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借据 “载明先生 ...
-
肖大婶愣了一下,尴尬地嚼了嚼嘴里的饼,一脸茫然道:“嗯?这……这都到吃饭的时辰了?”
郭氏也是忙忘了,先是帮着娘家运棉花,接着把这些大米白菜萝卜弄回家,完全忘了做午饭。
没有法子,大伙儿都饿了,几人关了门,到街上的小饭馆对付了这一顿。
……
这几日家里几乎没有开火,肖大婶又买了些白菜和萝卜,每天婆媳两个都忙着洗菜切菜腌菜。
袁雅蓉和肖三郎每日早出晚归,中午也没有回去吃饭,当看到库房箱子里堆满了新做的复颜膏和白玉膏,两人都趴在桌上,歇息了好一阵才回家。
三月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袁雅蓉和阿娈受寒发烧了。
袁雅蓉在床上躺了几日,倒是退了烧,只是阿娈又咳嗽起来。
郭氏有些担忧,肖大婶宽慰着:“小孩子都这样,你看虎子这么大块头,力壮如牛的,小时候也生病的,等长大点就好了。”
这天午睡后,袁雅蓉喝了药去医馆。
店里没有人,肖三郎正在抓药,听着脚步声转过身来:“你怎么来了?不多休息会儿?”
袁雅蓉撇了撇嘴:“躺了几天,再不出来晒晒太阳,我都要发霉了。”
说话间有人进来要买白玉膏,等人走了,袁雅蓉盘点了下柜台上的白玉膏和复颜膏。
这才不过几日,白玉膏已经卖了一半。
“三哥,这白玉膏看来卖得不错啊。”
“还行,不过这才几日,大家都还看不出成效。你那个椰油做的用过了吗?喜欢吗?”
袁雅蓉犹豫了下开口道:“喜欢啊,这个没有猪油味,就只有淡淡的药香。就是……这椰油也太贵了,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我用茶花油也行。”
肖三郎温柔一笑:“你心里也别有负担,其实这样算下来也不贵。两罐椰油做了三盒白玉膏,够你用一年了。那八两银子的椰油,加上里头的药材顶多九两,算下来每天才两文钱。”
袁雅蓉仍有些顾虑,毕竟这东西她以前自己都不舍得买。
看她微微蹙着的眉头,肖三郎牵起她的手来仔细看了看:“嗯,这手抹的是那椰油白玉膏吧?瞧着都白了些。好了,这不是船舶司关了,等战事完后通船了,那椰油就没那么贵了。”
袁雅蓉淡淡一笑,点了下头,帮着他包药。
她无意地瞥到药方上的病患名字——凌万水。
“嗯?这是阿水的药?他怎么了?”
肖三郎解释道:“跟你和阿娈一样,倒春寒一来就受寒了,吃了几天药都没好,比阿娈还严重些。”
到了傍晚,凌千山没有来拿药,也没看见墨云来。
肖三郎把门关了,与袁雅蓉一起去桥东巷送药。
还没走到凌千山家门口,就看到巷子里围着人。
“怎么欺负老人和孩子?真不像话!”
“这家子刚从外乡搬来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躲债的。”
再往前走几步,听到院子里传出噼啪声,像是有人在摔东西,还有孩子哭声。
两人赶紧从人群里挤进去,看到里头三个身形彪悍的男子乱打乱砸。
黄嬷嬷着急上前阻拦,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凌万水过去扶,只听屋内笔墨纸砚摔落一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自己心爱的画作被人撕烂,连忙起身冲进屋内。
“你们干什么?不许碰我的画!出去!”
领头的壮汉只手抓住他的脖子拎起来,恶狠狠说道:“臭崽子还敢叫老子出去?”
凌万水双脚腾空挣扎,脖子被挤得无法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
“住手!把孩子放下!”袁雅蓉冲进去,肖三郎紧跟其后。
见有人进来了,那男子松开手,凌万水落地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袁雅蓉蹲下来关切道:“阿水!没摔着吧?”
肖三郎挡在他们身前,望向那面相凶恶的男子:“你们是何人?再动手我可报官了!”
一听说报官,那三位男子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起来。
接着为首的男子掏出一张借据:“凌千山人在哪儿?他爹还欠我家老爷八百两银子,这老的没了,自然由他这做儿子的还,叫他还钱!把钱还了我们就走!”
说完后,三个人在房里各自找了凳子,就坐在屋内一动不动,一副不拿钱不走人的样子。
肖三郎看了那借据,字字句句写得清清楚楚,但不知到底是不是凌家的债务。
正想问凌万水,这时凌千山和墨云听到邻居报的信赶回家来。
屋内一片狼藉,在回来的路上,凌千山已经猜出来闯进家里恶人是谁。
父亲生前欠下千余两巨债,之前被逼无奈,典当了些随身之物,还有师傅帮衬着,自己平日多少积攒点,还了二三百两。
面对那借据,凌千山心平气和道:“我已经同五爷说过,这钱我一定会还,搬来临安也不过是想多挣点钱,好早日还清欠你们老爷的钱罢了,为何还追来临安闹事?”
那男子抹了一把胡子:“少来这套!谁知道你们搬来临安何时又跑了,赶紧还钱!”
肖三郎在一边仔细听着,那几个人恐怕拿不到钱不会善罢甘休,眼下二哥不在临安,只能再找人。
趁着他们争执的间隙,肖三郎偷偷地溜出门。
城东有家打铁铺,是两兄弟经营的。
这兄弟二人多年前在城外丘山一带占山为王,拦路抢劫。后来和虎子交过几次手,被虎子劝服打服,出狱后金盆洗手做了良民,开了家铁匠铺子谋生。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周围铺子的人都在吃午饭,唯有打铁铺里呯呯哐哐,锤子和铁器的碰撞的声音清脆凌冽。
肖三郎一路飞奔进到铺子里,“盘二哥!帮帮忙!”
里头火炉旁的九尺壮汉停下手来,回过头来:“三郎?有何急事啊?”
此人乌黑浓密的头发,绑成一团竖在头顶,皮肤黝黑,络腮胡子占着半张脸。赤luo着上身,满身的肌肉上印着斑驳的疤痕,火光照耀下,皮肤油锃锃的。虽然才三月,汗珠似流水一样往下淌。
他把铁锤和铁锅放下,拿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肖三郎方才跑太快,累得扶在一旁的木桩子上喘气。
这时盘老大从后院闻声赶来,“怎么了?不会是泉州那几个畜牲又来了吧?”
那手里还拿着烧红的铁棍,与盘二不同,盘老大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从脑门到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肖三郎摆了摆手,“时不待人,快跟我走。”
桥东巷这边,那几个追债的拿不到钱,想把凌万水拉走,黄嬷嬷和袁雅蓉上去阻拦,都被推倒在地。
凌千山死死拉住弟弟手,仍由他人拳打脚踢也不肯松开,墨云则是坐在地上抱着凌万水的双脚。
可对面是三个习武的莽汉,凌千山和墨云就算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限你三个月之内凑足八百两,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这小崽子。”
那三人就想离去,领头的壮汉转身被堵住,鼻子被撞酸了,他下意识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虽然长得彪汉,但他在盘二的面前却显得瘦小许多。
他抬起头来,看到那满脸的络腮胡子,登时闭了嘴。
盘二轻松地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谁不长眼?”
“我……我不长眼,是我不长眼!大爷高抬贵手!”
男子嘴里求饶,眼睛余光又瞥到门后一个秃头,此人一句话没说,也有面前的人高壮威猛,但眼神凶狠凌厉,脸上的刀疤很明显,让人更忌惮三分。
凌万水被解救出来,嗓子哭得沙哑,躲在凌千山身后。
这三人并不知盘家兄弟的来历,都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想先离开,却又被盘二挡住去路。
“借据呢?”
领头的一听愣住了,要是把借据弄丢了,回去他们三个也没命了。
他赔了个笑脸:“两位大哥,给小弟们一条活路吧,没要到钱,借据再没了,回去我们老爷得杀了我们。”
盘二不愿废话,再次逼近:“借据!”
正当那三人腿软时,凌千山走了过来。
“二位,放他们走吧。”
凌千山对盘家兄弟拱手说道:“今日多日二位出手相救,只是这借据确实是家父在世时欠下的,还钱是理所应当的。”
盘老大看了兄长和肖三郎一眼,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那三人离开了,大伙儿帮忙收拾了屋子。
碗盘被盏碎了不少,凳子也坏了一根。
盘家兄弟还惦记着铺子里的活儿,待了一刻钟,见那三人没再来,准备离开。
知道他二人还没吃饭,肖三郎和凌千山想留他们吃个午饭。
盘老大说道:“改日吧,近日确实不凑巧,手里压的活儿太多。”
把盘家兄弟送出门,回来听到凌万水的哭声,几人赶紧跑去房间内。
只见凌万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画轴,地上还有几张被撕烂的残卷。
“怎么了阿水?”袁雅蓉也蹲了下来。
凌万水望着她哭了两声:“撕坏了,载明先生的画,被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