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之红颜引》幕卷秋凉

2、断云依水晚来收（上）

　　夜色渐沉，喧闹了一天的京都也渐渐沉寂下来，路上行人寥寥。一辆马车在众侍卫的护卫下安稳地前行，车厢四角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铃铃......”声，煞是好听。马车辘辘地压过临安大街，停在姜府的门前。
　　车帘掀起，先下来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玉簪螺髻，皆服雪绫袄绿蕊掐牙背心，下着雪白缎裤，竟生得一模一样，粉嫩可爱。仔细分辨，一个眉眼灵动飞扬，一个模样乖巧沉稳，皆是不凡，正是姜家小姐的一对侍女，小玉、双成。两个侍女仔细扶下来的女子素衣乌发，肤腻如玉，正是刚从荥阳别庄回来的姜清歌。
　　听到声响，府内小厮赶紧开门。一个四十开外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仆役匆匆赶来，笑脸如菊，道：“小姐，可回来了。”看到这个给予自己无尽疼爱的管事，清歌原本清远的眉眼如春水漾开，唤道：“元伯。”一旁的小玉早已扑将上去，娇嚷道：“爹，这一路上可把我闷坏了。”元伯一脸无奈地摸摸她的小髻，说：“你这性子怎的还不见长进，赶紧让小姐回房歇着，一路肯定累了。”
　　说着便领着清歌进府。穿过几个前廊，转过几个月洞门，到了一处庭院。院中遍植绿萼梅，花瓣莹白如霜，心蕊黄里透粉，配上绿萼，若白鹅掠绿波，暗风拂来，只觉浓香馥郁。进了外厅，入目的便是居中的一个六扇画屏，上有大朵大朵的牡丹，在翠绿的叶子掩映下直欲跳脱出来。
　　元伯目光祥蔼道：“老爷吩咐了，小姐远途归来，先休息整顿好了，明儿个再给老爷夫人请安。”清歌点点头，一旁早有丫鬟端上热水伺候。清歌眼神黯了黯，问道：“我娘......还好吗？”
　　元伯心疼地看着清歌说：“夫人听说小姐要回来了，气色很不错呢，今儿个还特地到小姐院里转了会儿。”说完，猛地一拍脑门道：“瞧我，小姐一路赶回来，怕是饿了，我这就叫人准备。”清歌这才觉得半日未进食的肚子有些饿了，含笑点点头。
　　在厅里等了片刻，便有菜肴陆续送进来，两种主食，五道菜肴，正是幼时爱吃的。在双成的伺候下吃好了饭，喝了两口川贝粥，就听见厅外一阵嘈杂。
　　清歌放下筷子，刚转过屏风，一个九岁童子扑入她怀中，“......璇儿。”童子抬起粉刁玉琢般的小脸，一双眼睛黑亮如珠地望着她：“姐姐，姐姐......”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小玉站在一旁懊丧地道:“公子听说小姐回来了，急着进来，拦都拦不住。”“无妨。”清歌对着姜清璇身后一脸焦急的姆嬷说：“待晚些，我会派人送他回去的。”说完牵着他进来。
　　清歌细细地打量他，两年前离家去别庄时，璇儿还是个爱缠着她的孩子，如今眉眼依旧稚嫩，却添了一抹坚毅之色。清歌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问道：“好璇儿，告诉姐姐，这两年都学了些什么。”清璇定定地看着她：“姐姐，等璇儿长大了，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负姐姐了。”清歌一怔，紧紧抱住他，低声呢喃：“好璇儿，好璇儿......”
　　送走姜清璇，夜色已深。双成为清歌打散头发，梳洗完毕，见她仍是一副沉思模样，不解地问道：“小姐，这次回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清歌按住双成的手，目光深远：“双成，你该知道，爹作为太子太傅，两年前斥责我对公子的仰慕之情，如今，如今又怎么可能改变。”正整理床铺的小玉急道：“可是小姐不是喜欢沈公子吗？”“小玉。”双成细看清歌的脸色，急声喝住，“小姐可是担心老爷会对沈公子......”清歌吐出心中一口闷气，吩咐道：“你们一路也都累了，去歇着吧，晚上让采绿、映秋守着。爹到底想干什么，明天就会知道了。”小玉绞着帕子，跟着双成福身退出去。
　　房里，小兽金龛里燃着瑞脑连槿香料，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窜入鼻中，却陡增一股烦躁。清歌拥着锦被，倚靠在榻上，自香囊里拿出一枚玉佩，通体的梨花白，细腻滋润，右下角刻有一个浅浅的“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