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之红颜引》幕卷秋凉

4、顾平生不会相思

　　金环束发，一身暗绣碎萍白绢长衫，金丝滚边腰带，又有一根五彩丝绦，系着一块和田青玉，清歌带着扮作小厮模样的小玉、双成从角门出去。
　　出府门而上临安街，因此街居住着许多官员，又名朝廷街。清歌循着记忆来到沁香楼，刚找了个隔间，就有小二来上茶：“公子，这是新进的翠雨沁梨，您尝尝。”端起白瓷碗，淡碧的一泓茶，带着难掩的清香。她呷了一口，入口是清淡的，茶水顺着舌尖流进喉中，，些微的苦还停留在舌尖上，带着梨花特有的清香却一点一点地散发开来，顿觉满口生香。
　　两年前，她因着贪玩扮作男儿裝独自在街市上游玩，口渴之际便上了这座茶楼，正为众多的茶品难以抉择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楼道传来：“给这位小公子上一壶翠雨沁梨。”
　　转头只见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面如冠玉，眉长入鬓，着一件金线滚边的素白长袍，缓步上得楼来。薄薄的日光溜进窗里，洒在他的眼角眉梢，清歌只觉周遭的一切顿时黯然消褪，只剩下那么一个人从命运的那一端，带着满身烟雨江南的明媚春光，无尽从容地向自己走来。
　　那男子噙着淡淡的笑，但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是年齿尚稚，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不禁笑意加深：“小姐。”清歌一惊，却见那男子自广袖中拿出一个玫瑰紫锻绣着大朵牡丹的钱袋递到自己面前，伸手一摸腰际，不禁面上一赧，敛衣颔首谢道：“清歌在此谢过公子义举。”正欲伸手接过钱袋，那男子却细细以指腹摩搓着下角的“姜”，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清歌疑为眼花，那男子突然揖道：“原来是姜家的小姐，沈言有礼了。”
　　清歌又是一怔，沈言，人称“京都第一公子”的沈相之子。据传三岁能文，四岁成诗，八岁殿前弯弓射虎，更兼生的眉目如画，清雅至极，因其姑母容华夫人，亦甚得君宠，越礼加封新野侯。
　　清歌想到半年前的事，羞垂眼睫，柔声曼道：“清歌今日在此更要再次谢过公子之恩。”见他不解地挑眉，清歌想到自己做出擅自留下他的玉佩此等孟浪之举，不禁羞得再难开口。好在沈言因有要事不便久留，亦无询问玉佩之意，这才解了她一时之窘。
　　她早在闺阁中就已听闻沈言之名，于己，不过多了救命之恩，并无私情。此番相遇，才知道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人，因着上天知道自己心里最欢喜的模样，拿一捧泥，细细勾勒，慢慢描摹，捏造出来，以一种无比优雅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命运的长廊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两个人兜兜转转地牵连在一起。
　　而彼时的清歌尚未意识到官家小姐的姻缘从来是与朝堂息息相关的。暗中随行的侍卫将见到的情况回禀姜敬亭之后，便有了离居别庄一事。清歌才明白小令中“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无奈与酸楚。
　　楼还是原先的楼，茶也是原先的茶，可终究是不一样了。清歌正暗自感叹间，却见小二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玄衣公子走近来，为难说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店里其他的桌子都坐满了，这，这......”清歌淡淡地说：“无妨。”
　　从窗外转回视线，却见那玄衣公子连饮两杯茶水亦难掩躁色。见清歌一脸好奇地打量他，咧咧嘴道：“邝仪与友约见于此，不想友人逾期未至，家中老父管教颇严，故此甚急。”
　　清歌收回视线，顾自端起茶盏浅酌，心下暗哂，邝家，看此人仪表，怕是兵部尚书邝崴之子。放下茶盏起身，双成见状摸出银子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