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真传变外门好刺激 张三?是张 ...

  •   江悯寒没打算去一十三千。

      他又瞬行到了自己儿时长大的村寨,那片荒芜百年的死寂之地。

      脑海中兀然闪过一幕幕曾经的过往,上一世的过往。

      那个本该按部就班跟着爹娘一样做个农人的江善,此刻恍若在他眼前闪过。

      十四岁的少年顶着斗笠,赤脚踏过松针往山涧深处而去。身上的麻布衣湿了大半,索性便一脱系在腰间,露出颈间的护身玉牌,反射晴光如溪水粼粼。

      “善哥儿,善哥儿!莫要躲了,无论如何今日你都要随我去见一见那赵家的小娘子!”

      他躲在一棵千年松上,屏息朝着树下看去。

      媒婆叉着腰气喘吁吁四处张望,气急败坏道:“哎呀,这小皮猴啊,又躲到哪里去了?”

      收回向下看的脑袋,他枕臂懒懒倚在粗壮枝桠间,随手摘了一把松针放进嘴里嚼咬,将脑袋上的斗笠往下一压,遮住大半张脸,阖眼假憩。

      好烦。

      不想相亲。

      风拂过松涛簌簌,鸟雀声清朗。

      本是假睡,可太阳暖洋洋地一照,不知不觉间,便真的睡着了。

      他不喜欢做梦,梦里景色诡谲破碎,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妖怪、仙人、鬼魂……

      以及很多的尸骸。

      白骨垒成山,一眼望去如同覆雪一般。

      诡异到令他毛骨悚然。

      于是阿娘为他去寺庙求来护身玉,日日挂在脖子上,保佑他平安。

      但没什么用,噩梦该做还得做,好在现实里无鬼神作祟,倒也算聊以慰藉。

      然而此次,却非噩梦。

      梦里,有雨,是一方斑驳祭坛。十二对童男女被摆成莲花模样,腹腔大开,肠肚流溢,血伴着雨水蜿蜒成红色溪流,汇入祭坛中央的石纹之中。

      祭坛周围跪伏着许多人,黑压压的人群叩首如捣杵,额骨撞击地面闷响又震如擂鼓。一老妪捧起祭坛上那混着血水的雨,皲裂的唇溢出呜咽:「雨啊……终于下雨了……」

      「谢谢神女……」

      「谢谢神女降雨!」

      「苍天垂怜!谢神女赐雨!」

      他朝着空中望去,蒙蒙雨幕间,白衣神女凌空而立。她垂着眼,容颜冰冷似雪,眸子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神女叹了一口气,一拂袖,转身飞走了。

      他愣然瞧着,双手捧起接雨,浅啜了一口。

      雨是苦的。

      待他从梦中醒来,天色已暗,也真的下起了毛毛雨。

      翻身下树时,树皮因雨水变得湿滑,脚下一个不慎没踩稳,从树上直直跌落。

      只是身子在摔至地面前被柔软的怀抱托住,似有冷冽的寒香袭来。

      有人接住了他。

      他抬眸一望,有些错愕。

      那是梦中的神女。

      而神女见到他似乎更为惊诧,眼底如落雨湖泊般泛起阵阵涟漪。

      “江悯寒?你怎么变成小孩了?”

      ……

      ……

      许晚安连同风玄序一块,老老实实低着脑袋跪在问千殿那空旷大殿的中央。

      高踞掌门主座之上的青岁,左手斜斜支颐,右手转玩着指间的菩提串,冷峻目光淡然扫过殿中二人。

      千九门内,如若掌门千朔不在,大长老有权代行掌门一切事务,威权几可比肩掌门。

      而主座两侧,两排副座依次排开,三长老楚观与四长老折云分坐左右,二人面色皆平静如水。

      一炷香前,折云突然接到楚观传音铃的紧急传唤,让他速来问千殿开会。

      彼时正全神贯注指导自家弟子刀术的他问:“咋了?怎么突然要召开长老会议?”

      楚观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央闯祸了。”

      折云不以为意轻声一笑:“能闯什么祸,能比她把招摇山炸了更严重?”

      “……小央,她,闯了一十三千。”

      折云闻言,险些失手摔了传音铃:“啥?人还活着吗?!”

      “人倒是无碍,只是……”楚观顿了一顿,“你知道的,咱师父在一十三千里,小央她元神出窍,入了……入了师父的识海。”

      “……”

      折云茫然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绝望道:“咱家的大师侄,她真的活着吗?”

      好消息是,人确然活着,而且半点事都没有。

      折云暗松了口气,得亏人没事,要有事他们几个做长老的都得完蛋。

      他偷偷觑了一眼掌门主座,虽不清楚掌门为何不在,但能懂为何方悠冉不在。若教方师姐知晓许夜央这般荒唐行径,怕是当场就要被活活气死。

      毕竟方师姐待大师侄可是如亲子呐,怕是大师侄那不知在何处的亲娘对大师侄都没有那么亲!

      他这般想着,又打量了一番殿中跪着的二人,心生疑窦。

      大师侄犯错跪着理所当然,那这位螣蛇族的少主兼祭司的能人,跟着大师侄也跪在这里是要干啥?拜天地吗?

      “许夜央,你可知罪?”

      主座上的青岁声若寒冰。

      许晚安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弯下身子伏在地上,恭敬答道:“弟子知罪。”

      “遵千九门律令,门内弟子如若擅闯禁地,当除名。”

      折云眉头一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广袖。

      除名?这可除不得。

      “但念及你为首席真传,暂减刑责,即日起便降为外门弟子。”

      折云傻眼了。

      他忙不迭元神传音给青岁:「卧槽玩真的?你要让大师侄去外门?」

      青岁没理他。

      「卧槽,姑奶奶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掌门没在这,你就擅自把大师侄贬到外门去……先不说掌门,方师姐知道了都要心疼死!」

      青岁面色古井无波。

      「姑奶奶你清醒一点啊!!!」

      “弟子领罚。”

      许晚安干脆利落地摘下自己腰间的鎏金令牌,双手呈上。

      折云见状,又立马跟楚观建立起元神交流:「卧槽楚望之,你倒是跟青岁劝一下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师侄被除去首席身份而无动于衷?!」

      楚观的座椅扶手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纹,青筋直跳的额角淌下一滴汗:「别吵!我在劝了!!!」

      直到那一块代表首席真传的弟子令被青岁召回到手中,青岁都没给用传音疯狂轰炸她的两人任何言语回复。

      折云瘫坐在椅子上。

      楚观的座椅扶手,只差一动,便会彻底碎裂。

      二人不约而同地心想:完蛋。

      ……

      ……

      千九门待客堂的单人雅间内,风玄序斜倚在梨木圈椅上,指尖轻抵眉骨,垂眸间,一双蓝瞳在袅袅檀香中若隐若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雕花屏风外,一女弟子端着白玉托盘款步而入,茶船里卧着青瓷茶具,另有一碟撒着糖霜的杏酥,色泽诱人。

      “玄序师兄请用茶,若需差遣请随时吩咐。”女弟子为风玄序斟好茶后,便欲收起托盘转身离去。

      风玄序折扇轻叩桌面,忽然抬眼,蓝眸已化作褐色。他唤住那名女弟子,斟词道:“这位师妹,若许夜央有朝一日不再为宗门首席,你们当如何?”

      “怎会有此等可能?”女弟子提到夜央二字时眼睛都亮了,语调更是柔上三分,“夜央大师姐她风光霁月如玉兰,无论修为还是品行,她任宗门首席,当之无愧。”

      “若大师姐当为男郎,我定要……”

      “……好好好。”风玄序当机立断地打断这位女弟子的话,再说下去许晚安怕是要多出一位女道侣,“多谢师妹,你若无事便去休息吧,我一人在此即可。”

      女弟子对他温婉一笑,抱拳施礼后悄然退下,消失在屏风后。

      他怎么不知道许夜央何时风光霁月到如同玉兰了?

      风玄序凝眸望着那屏风许久,陡然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后,他便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拿扇子戳戳茶盏,又拿起玉碟里的杏酥嚼嚼嚼。

      忽地,一道白光乍现在他身旁。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去外门了?都不挣扎一下?”

      他偏过脑袋,静静看着瞬行到他身旁的许晚安,此时女子已脱去象征着真传的金纹道袍,换上一袭外门弟子的素白长袍,白玉令静静垂挂腰间。

      风玄序心念微动。

      ……她着白衣,倾世无双。

      许晚安很顺手地也拿了一块杏酥吃着,“那不然呢?要不你把白水阁少阁主之位让给我?”

      风玄序蓦然坐直了身子,又拿扇子挠了挠脑袋,笑眯眯道:“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肯入白水阁,将我打个半残,这少阁主之位便是你的。”

      许晚安一口杏酥噎在喉中,瞥了这脑子有泡的少阁主一眼:“……六,你是个傻的吧。”

      “是啊,我傻,夜央大师姐最聪明了,天下第一聪明……”

      “闭上你的小嘴巴。”

      风玄序没闭嘴,而是昂首闭上了眼,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忽然哀叹道:“哎呀,还是好不甘心啊,本少现在恨不得赶紧夺了涂山墨守的舍,为什么跟你成亲的人是他不是我……”

      许晚安闻言嘴角一抽,若不是风玄序,她真就忘掉这千朔乱点的鸳鸯谱了。

      她幽幽道:“现在提倡自由嫁娶,像这种包办的姻缘我是绝对不干的。”

      风玄序喜笑颜开,将扇子往桌子上一丢,双指交叉抵在自己下巴上,“那,不如考虑一下我?”

      “谢谢,不考虑。”许晚安微笑婉拒。

      因为原主自始而终只把你当好姐们……不对,是最好的哥们。所以,对不起了,竹马兄。

      风玄序“嘁”了一声,重新趴回了桌子上,继续拿起扇子戳茶盏。

      许晚安则自顾自继续嚼着酥点。不过谈到成亲这事,她心中倒是生出来一个想法。

      跟涂山肆这门子破事肯定不能成,要真成了日后走剧情定有诸多不便。

      那要怎么搅黄这事呢?

      这就要提到原主了。

      原主虽然对风玄序无感,但确确实实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那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应当在两百年后拜入千九门成为外门弟子,并且有一个非常有辨识性的名字:

      张山。

      这名字其实也还好吧,可是后来这位仁兄参加外门升内门的考核时,夺得总榜名次第三,因此也常被原主经常戏称为:张三。

      许晚安已经无力吐槽了。

      虽然别名很糟心,但其实这位张三哥对原主从一而终死心塌地,修行天赋极高,样貌也生得俊俏,而且是个孤儿,没钱没权的,博得原主深深怜爱。当年原主甚至已经准备好丰厚聘礼打算娶这位张三哥过门了。

      然后张三哥就被入魔的男主杀掉了。

      许晚安更加无力吐槽了。

      她决定弥补一下原主的遗憾,直接把这位张三哥强掳过来扯个结婚证,先斩后奏,跟涂山肆的这一码事必然就黄了。

      至于婚嘛,结了当然可以再离一下,反正后面她肯定要回现代,原主重新接替了身子再跟这个张三哥解释一下就好了。

      “……阿央,虽然问这个问题很不恰当,但我还是想问,”风玄序望着青瓷盏中浮沉的银针茶,瞳眸微动,他扭头看向许晚安,“你拼死拼活进一十三千又入了那条被封印所困的蛟龙识海……是为了什么?”

      许晚安闻声蓦然从思绪中回神。

      假咳两声想好措辞后,她神秘兮兮道:“因为……我感受到了她的召唤!”

      风玄序一震,不自觉捏紧了手中扇子,“……什么召唤?”

      许晚安俯身凑近,压嗓对风玄序耳语:“她托梦于我,说要把千九门的绝学传授予我……”

      “绝学……?”

      “是啊,千九门的绝学,竟与昆仑一脉相承……”

      风玄序屏息凝神地听着。

      许晚安见他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信?”

      “……?”风玄序眼中露出迷茫,又一凛,他低首向怀中看去,便见自己胸前被贴了张符。

      传送符。

      他面无表情抬头看向许晚安。

      许晚安憋笑憋到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她强忍笑意,挥挥小手:“你先回你家白水阁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就不送了。”

      “哦对了,记得晚上戌时饕餮楼见,说好要请你吃饭的,记得来啊。”

      风玄序嘴皮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传送符一烧,他“咻”地被传走了。

      室内唯剩下一人,窗棂筛落斜阳余色如碎金,隐在檀香又散在茶汤里,柔和了冬月里淡然的冷意。

      许晚安渐然敛去脸上笑容,抬指一弹腰间的弟子令,玉牌之下缀着的素色流苏摇曳。

      有时候仙家外门弟子的身份……可比首席真传,要有用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真传变外门好刺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