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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暮色晚归 唱摇篮曲哄 ...

  •   路上惊澜仙尊不愿托大用传送阵赶路,还是带着范舟慢悠悠乱逛,翻山越岭日夜兼程来到了虞明月所在的城镇附近。

      已经进入有生活痕迹的区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不远处冒着炊烟的房屋。惊澜仙尊走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站在稻田里的老牛“哞——”地朝祂叫了声。这种生活在仙界但又没化形的动物都很有灵性,冥冥中感觉惊澜仙尊是很强大的高手,向其问候以示尊敬,反倒是部分修为不上不下的,刚有点小成就便鼻孔朝天,瞧不起底下的唯我独尊,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最容易因为傲慢的态度惹祸上身。

      时节刚过立春,农田的冰雪才融,尚未插上新秧,老牛还在田里犁地,犁完才好让主人家种上新一年的苗。几名孩童在光秃秃的田上追逐打闹,为首的那个孩子手中举着一个长棍型的物体,后面跟着的孩子们追上去边跑边喊“我也要玩我也要玩!”,跑到了老牛身边绕圈圈。被影响工作了老牛也没恼,只是甩了甩尾巴,“哞哞”叫了几声。

      为首孩童道:“这可是我爹在城里淘来的乐修入门笛子,只能给你们瞧瞧开眼界,可千万别给我弄坏了!”

      其他的孩童七嘴八舌说:“摸摸又坏不了!给我吹吹!你家里要送你去哪个门派修炼啊?吹笛子也能当乐修吗?”

      为首孩童估计是稍微有点见识,向其他人自信满满地炫耀:“知道乐修有多厉害吗?吹个笛子就能击退敌人,往那一站就是……就是,玉树临风!我家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带我去参加今年的春宴了,以后再见,我就是仙气飘飘的厉害修士了!”

      剩下的人像青蛙一样“哇哇”羡慕。

      惊澜仙尊从不错过任何一场看戏的机会,这次自然也未错过。祂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孩不过是个普通的黄品灵根,只是有修炼的资格,至于最后能修到什么地步,看个人造化吧。其他的小孩更歪瓜裂枣,都是凡品,想修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辈子能结个丹就到尽头了,再往上想达到元婴境几乎不可能。

      不过是一场无趣的吹牛皮,惊澜仙尊兴致缺缺,抱着连灵根都没有的范舟离去。倒是农田老牛和孩童笛子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让祂想起了另一个世界朗朗上口的童谣。

      祂轻拍范舟的背,哼唱: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范舟躺在祂臂弯里,被拍着哄得困意袭来,刚出生不久的小狐崽子每天就是要睡很长时间,来的路上范舟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被惊澜仙尊摇着睡过去,又被惊澜仙尊摇着醒来,闭眼前和睁眼时看到的皆是惊澜仙尊挂着淡笑的下颚,还有垂下来的几缕蓝发盖在他身上。

      惊澜仙尊会唱许多摇篮曲哄他睡觉,其实范舟全都听不懂,他灵智未开的小脑袋里只有“好听”“蓝蓝”“困困”这些概念,听着惊澜仙尊柔和的嗓音迷迷糊糊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缓,又睡了过去。

      晚风吹起惊澜仙尊的衣袍,拂过范舟刚长齐的狐狸绒毛,那温柔的歌声随着风传至更远的地方,唱着: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间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这歌声里注入了惊澜仙尊的灵力,听到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凝神聆听着。悟性好的原地顿悟,悟性差些的,也能听出这是千载难逢的美妙歌声,张望着寻找歌声的来源,听过一遍后再也无法忘怀,只恨没有留存,以后反复播放。见识过最好的,将来再听别的曲子,总觉得差点意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惊澜仙尊就是有这样收服人心的魔力,一眼惊鸿,留下无尽遐想。

      然而这么一位随意施舍个眼神都能让他人为之魂牵梦绕的人物,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给祂怀里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满腔的热烈爱意,长久的念念不忘,藏在一声又一声的“宝贝”里,坚持不懈地如竹篮打水般浇灌范舟心中那颗不知何时才能萌芽的情感种子。

      范舟又在惊澜仙尊的歌声里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得很香,白软的肚子有节奏地随着呼吸起伏,脑袋往旁边一歪,尾巴自然垂下耷拉着。满天星斗下,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大地,哄着生灵们进入香甜梦乡。惊澜仙尊那双浩瀚如星辰的蓝色眼眸映着范舟小小白白的身影。起初这片白只是占据了一角,随后越来越大,直到惊澜仙尊眼中装满范舟,再看不到其他事物,祂将脸埋进范舟的软肚里,捧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宝贝……我爱祢。”

      夜已深,从房屋窗户漏出的暖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天地回归宁静。

      同一条路上,一白发粉裙的女子醉醺醺地游荡着,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似乎随时都能摔倒。但其实接近她后会发现,她身上的酒味全是从衣服传出来的,她的脸根本一点醉态也无,眼神清明得很,只是眼角缀了两滴泪珠,眼尾有些红,仿佛不久前刚哭过一场。

      “呜呜呜明月……嗝,明月,夜深乘星梦为何……”白发少女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夜空繁星,涣散的眼神凝在被群星环抱的那轮皎白明月上,“乐天醉魂思明月……嘿嘿。”哼哼唧唧念完,她忽然沉下脸挠头苦思冥想,自言自语道:“后面两句咋编啊,诗兴大发能不能发久点!不——一代文豪就此陨落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惊澜仙尊皱着眉回头,哪来的醉鬼大半夜乱叫扰民?没想到那白发少女远远见到惊澜仙尊侧脸的瞬间,就着迷般眼睛亮晶晶的哒哒哒迈开大步走到惊澜仙尊附近,色胆包天张口就是“美女今晚有约吗?”

      夜色颇寂静,初春蝉未醒,只听惊澜仙尊一声冷笑,虚空掐住了白发女子的脖子,她眨眼间就被迫压制修为打回了原型——一只白羽鸽子。

      “林糯米,你是喝多了还是喝傻了,仔细看看本尊是谁,连我都不认识了?”惊澜仙尊神情戏谑地打量眼前的鸽子,对上她漆黑的豆豆眼。

      “咕咕咕!”林糯米扑棱着翅膀,脖子被掐住好难受,呼吸不了了咕咕咕!

      “说话,别装哑巴。”

      “咕!”林糯米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虽然只有表达痛苦的意思。

      “哦——掐太紧了说不出话是吗?问题不大,你直接在心里骂我吧,我听得到。”惊澜仙尊笑眯眯地拔掉林糯米一根羽毛,挠她爪子。

      林糯米无助地哀嚎,扑棱着扑棱着在濒死绝望中转念一想:好辣,够带劲,要是能死在惊澜仙尊手里,这辈子也值了!

      是的,她想起来这个正掐着她脖子的恶劣美人是谁了——一百多年前她也被这样掐过,未曾想这也能重蹈覆辙,一百年过去还是色心不灭死性不改,又好巧不巧撞上惊澜仙尊这丛致命荆棘了吧。

      “会分身那掐死你也没意思了,死抖艾慕。”惊澜仙尊嫌恶地松了劲,但没解除压制林糯米修为,她现在依旧只能维持鸽子本体的样貌,被惊澜仙尊随手丢到地上扑棱翻转起身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咕……”林糯米蹬了两下她的小鸟爪,呆愣着坐地上,仰头看了看对她来说如山高的惊澜仙尊。

      “你修炼的这功法倒是有意思,把自己分成两份体验不同的人生?修为倒是比我上次见你增长了不少。”惊澜仙尊又把林糯米抓着翅膀拎起来,问她,“和自己谈恋爱,你脑子有病吗?谁脑残会到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啊,不恶心吗?”

      林糯米大恼:“怎么会恶心!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水仙赛高不接受反驳!”

      “是啊,最了解……那感觉可真讨厌。”惊澜仙尊眯了眯眼,“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爱范舟的‘我’,就想让祂从此消失,祂也是这样想的,可谁让我才是魔高一丈的本体。”惊澜仙尊的笑容阴森得令鸽毛骨悚然,林糯米扑簌簌掉了几根毛,自觉闭嘴再不敢招惹惊澜仙尊。

      月明思魂醉天乐,何为梦星乘深夜……咕咕,把诗句倒背可以回到两分钟前吗?我一定绕路离这尊凶神远远的!

      “遇到我之前在想虞明月?”惊澜仙尊又不打招呼擅自窥听他人心声读取他人记忆,一般的搜魂术都会很明显动静很大而且被施法者会有很强烈的排斥反应,抵触用以搜魂的那股灵力,但不知为何,惊澜仙尊进入他人的识海就和回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修士们往往还没反应过来,根本没察觉到惊澜仙尊发动搜魂术,就连小时候用的尿布是什么颜色都被惊澜仙尊从记忆里的犄角旮旯翻出来了。那有人可能会担心,这么防不胜防不知不觉,岂不是大家都没有隐私啦,都被惊澜仙尊看光光啦!

      ……放心,祂不在乎。除了和范舟有关的事,再无他物能让惊澜仙尊上心超过三分钟。比如现在问惊澜仙尊前几天把谁气得说不出话?惊澜仙尊会反问:“你指的是哪个?”但换个问法,拿九幽土做什么用?惊澜仙尊立马就来劲了,恨不得从九幽土的形成到元素结构每一条都捋得明明白白如何利用九幽土治疗范舟。

      这就是惊澜仙尊非常随性的记忆力。

      “怎、怎么啦?不准想吗?那我表个忠心遇到您之后日月皆黯淡无色,唯星光熠熠生辉啊!”鸟喙一张一合林糯米又蹦出了一句打油诗。惊澜仙尊一言难尽地评价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张口闭口来两句?”

      “什么?来两句?小路上人影稀疏,河流里鱼……咕!”林糯米再一次被掐住了命运的脖颈。

      林糯米的打油诗大多是就地取材,这附近确实有条河,惊澜仙尊放眼望去,笑了。

      一红发彩鳞的鱼妖正站在河中撒网捞鱼,看起来这一网下去并没有捞到鱼,鱼妖决定撒些鱼饵才勾引一次,鱼饵才掏出来,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求救声喊着:“救我!鱼快救我!要死一起死!不然我就把你家招牌全鱼宴用的原材料都是自己的仇鱼这事抖出去!”

      鱼妖回头,看到惊澜仙尊那杀神的身影,还以为眼花听错了,怎么求救声听起来那么像他的鸽朋友?肯定是河水太冷着凉才幻听,没事的没事的。

      惊澜仙尊走到岸边,自来熟地攀谈:“寨乃老板,今日渔获如何啊?分我一条怎样?”

      鱼妖寨乃三白这下看清了逼近的惊澜仙尊,浑身鳞片一闭,转头变成了一条滑溜溜的彩虹鱼躲进水里拼命摇尾巴游走,连鱼饵都来不及收回全撒了,真是便宜了那群讨厌鱼,还是保下自己的小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什么?”惊澜仙尊手一伸一捞,抓住了寨乃三白的鱼身却因为太滑让他成功逃脱,惊澜仙尊嗤笑一声,直接变了根网兜,长棍一伸一捞,一条鲜活肥美的大虹鱼跃出水面,扑腾甩尾巴抖水珠。

      一滴从鱼尾上甩出的水珠落到了范舟身上,把他的狐狸毛沾湿了。范舟在睡梦中举起爪子挠挠刚刚被打湿的地方,又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在惊澜仙尊捞鱼的同时,祂随手把林糯米丢水里了为了拿棍。可怜的林糯米现在鸽子羽毛全湿透了,吸饱了水沉重得飞不起来,只能偷偷叼住惊澜仙尊衣袍生怕溺水。

      被惊澜仙尊丢进同一个笼子,一鸽一鱼大眼瞪小眼,寨乃三白听完林糯米陈述事情经过,哽咽道:“糯米啊你干什么,你没事招惹祂做什么!你睁大眼睛啊!”

      林糯米眨着鸽子的豆豆眼,“我眼睛就这么大,不能再大了。既然我被抓了,你也难逃一死。”

      “你真是!有福鸽享,有难同当是吧?”寨乃三白无语吐槽。

      “嘿嘿,朋友之间,应该的。”

      寨乃三白愤愤地用鱼尾巴扇鸽子,怒道:“你怎么又双叒叕惹上惊澜仙尊了?这么多次教训没吃够吗?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林糯米晃晃脑袋,减缓眩晕感,“有很多次吗?我感觉最近一百年都没见着仙尊诶。”

      “那不是好事吗?!你别送死了。”

      “你俩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惊澜仙尊拎起笼子晃了晃,“听你的意思,你们还见过我很多次?”

      一鸽一鱼嘤嘤哭泣,一个点头一个摆尾。

      “哦——”惊澜仙尊把声音拉长,转音绕了十八弯,“我怎么不记得?”

      “陛下果然还是想不起我们俩……”林糯米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另一边翅膀伸过去把寨乃三白的鱼头挡住,“昔日御膳房大主管和起居令史如今只能沦落为客栈老板和街头说书人了!”

      惊澜仙尊:……

      祂方才翻看林糯米记忆时,多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有穿仙袍的有穿龙袍的还有穿沙滩短裤的,那些身影毋庸置疑都是祂,但祂自己印象里没有这些经历。惊澜仙尊不喜欢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或者说……被预知未来的感觉,即使祂的未来是别人记忆里的过去。未来的祂与过去的林糯米和寨乃三白结识,反正不是最近三百年的事,那得再往前了。没想到这两货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竟然能活这么久,惊澜仙尊“和蔼”地舔着嘴唇打量着他们。

      “我肉油不好吃!您自己说的!过去五百年了还是这么油,嗯嗯。”林糯米说。

      “我肉腥不好吃,也是您说的,过去五百年了我和她鸽鱼为奸,疏于锻炼。”寨乃三白接道。

      “不吃你们,我不吃会说话的还蠢的。”

      虽然又逃过一劫但心里并没有多开心的两只动物:……

      “仙尊,咱现在是要去哪啊?”林糯米期期艾艾问。

      惊澜仙尊笑了笑,斜眼瞥她一下,道:“去找你刚刚还在思的明月。”

      “明月?照心仙君那个明月吗?”寨乃三白后知后觉,“啊你小子偷偷找明月玩不带上我一起,可恶!”

      “我也没偷偷啊!碰巧遇上了一起喝杯小酒咋啦?”

      “谁不知道你对明月满脑子肮脏龌龊的思想?!支持明月大男主独美!”

      “你好意思说我?谁不知道你偷偷在心里把明月抹了百八十遍?”

      “你借着取材偷偷摸明月小手的猥琐动作已经被我撞见好多次了!”

      “你是我共犯帮凶你也没好到哪去!”

      “别忘了我们要写正剧。”寨乃三白神鱼摆尾扇林糯米,“我改黄归正了,你呢?”

      林糯米嘟囔道:“我也金盆洗脑了,偶尔恶疾复发而已。”

      “吵死了你们,再吵把你们丢进写不完稿就出不来的房间里。”惊澜仙尊恶劣一笑。

      一鸽一鱼不嚷嚷了,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晃晃悠悠提回城里。

      寨乃三白忽然想起:“不对,我的鱼。”

      惊澜仙尊:“嗯?”

      “没事了没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暮色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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