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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面包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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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开到物流园时,油表只剩最后一格。
园区里有两辆油罐车。
也有十几个人和三把枪。
铁门后堆着一圈废轮胎,最高处架着瞭望台。看守的人衣服不算干净,精神却比普通逃难者好,说明这里至少有稳定食物和水。
沈修注意的是枪。
江醍看的却是别的。
有人从仓库出来时先把钥匙交给梁岚;戴黑帽的男人拿着枪,想进油料区仍然要等门开;角落里的司机只盯着两辆油罐车,从不参与谁说了算。
枪最响,钥匙和车却不在持枪的人手里。
沈修把车停在门外,没有往里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出来谈,她叫梁岚,腰上挂着整串仓库钥匙。
“八十升汽油。”她说,“换你们一半药。”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药?”沈修问。
梁岚看向江醍。
刚才进门检查时,江醍故意让一盒抗生素从背包口露了出来。
“可以换。”他说。
沈修转头:“一半?”
“她没说是哪一半。”
梁岚笑了一声:“小孩,你挺会钻空子。”
“八十升汽油、一张北边路况图,再让我们停一晚。”江醍说,“我们给十盒抗生素、两盒退烧药和一套净水方法。”
梁岚问:“净水方法值什么钱?”
“你们水桶底部已经有红色沉淀。最多两天,所有人开始腹泻。”
梁岚脸上的笑没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最里面那排蓝桶。
江醍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水源位置,也确认园区确实没有净化方法。
站在她后面的黑帽男人先抬起枪:“把药留下,净水怎么弄也说出来。”
江醍没看枪,只问梁岚:“他说了算?”
黑帽男人脸色一沉。
梁岚说:“油车是我的。”
“枪是我的。”男人说。
“那你们先商量。”
江醍转身就要走。
梁岚叫住他:“等等。”
谈价持续了十几分钟。
江醍问过油车编号、汽油存量、园区北门是否能开,又借地图看了两次。第一次摊开整张,第二次只露出被折过的西侧。
第一次看图时,他问梁岚北门外哪条路没有废车。梁岚还没回答,司机先说十七号车能过去,二十三号车转弯太慢。
第二次,江醍把地图折窄,只留下北门和十七号车的位置。
黑帽男人站在他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沈修以为江醍只是防着对方偷看完整路线,还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替他挡住地图另一侧。
江醍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提醒。
沈修没听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最后梁岚答应了条件。
换油要到第二天早上。众人被安排进一间空仓库,门能从里面锁,算不上舒服,但安全。
沈修进去前,看见墙边坐着一对老夫妻。
老人嘴唇干裂,呼吸又深又急,靠着墙几乎站不起来。老妇人小声问有没有药,守门的人只说医疗配额已经发完。
江醍从旁边走过,没有停。
沈修却认出了那种抖法。
“糖尿病?”
老妇人连忙点头:“药断了两天。”
沈修叫住梁岚:“交易再加一条。”
“什么?”
“给他们车位,送到下一个有人接收的据点。”
梁岚皱眉:“这是我们园区的事。”
“那药也是我们的事。”
黑帽男人冷笑:“两个老东西值十盒药?”
沈修看向他:“我没问你。”
气氛一下僵住。
江醍站在仓库门边,忽然说:“可以从我的那份里扣两盒。”
沈修看他一眼。
他知道江醍每天吃多少药,也知道空间里的药原本属于谁,根本分不出哪两盒算江醍的。
这句话只是给梁岚一个台阶。
果然,梁岚很快点头:“行。明天有车往东,带上他们。”
江醍把冷藏箱取出来。
徐妍用老人随身的血糖仪测过数值,确认药物和剂量后才注射。半小时后,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也能自己喝水了。
老妇人拿出一小袋晒干的橘子皮,非要塞给沈修。
“不值钱,煮水有味。”
沈修推了两次没推掉,只好收下。
江醍站在旁边问:“胰岛素比橘子皮值钱多少?”
“不是一回事。”
“交换不就是算价值?”
“这是人家谢我。”
江醍看着那袋干瘪的橘子皮,好像第一次见到一种完全不按价格成立的交易。
夜里,园区忽然响起发动机声。
黑帽男人带着四个人抢走一辆油罐车,从北门冲了出去。他以为车里装满汽油,还顺手带走了两箱从仓库搜出的药。
梁岚带人追到门口,没有开枪。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十七号车装的是清洗废水!油在二十三号!”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沈修想起江醍问过两次车辆编号。
也想起那张折了两次的地图。第二次摊开时,十七号油车的位置正好露在黑帽男人面前。
梁岚慢慢转过头。
江醍坐在台阶上,正在教周师傅给净水桶加滤层,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故意的?”沈修低声问。
“我做什么了?”
“你让他以为十七号有油。”
“我只问了编号。”
“地图呢?”
“他自己看的。”
还真没有一句假话。
沈修却不觉得这是巧合。
高义想抢药是真的,想拿油车也是真的。江醍没有替他生出贪心,只是把一辆最适合被偷的假油车,放到了他一定会看见的位置。
如果高义不抢,交易照常完成。
如果他抢,梁岚少一个威胁,他们多十升油。
哪边江醍都不亏。
第二天,梁岚亲自给他们加了九十升汽油,比约定多十升。
“高义早晚要抢车走。”她说,“昨晚走了,至少没带走真油。谢谢。”
江醍很客气:“各取所需。”
车开出物流园后,他才转向沈修。
“现在满意了?”
“买卖是你谈的。”沈修说,“别说得像是替我。”
江醍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
“那对老人原本不在他们的东行名单里。”沈修又说。
“现在在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被留下?”
“看车位就知道。”
“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们和我们的交易没有关系。”
回答冷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沈修沉默片刻:“现在有了。”
江醍没有说自己明白,也没有道歉。
他只是把那袋橘子皮从沈修手里拿过去,收进了空间。
“这个也带着。”他说。
沈修展开新换来的路况图。
地图背面有一条很淡的铅笔线,从北部转运站旁边岔出去,通向一座废弃研究通信站。
那条线不是梁岚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