封闻言脚下竟打了一个趔趄,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忙脚乱地扶住一旁的躺椅扶手才堪堪站稳身形,他立即回头,简直难以置信:“什么……地府?他现在怎么进的去地府?”
那侍从并未直接回答疑问,只是垂首恭敬地询问:“大人,可需即刻前往幽都?”
“……算了,”李长封烦躁地摆摆手,指节用力捏着眉心,“……横竖死不了。”
只是片刻后,他又用力敲了敲烟杆,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看一眼。”说着,他闭目将眼珠一转。
半晌,他双眼猛地睁开,喉头一滚,哽咽道:“……天尊爷。”
侍从疑惑抬眼:“?”
“横竖居然还真要死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残就残了也不至于这么残废到这种程度吧?!”
“……?”
……
……
风玄序此刻很想死。
此刻他并未穿着真传弟子那身扎眼的玄服,而是换了一身白水阁普通内门弟子的青白服饰,腰间那柄标志性的墨金白玉扇也极其憋屈地换成了一把寻常的竹骨折扇,并与某位刚被罢除首席身份,且穿着他家外门弟子门服的千九门大师姐,在饕餮楼人声鼎沸的大堂对坐了不到一刻钟,便眼睁睁看着对方拍案而起,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掌。
“表兄!”许晚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瞬间吸引了半堂食客的目光,泪眼婆娑,惧声泪下道:“我知晓!我知晓你对那千九门大师姐许夜央情根深种、痴心一片,立誓非卿不娶!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
风玄序先是惊恐地看了看自己被女子双手死死攥住的手掌,又僵硬地抬首看了看对方那张即使施用了易容术的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的脸庞,整个人彻底懵了。
「姑奶奶,您要做什么?」茫然无措间,风玄序选择颤颤巍巍地用元神对许晚安传音道,「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能不能提前给个剧本?!小的我怕接不住戏啊!」
结果对方非但没理他,更是将他的手更抓紧了几分,哭得更是悲戚:“你知不知道,那许夜央并非是你心目中所想那般冰清玉洁、情深义重啊!”
顿时,方才还嘈杂喧闹的大堂,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十数道携着探究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这一桌。
许晚安适时地抽噎两声,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你知不知道,那许夜央竟是先横刀夺爱,仗着身份威逼千九门掌门亲自出手,硬生生断了涂山神族与轩辕世家早就订好的百年姻缘,要强逼那青丘四王子涂山墨守为夫啊!这是何等的不顾廉耻,强取豪夺!”
风玄序:?
然后他又听得许晚安气都不喘,声音更为凄厉地继续道:“不止如此,前些日子,那许夜央竟……竟还从门派之外捡回来一个年岁尚幼懵懂无知的少年人,强逼人家做她的……做她的男宠啊! 真是……真是丧尽天良啊!”
风玄序:??
“荒唐!”
一声带着惊怒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只见邻桌一位身着千九门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竟是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向许晚安:“妖女!你白水阁空口白牙,竟敢如此污蔑构陷我门大师姐!究竟是何居心?!”
许晚安见状心下乐了一声,面上却是将头一撇,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倔强又悲愤的表情:“污蔑?我所言句句是实,何来污蔑一说?!”
那青年气得浑身发抖,神色陡厉,剑尖几乎要抵到她鼻尖:“句句是实?那你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便是恶意中伤,我千九门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许晚安冷冷一笑,又缓缓环视四周惊疑不定的食客:“证据?这位仙友,也无需我在此空口白话。你现在、立刻、马上!回你自家的千九门去!亲自去问问你们的长老,问问你们的掌门!你们那位大师姐许夜央,是不是已经被革除了真传首席之位?!这便是天大的证据!”
风玄序:???
再顾不得其他,他猛地回身,死死拉住许晚安的一条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拉得她身子低伏下来。又几乎是怼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嘶哑声音低吼:“我的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许晚安飞快地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再添一把火——
“咣当!”
饕餮楼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嘈杂声响,伴随着几声店小二的惊呼和桌椅被撞翻的哗啦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许晚安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本应躺在清心楼里的男主,此刻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的黑发,身上千九门真传弟子的服饰皱皱巴巴还沾着泥土,双目赤红得如同滴血,不管不顾如同疯牛般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直冲而来。
??男主醒了?嗯?这男主怎么好像还处于发癫状态?
她就这么看着江悯寒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激得人生生一颤。
模样尽显狼狈的男子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赤红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盯得她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许晚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干,试探性地小声唤道:“……江无善?”
下一瞬,她瞪大了眼。
风玄序也瞪大了眼。
那拔剑相向、为大师姐打抱不平的千九门内门弟子也瞪大了眼。
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瞪大了双眼。
他们看见,那穿着千九门真传弟子服饰如同疯魔一般的人,一手猛地搂上身前女子腰间,另一手则扣住对方后脑,毫不犹豫地直直吻了上去。
甚至不能说是吻,简直是毫无怜惜的啃咬,是生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口肉来的狠厉。
“唔——!”
许晚安痛得闷哼一声,嘴唇瞬间被咬破,血腥味瞬时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她又惊又怒,本能地反手一掌,灵力在掌心凝聚,狠狠击向江悯寒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这一掌力道十足,足以震伤肺腑。
然而,掌力印实胸膛,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江悯寒身体只是剧烈地晃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下却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加凶狠疯狂,啃咬的力道更重……
“烛阴,你做什么?!”
风玄序低喝一声,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幽蓝寒光。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竹骨折扇,身法如电,折扇化作一道致命蓝芒,直刺向江悯寒后心命门。
江悯寒搂着女子腰肢的手未松,只以一个诡异到极致的角度侧身一扭,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同时,他扣着许晚安后脑的手撤回又探出,稳准狠地一把掐住了风玄序的脖颈。
“!!”
许晚安见状也顾不上嘴上的剧痛,强行运转体内沛然灵力,指间燃起炽烈灵火,狠狠朝江悯寒肋下要害击去。
只是,那裹挟九成灵力的手掌,击至半途,便动弹不得。
不只是她,所有人,所有事物,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生生停在原地。
时间……静止了。
许晚安眼眸再度睁大,思绪还可以运转,身体却完全失去了控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她眼睁睁看着江悯寒缓缓松开掐着风玄序脖子的手,那只手转而极其轻柔地覆上了她的脸,像是抚摸绝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指尖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他再次贴近吻上她的唇,虎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反复磨蹭着她唇上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听见他沉沉开嗓,喑哑至极:
“……师姐……师姐……我错了……不要杀我了……我会乖……我会听你的话……师姐……”
“我不是他……我不是烛阴……师姐……你别杀我了……”
“我求你……你别把我当做他……”
“你别爱他了……我求你……你来爱我……”
“……好不好?”
安姐:?不er,这到底是什么剧情??
寒崽:(看似疯了其实是精神错乱下的真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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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丧尽天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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