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月前花下 花是眼花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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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时惊澜仙尊又掏出了祂种的西瓜，除了瓜心心提前挖出来留给范舟，其他都分给大家吃。林温禾也醒了，神情恍惚地坐在林糯米身边，呆板喝粥。
林糯米与林温禾本质是同一个人，只因修炼了特殊的心法，才得到了两个思想相对独立的个体。在心法作用下，林糯米无需对林温禾口述事情经过，直接联通神识共享回忆，林温禾一思索，便大概明白了会遇到惊澜仙尊的前因后果。
“你怎么……唉，唉。”林温禾传音给林糯米，欲言又止，还叹了口气，眼神躲闪地偷瞄惊澜仙尊好几次。
敏锐如惊澜仙尊自然察觉到这不起眼的视线，但祂正在专心喂范舟，没空搭理。
关于林温禾的心魔具体是什么，他一直没和林糯米坦白，封闭了相关记忆的传输。林糯米只知他去凡间取材一趟回来被狡诈的凡人欺负狠了留下心理阴影至今未解开心结还需要服药调理体内灵气，完全不知道他的心魔，大部分时间和惊澜仙尊长得几乎一样，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丝压不住的邪气，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嘲道：“被人背叛、冷落、谣言中伤的滋味怎么样？”
很痛苦，很难受，很……绝望。
——是啊，既然人这么坏，为什么还要救人呢？
林温禾攥紧了拳头，心中无助地重复：我不知道……
——天真的小鸟，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迟早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呢。
一只长得一模一样但因为男女体型之别小了一圈的手掌盖住他死死攥紧的拳头，林糯米传音问他：“心魔又犯了吗？”
林温禾轻轻点头。
“唉什么事不能说给我听？你老这样也不行啊。都多少年了？我的境界都比你高出半截了，心魔可是会影响修炼速度的啊。温禾，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俩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林糯米这番话说过好多遍，但林温禾的态度总是拒绝，即使最近几年有软化，他还是说：“心魔而已，不碍事，我很快就能调理好了，别给你也染上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吧。”林糯米收回了手，气不过又踩了林温禾一脚。
一切的小动作在惊澜仙尊眼皮底下都无所遁形，全看祂想不想留意。范舟喝饱了要给他揉肚肚助消化，惊澜仙尊便分出心神，偷听了这场传音私聊。
在场所有人都坐在圆桌旁，除了范舟坐在惊澜仙尊怀中外，林温禾左手边是林糯米，右手边是虞明月，虞明月右手边是寨乃三白，所以这么一圈下来惊澜仙尊坐在林糯米和寨乃三白之间，两侧都隔着三尺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王霸之气。
惊澜仙尊不发话，其余人也不敢言，林糯米和林温禾偷偷传音几句已是胆大包天，虽然他们死了其中一个剩下那个还能活再分出一个，但要是两只一起被惊澜仙尊一网打尽，那就真是死到临头了。寨乃三白的视线不敢离开粥碗，小小的鱼脑子放空了只剩下“为什么我也要在这里？”“粥黏糊糊的好恶心但既然是明月熬的粥那我必须强忍着恶心喝一口！”“娘娘好可爱好想揉揉呜呜呜……”虞明月举止优雅地喝完粥，放下碗勺，视线淡淡地落在范舟身上，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识海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为范舟烘干嘴边沾湿的绒毛，惊澜仙尊抬头，扫视众人，发话：“都愣着做什么？”
“咳，仙尊，这个……这个，粥也喝完了，咱是不是该……？”林糯米怂怂地接话，被惊澜仙尊掺着点戏谑的眼神扫了一下，立马偃旗息鼓，夹着翅膀做鸽。
“是哦。”惊澜仙尊撑着下巴意义不明地笑，“该上饭后甜点了！”随着惊澜仙尊略显兴奋的话音刚落，祂一挥袖，凭空浮现出了好多样他们叫不出名字来的物品。
四人叹为观止地仰望惊澜仙尊以灵力为棒，指挥着各种浮在空中的锅碗瓢盆自发动作，那个斗状器具分离了蛋清蛋黄，这个钵状器具将芋头碾成泥，放了紫薯和糖还有牛奶再次碾碎搅拌，还有一个锅，加入一堆白色粉末后自动翻炒搅拌着，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甜丝丝的奶香味。
“甜点做完还要点时间，我忘了提前准备，现在库存的甜点都是三百多年前做的了，不太新鲜，还是现做吧！”惊澜仙尊又在揉搓像糯米糍一样白嫩柔软的范舟，“宝贝我们今天吃芋泥牛奶麻薯啵啵和软乎乎火烧云芒果舒芙蕾好不好呀？”
范舟听不懂，但是范舟会叽叽叫。
惊澜仙尊十分满意，捧着范舟亲了好几口。
在场成员中只有虞明月没见过这阵仗，其余早年跟随过还不是惊澜仙尊的范武帝的三位已见怪不怪，曾经陛下嫌御膳房出餐慢，亲自动手，一人顶了一百人的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为震撼，时任起居令郎的林糯米和御膳房帮厨的寨乃三白也在现场。
法术原来还能这么用？？？作法吃饭啊？！
仙尊陛下曾言：“灵力是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和风力水力火力一样，不过灵力的可塑性更强。正所谓心有多高地有多广，你想象力的极限，就是你力所能及之事。”灵力形成的光团在祂的手中变幻成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态，如同一场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彩演出，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祂吸引，“……就像这样。说白了，我们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物质的不同构成形态。把一个物品解构成最基本的粒子形态，再重组，就得到了一件完全不同的新物品。但是本质变了吗？没有，它还是由这些粒子组成的。”大家看着一个发光的东西被拆解成很多肉眼难见的小光点，又组合成一个全新的发光东西，满头雾水，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虽然听不懂陛下说了什么，应声附和就对了。
陛下说得轻松，仿佛讨论天气般信手拈来，但实操难度谁来谁知道，普通人就算把萝卜看出花了也不能把萝卜拆解变成白菜，只能把萝卜切块炖牛腩吃掉。
武帝时期凡间有过小规模的灵气复苏，后随武帝驾崩……飞升不了了之。即使范武帝在位期间从未掩饰过自己的修士身份，很多琐事都用灵力代劳，出行不用车马，都用自制的飞榻，嚣张狂妄毫不收敛，因果天劫和瞎了一样不闻不问，任由惊澜仙尊用自己的歪理洗脑黎民百姓大肆传道，结果凡间能因此入道的仍是寥寥数几。一只经常来偷吃的鸽子，和一只被抓来观赏的彩虹鱼，就是这两百年间有幸被范武帝点化的生灵之二。
见虞明月怔愣不语，林糯米以为他被吓傻了，贴心解释道：“别害怕，仙尊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我没有害怕。”虞明月缓缓摇头，眼睛倒是亮亮的，带着一丝如月华般柔和的光，“我只是在想，灵力竟还有如此用途……若是在凡间也能使用此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死于饥荒了？不对，只是能制作食物，没有对应的食材，谈何烹饪？”思及此，虞明月眼中的光黯淡了些，成仙又如何，不还是很多事做不到？
“食材？不是遍地都是么？”惊澜仙尊理所应当地反问。
差点被惊澜仙尊做成烤乳鸽和烤鱼的林糯米和寨乃三白：“……不是那种食材！”
食谱囊括海陆空几乎没有忌口的惊澜仙尊理直气壮道：“没开灵智的就是食材，不会独立思考的就是食材！日月精华，山川灵气，都是食材！”
没开灵智更不会独立思考的范舟：“叽呜？”
众人视线移向范舟，惊澜仙尊知晓众人心中疑惑，仍说：“本尊的爱妻，怎么不是本尊的食材？精神食粮也是一种食材！”
范舟：“叽！”
“精神食粮？”虞明月倒是没有这个概念，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温饱都艰难的凡间，大概是没多少人会有“我需要精神食粮”这种想法，能把肚子填饱苟且偷生已是万幸。他历经凡间乱世纷争来到仙界，明明同处一片大陆，却割裂得像是两个世界。
“可以理解为抚慰剂，比如当陛下即将大发雷霆时，只要娘娘现身，陛下就立马由阴转晴心情顶顶好啦！”过来鸽林糯米如是说。
“娘娘是指……？”虞明月目光落在范舟身上，林糯米肯定地点头。
虞明月面上的表情变化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得出他此时非常疑惑。林糯米想了想，概括道：“事呢就是这么个事，八百年前惊澜仙尊——就是伟大的范武帝，没人不认识吧？明月你饱读诗书肯定认识的。那只狐狸，虽然小了好多但我非常肯定以及确定他就是舟昭仪，凭直觉。毕竟除了舟昭仪，没人可以让陛下露出这种表情。可是最近两百年陛下好像不认识我们了，奇怪。以前见到我们还会过来戏弄一番朗笑而去，如今连看都不看一眼了……唉，岁月催人老啊！”
从林糯米口中得知惊澜仙尊就是范武帝这个消息后，虞明月更恍惚了，陷入了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状态。“仙尊……真的就是武帝陛下吗？”虞明月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惊澜仙尊，例如怎么解决粮食危机，怎么快速高效疏导洪灾，怎么及时调水给旱灾地区，怎么保证战报传送过程准确无误……然君臣有别，天地君亲师的礼仪教养铭刻在虞明月的基因中，他忽然发觉他们竟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虞明月下意识就想起身离席，被林温禾按住大腿，小声问“你起来干什么？”
“我们和陛下同席用餐，这合礼吗？”虞明月也压低声音回道。
林温禾说：“你以前不也和皇帝一起吃饭？还和皇帝一起睡觉？还不止一个，你觉得这合礼吗？”
“这怎能相提并论？我与钰林鸿儿的关系非同一般，亲如血亲，我待鸿儿视如己出，同食同寝已成自然，即便他们贵为天子，最后不也没能挣脱凡人的宿命。说到底，皇帝与平民，有什么不同？”虞明月神色露出一丝忧伤，语气仍不疾不徐说，“而武帝是世人心目中伟大的千古一帝，有多少人向往着武帝治下那个海晏河清国富民强的大一统太平盛世？两百年，史书记载武帝统治了两百年，凡人能活那么久吗？凡人能有武帝那等一统天下的魄力能力吗？凡人自顾不暇只怕是有心无力。我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史料记载中传奇色彩偏多，描述武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曾以为或有野史混入其中，现在看来，既然仙尊即武帝，应是如实记载。”
几百年前写下《范武帝本纪》的作者本人林糯米：“……确实是如实记载啊，怎么还变成玄幻小说了？”
林温禾听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见到偶像心生畏惧不敢接近所以保持距离！”
“嗯……对。”虞明月感慨，“一直崇拜仰望的神明忽然有天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会惊讶吗？”
不分昼夜折磨的心魔忽然变成本尊亲至的确挺惊讶的，林温禾说：“我刚刚不就惊讶得晕过去了吗？”
虞明月：“……抱歉。”
林温禾顺口接道：“没关系。”
“不是，你们在道哪门子的歉？”林糯米戳了戳林温禾，“你小子让明月给你道歉，真是够大牌。”
坐在他们对面看似在认真做甜点实际光明正大听完了全程窃窃私语的惊澜仙尊决定打断他们继续这个话题，碗碟哐当哐当地砸桌子上制造噪音，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罪魁祸首惊澜仙尊毫无歉意，面色如常说：“今天你们有幸品尝本尊的手艺，完全是沾了本尊爱妻的光，你们还不快感恩戴德三跪九叩？”
“谢娘娘恩赐！”林糯米带头行礼，寨乃三白紧随其后，虞明月尚在状况外，但身体本能跟着跪了下去。
惊澜仙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小得意，下巴微微扬起，把范舟抬起来接受大家的顶礼膜拜。
范舟：“叽？”
桌上的粥碗和瓜皮被惊澜仙尊挥袖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新鲜出炉的一大碗芋泥芋圆米麻薯牛奶冰和五份牛乳舒芙蕾。
“吃吧，吃完好上路。”惊澜仙尊笑眯眯说。
许久没尝过仙尊手艺的林糯米林温禾抓起碗勺就开始扒拉着吃，感动得要流泪了出自仙尊之手的食物果然就是这世上最顶级的美味！当年鸽子就是因为贪吃被陛下逮了现行，后又因贪吃对陛下死心塌地被点化入道。
世俗常言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食欲是本能生存欲中优先级最高也是最强烈的欲望，控制了某个人的食欲，几乎可以等同于控制了这个人。在食欲面前，可以易子而食，可以吃草挖土，生物其他欲望都可以摒弃唯独食欲不能丢，失去了食欲也就离自取灭亡不远了，就连修士辟谷，仍需以灵气为食。
惊澜仙尊范武帝拥有一手超乎寻常的好厨艺，让所有尝过的人，都对此念念不忘回味无穷。任何平平无奇的食材，经由祂手都会焕发出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虞明月未曾尝过惊澜仙尊的厨艺，他将信将疑地挖了一小勺面前焦黄白嫩绵软的舒芙蕾，放入嘴中。
三秒后，虞明月的瞳孔微微放大，于是他挖了一大勺。软绵蓬松的舒芙蕾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蛋奶香味，却丝毫没有蛋的腥味，甜度适中轻轻的不会过腻又恰到好处地在味蕾留下一丝甜引诱着舌尖想再次感受仿佛被轻盈云朵簇拥的体验。
“这是何物？简直是……美味。”虞明月赞叹道。
惊澜仙尊自豪地介绍：“此物名为舒芙蕾，将蛋清与蛋黄分离，蛋清加白糖打发至湿性发泡，蛋黄和黄油牛奶面粉混合均匀做成糊糊，加入方才打发好的蛋白，把混合好的蛋糊倒在锅上煎熟定型，挤上奶油或淋上其他巧克力酱啊果酱什么的，就完成了！云朵舒芙蕾！就像我宝贝一样软乎乎的！”
虞明月似懂非懂：“哦……哦，原来如此，多谢仙尊解疑。”
林温禾装了一碗芋泥牛奶冰递给虞明月，“快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
有了舒芙蕾的珠玉在前，虞明月的期待值被拉得很高，毫不犹豫地就喝下了一勺冰冰凉凉的牛奶冰，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冷得紧皱眉头。
寒冷之物伤胃，他甚少食，只不过昔日还在东宫任太子太傅时，当朝太子江云鸿许是少年心性，贪吃贪凉，就爱吃冷的冰的，吃完了染上风寒或腹泻又少不了一顿叫苦连天，哼哼唧唧地向虞明月保证下次不吃了但再有机会还是管不住嘴。虞明月恍神一瞬，忽然感觉嘴里甜香的芋泥品出了一丝苦味，竟是难以下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月前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