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反派当攻略对象》缚舟

14、泡温泉

　　清心亭建在白水峰后山的半崖之上，云遮雾绕，松风阵阵，风景十分不错。
　　萧墨尘先到，他站在亭中，负手望着远山云海，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轻捻。
　　他勾了勾唇，从前大考之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片刻后，一道身影踏风而来。
　　温如玉一袭绯色长袍，广袖翻飞，踏入亭中一刻，唇边挂着的笑骤然凝固。
　　萧墨尘看到他时，眸光也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温如玉折扇啪地收拢，声音冷了下去。

　　萧墨尘的脸色比他更冷：“这话该我问你。”

　　随即两人都反应过来，李听文同时约了他们二人，萧墨尘没有再说话，但周身气息已经冷得能结霜。
　　温如玉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动作里藏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戾。

　　这个时候，李听文行了出来，叹了口气，他看看萧墨尘，又看看温如玉：“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误会久不解除，便会成为死结。”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因为误会错过了一生，太不值得，今日我来做个中间人，你们索性把话说开了。”

　　可他说完之后，亭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墨尘袖中的手已攥紧，温如玉盯着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温软笑容。

　　“三师兄以为，”他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我心悦大师兄？”

　　李听文一怔，心下默默吐槽，难道不是么？

　　温如玉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过分了。
　　李听文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亭柱。
　　温如玉抬起手，撑在他身侧的柱子上，俯下身来，笑得愈发温柔：“三师兄，我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大师兄。”

　　李听文微怔，温如玉好似不是在说笑。

　　“是你呀。”

　　李听文：！！！

　　温如玉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更低：“三师兄既然想解了我的心结，那可愿圆了我的心意？”

　　李听文脑子里嗡嗡作响，温如玉心悦他？那萧墨尘和温如玉之间的争锋相对是……

　　李听文扶额，声音发涩：“让我缓缓。”

　　温如玉却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寸，呼吸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不仅是我，萧墨尘对三师兄的心思，也不单纯呢。”

　　李听文下意识看向萧墨尘，萧墨尘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如常，没有否认。

　　李听文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紧接着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眼前骤然模糊，萧墨尘与温如玉的面容在视线中扭曲、碎裂，又拼合，又碎裂，无数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李听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

　　“李听文！”萧墨尘身形一闪，先一步将他揽住。

　　温如玉的手僵在半空。

　　李听文倒在萧墨尘怀中，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萧墨尘探过他的脉，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魂魄尚未完全融合，你如此刺激他。”他声音极沉，“这结果你满意了。”

　　温如玉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听文，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日后你我莫要再靠近他。”萧墨尘冷冷看了他一眼，抱着李听文转身离去，“无论你如何恨，终究是希望他活着。”

　　亭中只剩温如玉一个人。

　　松风从崖下涌上来，吹得他广袖翻飞。
　　萧墨尘说得对，无论他如何恨，他终究是希望他活着的。
　　方才那一瞬，他差一点再次杀了他。
　　温如玉闭上眼睛，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算得上狼狈。
　　他是真的，怕了。

　　李听文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萧墨尘上前：“可觉得哪里不适？”
　　温如玉站在一旁，指节攥得发白，紧张地看着李听文。

　　李听文隐约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去又抽走了，空落落的。

　　“听文？”

　　李听文回神：“我无碍，我怎么晕倒了？”

　　两人同时怔了下。

　　萧墨尘温声：“旧伤复发，你好好休养。”

　　李听文点头。

　　温如玉看向陆离，难得正色：“好好照看你家师尊，若是有事可来寻我。”

　　而后萧墨尘与温如玉一同下了山，几乎同时开口：“十年之内，不得打扰他。”

　　接下来的日子，李听文睡得极不安稳。

　　那些梦断断续续地来，但醒来后却又全都不记得了，偶尔会记得一些模模糊糊地会有些影子，可他认真回想时，那影子便散了，过个一两日，连那点残影都忘得一干干净，只剩心口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萧墨尘察觉封印松动，是在第七日的夜里，他独自立在凌云峰顶，望着白水峰的方向，夜风从脚下涌上来，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甚至想过，不如就让李听文想起来，无论李听文如何恨他，如何罚他，哪怕是让他死，他都认。

　　可他又害怕，他怕李听文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他能接受李听文恨他入骨，却接受不了李听文不要他，这种怕，比死更让他难熬。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加深封印，凌空画符，灵力如潮，那道尘封多年的禁制被他重新加固。

　　李听文从此不再做那个梦了，萧墨尘也绝少踏出凌云峰，温如玉也安分了下来，不再日日往白水峰跑，李听文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清净日子。

　　接下来的半年，陆离与李听文之间养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有时是李听文窝在廊下看话本，陆离在旁边默写阵法；
　　有时是李听文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随口讲给陆离听，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岔了气，陆离便停下笔看他，嘴角也微微弯着；
　　偶尔陆离练剑回来，李听文会提前把茶泡好，搁在石桌上，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两人说不上谁照顾谁，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倒也有那么几分亦师亦友的意思。

　　这日午后，陆离练完一套剑法，浑身汗热蒸腾，衣袍湿了大半贴在背上，正要去打水冲澡，刚拎起木桶，一旁在躺椅上翻话本的李听文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开了口：
　　“前几日去后山看风景，偶然发现一个温泉，你可以过去，省得费力打水了。”

　　陆离放下木桶，偏头看他：“师尊运气倒是真好，弟子修行这么久，都不知后山还有温泉。”

　　李听文放下话本，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眼角还带着被日光晒出的困意：
　　“你平日忙着修行，哪有工夫注意这些，不像我，大把大把的闲散时间。”
　　他说着站起来，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往院外走去：“走吧，带你过去，以后你能省不少事。”

　　陆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往后山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水汽越重，李听文在一处石壁前停下，抬手往前指了指：“就在那，你自己过去吧。”

　　陆离看向他：“师尊不一起？”

　　“我昨晚才泡过，今日就免了。”李听文摆摆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来都来了，师尊一起泡吧。”

　　李听文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灵力已经从身后缠了上来，裹住他的腰身轻轻一带，整个人腾空而起，扑通一声掉温泉里了。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十分狼狈：“陆离！”

　　“师尊，弟子在呢。”陆离慢条斯理地走到温泉边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平，眼睛里却藏着笑意。

　　李听文默默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懒得跟他计较，寻了个舒适的地方靠坐在池壁旁，阖上双眸。
　　热雾从水面一层层地漫上来，将他的眉眼染得更加柔和，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模样也被水汽洗去了大半，竟显出几分出尘之感，水珠顺着他的颈侧滚落，滑过锁骨，最后没入水面，惊起极浅的涟漪。

　　陆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热，默默褪去外袍，下了水，在离李听文最远的对岸坐下，泉水漫过胸口。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灵息运转之中，可不知怎的，总有些静不下来。

　　一刻钟后，李听文泡够了，缓缓从池中起身。
　　水声哗啦一响，陆离原本闭着的眼便睁开了，刚好看到那人从水中站起的一瞬，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背脊，勾勒出清瘦流畅的线条。
　　李听文的腰很细，水珠沿着脊沟一路向下滑去，隐入腰窝，陆离鬼使神差地抬手，在虚空中比了比，只觉自己一掌，便能握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瞳孔微缩，正要将目光移开，却忽然瞥见李听文的手腕。
　　上面赫然有数道伤口，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几道已经结了暗红的痂，边缘整齐，像是刚愈合不久。
　　陆离眸色骤然冷了下去：“师尊，你手腕……”

　　李听文正低头系着衣带，闻言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随即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摔的。”

　　摔的？
　　陆离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当他是三岁孩童么？那伤口边缘整齐，深浅均匀，分明是利器所为，但这人不愿说，问也是白问。

　　李听文穿好衣服，懒洋洋地走了。
　　水雾浮动间，那道清瘦背影渐行渐远，陆离靠在池边缓缓闭上眼，手掌却在水中慢慢攥紧。
　　此事只能自己查，但眼下正是结婴的关键节点，再过半月，他还要去一趟血域，取那九幽血冰莲，不宜节外生枝。
　　待他成功结婴，何人所为，他定要对方拿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