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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北部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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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工业路走了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两排集装箱。
集装箱横在路上,只留出一道能过一辆车的窄口。入口挂着白布,上面用红漆写着“临时检疫点”。十几辆车堵在外面,车上的人全被赶下来,排成两队。
沈修踩下刹车。
贺丰从后座探出头:“能绕吗?”
江醍看了一眼地图:“往东多走三十七公里。中间有一座桥,不确定还在不在。”
油够,时间未必够。
北部客运站就在这条路后面。贺丰的父母最后一通电话,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过检。”沈修说。
四人下车时,守门的人先给车辆喷了一遍消毒水,又要求所有物资登记。检疫棚分成红、黄、绿三块,发热、带伤和近期接触过赤雨的人一律进红棚。
体温枪扫过江醍额头。
“三十八度二。”检查员抬起头,“发热几天了?”
“四天。”
“红棚。”
轮到沈修,体温正常,肩上的伤却没能瞒过去。
检查员掀开敷料看了一眼:“伤口原因?”
“碎玻璃。”
“接触过感染者?”
“隔着衣服。”
“也去红棚。”
徐妍出示护士证,说明两人的伤势和发热原因。检查员听完,只指了指桌上的试纸盒。
“是不是感染,测完再说。”
红棚里已经关着七个人。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不断解释,孩子只是淋雨后着凉;角落里有个穿工装的男人,体温正常,手背上也没有伤,被划在绿区,只等前面的车挪开就能离开。
男人手里拿着半瓶水,隔一会儿便仰头喝一口。水不断顺着嘴角流进衣领,喉结却始终没有动。
江醍没有看红棚里的人。
他盯着桌上的试纸盒。
“这批试纸一直放在这里?”
检查员拆开采血针:“和你没关系。”
“盒侧写着二到八度保存。”
纸盒被太阳晒得发白,底部还有一圈干透的水印。
检查员动作顿了一下:“昨天冰柜才停电。”
“停电前进过水。”
“你怎么知道?”
“缓冲液标签泡皱了。”
检查员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板起脸:“研究员?”
江醍把工作证放到桌上。
检查员看见朔宁研究所的字样,态度稍微客气了一点,却没有放人:“证件是真的,也得按规矩测。”
“可以。”江醍说,“先做空白对照。”
“没这个流程。”
“所以你们把坏掉的试纸用了多少盒?”
旁边有人听见,队伍立即乱起来。
“什么意思?”
“早上那两个阳性是不是也不准?”
“你们把我老婆关哪儿去了?”
检查员用力拍桌子:“安静!再闹全部扣下!”
他抽出一张试纸,给江醍采血。
五分钟后,检测窗里浮出两道红线。
检查员立刻后退:“阳性。绑起来,送后面隔离车!”
两名守门人拿着束缚带过来。
沈修挡在江醍前面。
“先等等。”
“你也带伤,别碰他!”
“他烧了四天,真转化早转了。”沈修没有让开,“你们的试纸到底坏没坏,先说清楚。”
“检测结果就在这儿!”
“检测窗四个角都有红点。”江醍站在沈修身后,语气没有半点着急,“血还没滴进去时就有。”
检查员一愣。
江醍看向绿区:“而且真正该绑的人不在这里。”
穿工装的男人正低着头往出口走。
“站住!”检查员喊。
那人没有反应。
一阵风把消毒水雾吹到他脸上。他睁着眼,连眨都没眨一下。
江醍说:“别靠近他的左边。”
守门人下意识往右绕。
男人猛地抬头。
他的左侧衣领下鼓起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像有什么活物正贴着血管爬。离得最近的守门人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他抓住手臂。
沈修抬手甩出一线火。
火焰没有烧人,先落在两人之间的束缚带上。塑料带瞬间卷曲,工装男人被刺痛吸引,松开守门人,转身扑向沈修。
贺丰从侧面撞过来,消防斧横着砸中他的膝弯。
男人跪倒,嘴里发出嘶哑的喘声。暗红色组织从衣领里钻出来,已经和半边脖颈长在一起。
“压住右肩。”江醍说,“左边不能碰。”
沈修一脚踩住男人右臂,掌心的火贴着地面烧过去。感染组织遇热猛地收缩,男人的头跟着向左偏。
徐妍抓住机会,把检查台上的金属推杆卡进他颈后。
贺丰补了一斧。
男人终于不动了。
沈修直起身时,肩背的伤口已经重新渗血。
江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你明知道有伤。”
“我也知道他要咬人。”
“这里还有十几个人。”
“离我最近的是我。”
江醍没再说话,转身问检查员:“现在能做空白对照了吗?”
十分钟后,没加血的试纸同样出现了两道浅红线。
检疫点负责人赶过来时,脸比那张试纸还难看。
这批试剂已经用了两天。七名“阳性”被单独关在后面的货车里,反而是体温正常、没有明显外伤的人,几乎不做二次检查。
江醍没有再从自己空间里拿东西。
他问负责人:“你们的备用试剂全在这只纸箱里?”
“还有一盒在药品冷藏柜。昨天拿出来时嫌位置不够,又塞回去了。”
“拿来。”
那盒试纸很快被找到。外面裹着完整的隔热袋,纸盒没有水印,缓冲液标签也平整。
江醍看过批次和温度记录:“同批次,保存条件不同。先用它复测隔离车里的人。之后不要只看体温,检查瞳孔、吞咽、痛觉和颈侧血管。”
复测没有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五个人转为阴性,一个仍然阳性,最后一个在两次检测里出现不同结果,只能继续隔离。
被放出来的人也没有立刻得到原来的生活。其中两人的家属和车辆已经先过关,往北走了十几公里;一个老人的随身药被当作污染物焚烧,负责人只能先从检疫点的公用药箱里补。
坏掉的试纸可以换。
两天里已经作出的决定,换不回来。
负责人接过试纸:“你能留下帮忙吗?”
“不能。”
拒绝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负责人噎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四张北线通行证,最新路况,还有两盒缝合贴。”
沈修看向他:“最后那个没必要。”
“没说给你。”
徐妍低头重新给沈修处理伤口,像是没有听见。
负责人答应了条件。
沈修看了一眼刚被放出隔离车的人:“前面那两辆车能追回来吗?”
“北线没有稳定电台。”负责人说,“我把车牌和名字抄给下一个登记点,只能看他们能不能遇上。”
“药烧掉的那个呢?”
“先从这里补。以后有没有,不敢保证。”
贺丰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北部客运站的旧路线图。
沈修没有再要求所有人留下,直到那两家人重新见面。
他只是让负责人把车牌写清楚,然后和江醍一起走向登记处。
眼前有人失散,前面也有人在等。选了一个,就顾不上另一个。
登记处的电脑没有联网,只能把通行记录暂存在本地。江醍坐到屏幕前,熟练地调出特殊人员表。
身份一栏,他填的是研究人员。
随行关系一栏,他停了两秒,从下拉框里选中“指定护送”。
“沈修。”他说,“身份证号。”
沈修报到一半,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徐妍是医护,贺丰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你答应送我。”
这话听着没错。
沈修却盯着屏幕上的“指定护送人”看了两秒。
“我只是送你到安全地方。”
“表格不问送到哪儿。”
江醍把登记板递给他:“签字。”
“不签呢?”
“我留下复检,你们三个拿普通通行证先走。”
沈修低头签了。
江醍看着那个名字落在自己下面,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离开检疫点时,他们不但拿到通行证,还换了一张当天更新的北部路况图。
贺丰刚展开图,脸色就变了。
北部客运站外圈被画了一道粗红线。
旁边盖着新的警示章:
> 今日零时起封闭。内部情况不明,禁止进入。
“我爸妈最后就在里面。”贺丰说。
没人接话。
车外的检疫员正在重新打开隔离货车。有人哭,有人骂,更多的人围着那盒试纸等一个结果。
沈修收起通行证,拉开车门。
“先去看看。”
江醍没有劝他绕路。
他拿过那张新地图,指尖落在客运站后方一条几乎被红线盖住的灰色标记上。
“正门封了。”他说,“从地下货运通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