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亡夫重生后》黯宿

2、第 2 章 路遥毛骨悚

　　路遥毛骨悚然，手指忙不迭去按息屏键，却不慎将音量调得更大。原本只有拿手机的人能听见的歌声顿时回荡在整个会客厅里。

　　而这时候，扬声器里正巧传来一句：

　　“纪行，前行的行。”

　　裴瞬羽面若冰霜地走过来，脚步声缓缓逼近，路遥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老板，您醒了。”

　　裴瞬羽不答，目光却转移到路遥的手机上。

　　“我不敢打扰您休息，就……刷了会儿手机。”

　　路遥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凭裴瞬羽天王巨星的身份，翻唱他歌的人遍地都是，至于叫纪行的，全国重名的人也数不胜数……不过撞上这几日，就很不凑巧，不凑巧到她恨不得删一分钟前刷手机的自己一耳光。

　　良久，裴瞬羽才开口：

　　“关了。”

　　“哦哦。”

　　路遥连忙将那个短视频app退了出去。

　　裴瞬羽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距离路遥最远的沙发上坐下。张姨颇有眼色地递过去一杯咖啡，他接过，抿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路遥在心里咆哮，却克制地开口：

　　“方导昨天又联系我，还是想请您再考虑一下那个剧本。他还说，是《无名之辈》的原班人马，顶尖团队，大体量投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干脆一点拒掉。”

　　裴瞬羽冷声打断。

　　“这……”路遥内心的小人早已灰飞烟灭，脸上强撑着笑意：

　　“那王编的新本子……”

　　“拒掉。”

　　“那下周的品牌晚宴呢？您是全球代言人，至少也要在现场露个面……”

　　“不去。”

　　好吧，就知道是这结果。

　　路遥感觉自己苍老了好几岁，最后开口：

　　“其他就是公司的事，我都整理好放在桌上了，您记得看。下周去片场的行程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司机和助理会准时上门接您，我把时间安排已经发给您了。”

　　“嗯。还有别的事么？”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裴瞬羽此人，完美聚集了所有刻板印象里大明星的缺点：脾气差，耍大牌，难伺候。但细究起来也不尽是那么一回事。

　　这人只是雷点颇多，只要一一注意避免，还是非常好说话的。

　　只有一个人堪称他的逆鳞，连提都不能提。

　　路遥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人叫纪行，似乎为裴瞬羽写了许多歌，但在六年前因为涉嫌作品抄袭自杀了。

　　而明天正好是纪行的祭日。

　　如果不是工作火上眉梢，路遥也不想来触霉头。把要紧事交代完，她便知会一声，风紧扯呼。

　　临走前，路遥瞥见一旁的长桌上摆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蓝色满天星。那是悼念用的花，裴瞬羽每年都会准备。

　　纪行到底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裴瞬羽身边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话题。

　　***
　　纪行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是生锈的床架、天花板，和一个一看就很便宜的劣质纹帐。

　　一个月前，他也是从这张床上醒来。

　　纪行的记忆里，自己在装满水的浴缸里躺好，然后割开了手腕。那大概是很痛的，但他只觉得身体很暖和，许多早就被他遗忘的过去慢慢从他脑里浮现……

　　再后来，他便成了另一个“纪行”。

　　这个纪行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男大学生。成绩普通，家境普通，拼尽全力地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一本，然后开启了普通的大学生活。

　　唯一不普通的是，此人前两日在网吧里通宵打了两晚上游戏，然后回到宿舍里睡了一天，再度醒来的时候，这具躯壳已经被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接管了。

　　纪行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洗漱。昨晚通宵打游戏的室友从卫生间回来，看到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哥们，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帅了……”

　　纪行点头：

　　“少熬夜。”

　　然后他背着包，走出了宿舍楼。

　　纪行没和李老板说谎，他今天满课，课表里就连晚上也排了一节，不过因为是选修，老师不严格，可以签完到之后偷偷溜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选修课的老师人很好，第一节课快下的时候便拿出了花名册。念到纪行的时候，他喊了声“到”，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后排的女学生轻声咬着耳朵：

　　“之前咱们班上有这号人吗？”

　　“不可能啊，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没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可能摘眼镜换发型了吧，衣品现在也不错……要是所有男生像他那样收拾一下，也不至于那么辣眼了。”

　　“他好像还挺有名的，去酒吧做驻唱被人拍到了，现在网上可多他的视频呢……”

　　“真的假的啊？那他唱歌好听吗？”

　　……

　　纪行并不在意。第一节课结束之后他背上包准备从后门撤退，却发现教室里有许多双眼睛，包括讲台上休息的老师都在看自己。

　　于是他默默地放下包，又坐了回去。

　　下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纪行从学校门口的外卖点找到了自己定的花束，打开手机地图，发现坐地铁会赶不上宿舍宵禁，于是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有些肉痛地叫了一辆网约车。

　　也许是因为目的地特殊，好一会才有司机接单。

　　纪行上车，司机开到半路，见他抱着花，忍不住问：

　　“小伙子，这么大晚上……去扫墓啊？”

　　纪行点头。

　　司机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沉默着继续开车。

　　到达城北陵园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

　　纪行下车，周遭除了蝉鸣一片寂静，他抱着花往陵园里走。不经意间往路边一瞥，却看见空荡荡的地上停车场里只停了一辆车，从车标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也不知为何，纪行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车边，大概是在吸烟。

　　那人的身影被车身遮住了大半，路灯昏暗，看不真切。

　　纪行皱了皱眉，他讨厌烟味，于是加快脚步走远了。

　　烟吸入肺里的一瞬，裴瞬羽本想强忍着等那辛辣呛人的刺激感过去，但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会，才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裴瞬羽不吸烟，不仅为了保护嗓子，也是因为有人不喜欢。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话，纪行会不会现在就站在他旁边，冷着脸说他“臭死了”。

　　裴瞬羽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他坐进驾驶座，将车发动。副驾驶上残留着几片满天星的花瓣，离开枝叶后一天一夜，已经有些干枯发黄。

　　纪行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墓。

　　墓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墓碑上也积满了灰尘。

　　他从包里翻出湿巾，将墓碑仔细擦了擦，然后把带来的百合花束放在墓前。

　　纪行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远吹来一阵风，像在闷热的空气里打开了一条裂缝，他才在树叶的轻响声中开口：

　　“妈，下课晚了，抱歉这时候才来看你。”

　　他的话语无伦次，逻辑混乱，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不是故意的，大概是有些想你，才会在你离开的那天自杀。不过这样也很好，以后我们可以过同一天祭日了。你会怪我吗？”

　　“妈，这辈子我会好好上学的，纪行考上这所大学挺不容易……至少我要帮他好好毕业才行。”

　　纪行说到一半，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纪行母亲的墓是整个陵园里最便宜的一块区域，这里的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块墓碑前的空地都非常狭窄。纪行站在其中，显得局促又孤独。

　　“既然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努力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事想去做。所以你不要为我担心。”

　　纪行又站了许久。

　　直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才说：

　　“我写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吧。”

　　幸好巡逻的保安今日偷了懒，否则无论纪行的嗓音再怎么动听，在夜晚的陵园里响起，也只会让人觉得闹鬼了。

　　纪行只唱了一小段，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是送给你的歌，如果有一天，我能在很多人面前把它唱出来，你会为我骄傲吗？”

　　陵园一片寂静，没有人会回答。

　　***
　　纪行正在坐车回学校的路上，突然接到了李老板的电话。

　　“小纪，有空来趟蓝星吗，江湖救急啊！”

　　纪行一愣，看了一眼时间，蓝星的表演按理来说还有一刻钟就结束了。

　　“现在吗？”他确认道。

　　“可我在外面，没带琴。”

　　“店里有琴，打个滴过来，今晚给你三倍工资！

　　纪行原本想回绝，听见后半句话，默默地更改了网约车app上的目的地。

　　蓝星酒吧依然人满为患，纪行走到工作间，李老板从仓库里拿了把电吉他给他。

　　“喏，这还是我年轻的时候买的呢。”

　　纪行接过来，发现这吉他其实很新，又看了看李老板的地中海发型。

　　李老板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

　　“嗐，谁还没有个摇滚梦！”

　　纪行把琴接上效果器和音箱，拨弦调弦钮，很快调好了音。李老板的吉他音准和音色在他耳里都过了及格线，想必购入的时候价格不会便宜。

　　上台的时候，乐手已经等候多时了。

　　纪行不知道为什么李老板会在蓝星日常的表演时间之后找他来，也不知道今天的表演为什么值三倍工资。

　　直到他刚调好设备，身后的吉他手突然对他说：

　　“来首‘今夜无梦’怎么样？”

　　纪行愣住了。

　　今夜无梦是他重生之后写的歌，只在蓝星演唱过。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吉他手的样貌，那是个瘦高个长发的男人，戴着墨镜，和蓝星一直雇用的吉他手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看了看身后，发现所有乐手都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