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亡夫重生后》黯宿

3、第 3 章 纪行不知道

　　纪行不知道李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曾经的某些经历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你们知道《今夜无梦》？”

　　也许是他防备的表情太过明显，吉他手一愣，连忙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你《今夜无梦》的演出视频，非常喜欢，忍不住想和你同台演绎一次。”

　　“或许你听说过长夏乐队吗？”

　　一旁的贝斯手是个短发的姑娘：

　　“朋友，相信我，我们绝对比你之前合作的乐手更好，可以把舞台质量再网上提至少两个档次。”

　　纪行目光左移，看到李老板站在吧台后，朝自己挤眉弄眼。

　　他叹了口气，李老板不知道他的忌讳，恐怕是好心帮忙。至于长夏乐队，他没听说过，但《今夜无梦》是自己的，除此以外什么都不重要。

　　也不知是否是乐队的准备时间太久，卡座里的几个客人开始频频朝舞台的方向张望。纪行注意到这一点，点点头。

　　“来吧。”

　　前奏的鼓点响起，紧接着进入funk节奏的扫弦，所有无关紧要的一切都沦为盲音。

　　纪行轻叹一声，他今日的嗓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恰好是能被贝斯托住的频率，偶尔被吉他的小调切分音吞没。

　　一时间，在缓慢摇晃的蓝色灯光下，整个蓝星呈现出迷醉的氛围。

　　长夏乐队的吉他手完全沉浸在了这段表演中，甚至在副歌结束后还即兴插入了一段solo，但他没想到歌曲进行到bridge的部分，主唱突然犯难，大刀阔斧地改掉了整个原本的和弦进行。

　　反应最快的是鼓手和贝斯手，他们很快跟上了纪行的改动，而作为主音吉他的吉他手则落后整整一个八拍。

　　好在台下的听众大多都是门外汉，平时乐手弹错几个音都听不出来，吉他手忍着额上的冷汗演奏下去，弹完尾奏，突然感觉比之前带乐队上比赛还要累，好在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一定程度稳定了他的心神。

　　但舞台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接下来演奏的曲目基本都是听众点歌，纪行也没有再发难，他的演唱和往常一样让人挑不出错。唱完五六首，这场演出也算落下了帷幕。

　　灯光熄灭，纪行收好琴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臂。他一抬头，发现是那位长发的吉他手。

　　手臂上的触感让纪行浑身僵硬，他下意识退后一步，防备地看向对方，并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对方的表情。

　　没想到吉他手另一只手摘下墨镜，脸色并非纪行想象中的阴沉或是恼怒。

　　“你好，我叫黄岳，是长夏的吉他手。你比我想象中还厉害。”

　　“你……不介意我临时改动？”

　　纪行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的手挣开。

　　“你是原创你说了算，再说那段改动简直绝了。”贝斯姑娘凑上来，“哎，杵在这里说话不是个事儿，走走走，去喝一杯，我请客。

　　纪行被几个人拉到一旁的卡座。

　　“喝点什么？”

　　贝斯姑娘，也就是乔萌，翻着桌上的酒水单：

　　“我要来杯龙舌兰日出！”

　　“金汤力就行，我明儿还上班呢。”鼓手杨一鸣是个微胖但手臂健壮的胡子男。

　　纪行：

　　“柠檬水。”

　　“帅哥，不喝酒啊。”乔萌朝他抛了个媚眼，“清纯男大，最讨妹妹喜欢。”

　　“乔萌，少撩人家，我们正经谈事儿呢。”

　　黄岳就坐在纪行旁边，他看出青年不喜欢肢体接触，刚想搭人肩上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纪行，你觉得刚才的演出怎么样？”

　　“还不错，你吉他弹得很好。”

　　指头功夫够硬，但创作能力和乐理知识似乎都有欠缺。后半句纪行自然不会说。

　　“那当然，我这可是童子功。”黄岳被夸得心神荡漾。“那你觉得加入我们怎么样？”

　　“啧。”乔萌朝黄岳投去鄙视的眼神。

　　“你啥意思。”黄岳不爽。“要不是你乱谈恋爱，咱们能在火上眉梢的时候到处找人救场吗？”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你不也早看那人不爽很久了吗？你该感谢我给了个机会让他滚出咱们乐队，不然你现在还在和他两看相厌呢。”

　　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生怕家丑外扬得不够多，杨一鸣头疼地抿了口杯里的酒，忍不住吐槽：

　　“咱们现在是在招揽人才，把一堆烂摊子和糗事摊开到人家面前，你俩生怕人家拒绝得不够快？”

　　“我拒绝。”

　　纪行几乎同时做出了回答。

　　杨一鸣抹了把脸。

　　“为什么！”乔萌不可置信，“好吧，我承认你是我的菜，但只要你加入，我发誓绝对不会对你起多余的心思！”

　　纪行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我原本就没有加入乐队或者组建乐队的打算。“

　　“这怎么可能呢？”杨一鸣急道：“你的创作能力，还有唱功和天赋，难道就甘心在酒吧里做一个小小的驻唱吗？”

　　“就是啊。”乔萌连忙帮腔：

　　“很多酒吧对驻唱的要求不仅是会唱歌，还要会来事儿，懂得怎么热场子搞气氛。其实你并不擅长这些吧。做个高贵冷艳的主唱，难道不更有前途吗？”

　　杨一鸣面对俩猪队友，长叹了一口气。

　　三个人之中，只有他上过班，社会化程度最高。他知道队友没有坏心思，再加上长夏目前小有名气，发过专辑搞过巡演，两人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驻唱，不免态度有些高高在上了。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加入……”黄岳挠了挠头，“不然你开个价，把《今夜无梦》卖给我们……”

　　纪行的脸更冷了，他刚要拒绝，杨一鸣在一旁连忙开口：

　　“纪行，其实是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来蓝星找你，的确有事相求。”

　　他语气诚恳：

　　“你知道声动计划吗？就是一个全国性的乐队赛事，有头部厂牌背书的。总之我们长夏目前已经挤进赛区前十了，现在急需一个主唱救场。”

　　纪行咬着柠檬水的吸管，没有回应。

　　于是杨一鸣继续道：

　　“其实前任主唱也不是因为分手才退出的，我们长夏一直和主唱都是短期合作关系，这也意味着你不用有太多的负担。至于人员变动问题，我们已经咨询过主办方，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你真该好好考虑一下！”乔萌急得双手比划起来：

　　“这个比赛有很多业内大佬都在关注。如果能拿奖，更是有大量的媒体曝光，到时候无论签约头部厂牌还是出原创都不在话下，还能拿到各种各样的舞台机会。你是主唱，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纪行仍然不作声。

　　“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黄岳拍了下桌子，“哥们，只要你肯来救场，我这把琴送你。刚到手的，还没热乎呢。当然，你的出场费咱们还可以另谈。”

　　他把琴包往纪行怀里一塞。

　　纪行认出那是一把RPS的Custom 24，还是定制款，孔雀绿渐变的琴面，琴颈上还有银色的飞鸟纹路，很漂亮。

　　“成交。”

　　他当机立断。

　　长夏三人面面相觑，随后释怀地笑了起来。

　　“老板，再来一扎生啤！”乔萌豪迈地将杯中的特调一饮而尽。

　　“你还想直立着走出这个门吗？”黄一鸣揉揉眉心，“你自己喝吧，我明儿还早起打卡呢。”

　　“我陪乔姐喝！今天是个好日子，庆祝一下。”黄岳乐得脸上都笑起了褶子，他拿起手机，对纪行道：

　　“来来来，先加个V，我拉你进群。比赛就在两周后，我们排练会安排得特别勤，不过车费可以给你报销，你没问题吧？”

　　纪行点头：“但最好不要耽误我上课。”

　　长夏三人都乐了。

　　“还是个好学生！”黄岳打趣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学纯靠混，最后期末临时抱佛脚还抱不到，喜提好几门挂科，最后补考学得头都秃了。”乔萌又开始揭他老底。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纪行趁他们打闹，以赶不上宿舍门禁为由离开了。

　　经过后门，李老板凑过来，见纪行身上背了个红色的琴包，和平时低调的做派大相径庭，不由得嘿嘿一笑：

　　“这是谈妥了？”

　　“谢谢你。”

　　纪行朝李老板点头。

　　“哎，甭客气。我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惜才。你自己搜搜就知道了，他们这个乐队最近很有名气。但这都不是关键，那个吉他手的老爸是个大老板。他们老跟我打听你，跟着他们混你不会吃亏。”

　　“你不担心我加入他们，以后就不来蓝星上班了？”

　　“担心啊！”李老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小子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不会。”

　　纪行离开蓝星走出酒吧街，方才和长夏三人的谈话慢腾腾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组乐队吗？

　　纪行嘴角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上辈子，几乎整个前半生都在做这件事。

　　他在中学时期就组建过玩乐性质的校园乐队，因为毕业后成员天各一方而解散。大学时期他费尽心思重组的新乐队，靠他没日没夜兼职才勉强熬过初期。租排练场地和录音棚，乐器养护，设备更新，全都要钱。最难的时候，为了争取登台机会，他不得不学会适应最讨厌的社交场合，也是在那时候学会了喝酒。还有更不堪的记忆，后来在药物作用下已经淡忘了大部分。

　　以上种种，都曾让纪行觉得疲惫，但只有在台上享受音乐的时候，他才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也曾经为了将心怡的乐手拉入伙费了不少心思。而他的主唱……

　　纪行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商场外的大屏幕正好轮换到一张巨型海报。

　　海报上的男人五官俊美，神情却异常冷淡，他双唇紧抿，睥睨地俯视着城市的行人和车流。

　　是裴瞬羽主演的电影，前段时间刚上映。

　　纪行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许久之后，又抬脚走进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