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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他不是心软 ...
她呼吸如肌肤微凉,俯身覆下,逐渐触碰到邢灼风温热的鼻息,温凉交汇,苍白的薄唇近在咫尺,她饱满的唇珠轻轻触上。
还未来得及完全覆上,左肩忽然被一只大掌抵住,制住了她动作。
元净秋顺着肩头上的手一路游移,对上双深邃黑眸。他垂眼凝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在轻轻的涌。
“你醒了?”元净秋微微惊喜,也不觉二人距离如此之近有何不妥,双手撑了床榻就要起身,“我去找万千再给你瞧瞧。”
肩头再次被按住,“不必,”那双黑眸仍然目注着她,“我好多了。”
她回看他,有了情魄之后,她眼中诸多情绪都变得鲜活,“可我还未渡气……”
哪里需要什么渡气,皆是源于他一时兴起的阴暗。
却未曾想,她仍旧那般坚定……
恍若冰雪触及了灼灼光芒,邢灼风略微不适地别过脸避开她目光。
似乎不满意自己此举,他搭在锦被上的双手攥起。
避什么?
他二人本就是仇敌。
设计仇敌天经地义,有何不妥?
待她恢复记忆,刺向他的剑可未必会避开半寸。
他心下冷冷嗤笑,但一时兴起的阴谋诡计却如何也进行不下去。
好一会儿,攥紧的五指方才徐徐松开。
也罢……
她此番救了纯儿,也算救了他。
他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讲道义,这回便……放过她。
心思电转而过,他开口回道:“有司尘先前给的灵丹妙药,确觉好了。”
元净秋这才打消疑虑,“那便好,我去弄些吃食给你。”
邢灼风没有拒绝。
她前脚刚走,后脚万千跨门而入。
他瞥了眼窗户上元净秋离去方向,转眼看邢灼风后垂首,“因着元姑娘在,院内护卫不好暴露身份,伤势过重,现下已稳住伤势,要不了多时便可痊愈。”
邢灼风靠在床榻上,凝着虚空某个方向,没有言语。
万千立在原地,瞥了眼书案方向,没有摊开的纸笔,他略微迟疑,还是没问出口,打算转身退下之际,邢灼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像是在回答万千未问出口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心软,只是她此番救了纯儿,该放她一马。”
万千抿了抿唇,盯着脚尖,邢灼风的话音又自顾自而来,“上回刺杀,是她死生之间还愿意为我挡剑,也该饶她一回。”
他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邢府上下那些性命,烛鹤被毁的面庞、破碎的心境,他生死不明的阿娘,这些她无以偿还,需得付出代价。
是该如此。
合该如此……
*
夜色清明。
丁陶抱膝坐在屋顶上照着月光,鬓边发丝随风轻轻晃动。她目无虚焦盯着地面某处,亦不知看到什么,抱着膝盖的双手逐渐收紧,陷入衣裙里。
“丁陶。”
旁侧兀地传出一声唤,惊得丁陶心头猛然一颤,口中喝声“谁”,双手撑在左右两侧扭身朝声源处望去。
“我……吓到你了吗?”
元净秋手中提着一壶酒,准备踏上屋顶的脚停下。
“是阿秋啊……”
丁陶双手蒙上脸深吸了口气,重新落下手看她手中提着的酒,“刚温好的酒吗?”
“嗯,伯母让我送上来给你暖身子喝,”元净秋将酒壶递给她,“你方才是被我吓到了吗?还是旁的什么?”
方才她的模样,可非寻常受到惊吓的样子,倒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般。
饮了一口酒的丁陶动作忽然慢下来,一手攥紧了裙摆,复又仰头猛灌了几口酒水,直呛的自己连连咳嗽。
酒气仿佛呛到喉管,她咳得剧烈,眼尾泛起泪花,却又仰起头狠狠灌一口,抬手随意擦去唇角水渍,偏头往元净秋肩头一靠,仰头望着晦暗天边的明月,话音已然变得混沌。
“阿秋,要是某天,我的模样变得非人似鬼,你会害怕吗?”
元净秋答:“外表皮相,你就是你,我为何怕你?”
丁陶笑了一声,又往她脖颈蹭蹭,“果真是阿秋会说出的话……阿秋,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元净秋想问她羡慕什么,她却突然坐直身子,姿势豪迈的将一壶酒尽数倒入口中。
“阿秋你知道吗?我、丁陶!是个胆小鬼!”
“我只敢在妖魔撤退后再去邢府察看,只敢躲在墙壁后偷窥,偷窥之后又吓得连连遁逃,头都不敢回……”
她大着舌头、口中抑扬顿挫大喊,手中酒壶跟着她手臂左右挥舞,几欲悬悬欲坠。
元净秋伸手将她拉回身侧,她醉得厉害,靠在她肩头昏昏沉沉睡去,嘴里还嘀咕重复着方才的话。
元净秋将她手指勾着的酒壶取下,“丁陶不是胆小鬼,胆小鬼可不会将这话说出口。”
她背着丁陶下爬梯,口中喃喃说着反驳她的话。
“胆小鬼没胆量孤身一人带着阿娘在乱世站稳脚跟。”
“胆小鬼没胆量在乱世收留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胆小鬼不会为了挚友冲撞邢家大少爷。”
“丁陶不是胆小鬼,丁陶只是还未发现自己的勇气。”
……
邢府内出了魔头的消息被封锁,城内除却元净秋之外无人知晓。
城内最后一头魔好似也被邢灼风引出城外杀死,回丰城内一派祥和。
元净秋立在院内角畔眺望远方。
那一片灰蒙蒙还在。
甚至还在往城的方向弥漫。
亦不知那片灰雾笼罩回丰城时会发生什么,但心头总有不祥的预感。
她需得想办法尽快恢复神力。
“元姑娘!”
元净秋循声回头,见司尘一袭月白长袍在日光下泛着碎星薄光,笑容和煦,与三五同样道袍的人立在一处,见她回头,当下举起右臂用力挥舞。
“司修士?”
她一出声,司尘左右修士立马视线转向司尘,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什么,司尘笑着拂开几人,也不知回了什么,便朝着元净秋方向小跑奔来。
人至元净秋面前,白净的面皮因奔跑,也或者是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粉,双目明亮,浑身散发着爽朗朝气。
元净秋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清透的、纯净的,在他跑来时,她跟着提步迎上前几步。
司尘将她动作看在眼里,忽面上更红了几分,步伐慢下,缓缓停在原地。
元净秋上下打量他,“司修士平安归来了。”
“嗯,”司尘一扫面上扭捏,目光明亮望着她,“来报姑娘救命之恩。”
那般认真且郑重,元净秋到嘴边一句“不足挂齿”如何也说不出来,亦不知该回他些什么。
许是看出她窘迫难言,司尘淡笑岔开话题,朝她身后瞧了眼,“姑娘今日在家。”
“嗯,云章回来了,他的弟弟妹妹有他看护,我便回来了。”
司尘目光微变,喉头艰涩动了动,握剑的手也收紧,问:“纯儿、烛鹤……他们还好吗?”
元净秋点头,“纯儿很好,烛鹤伤重些,现在还未痊愈,但也无性命之虞。”
心头悬着的大石落地,紧攥着剑柄的手也稍松几分,司尘声音还是未回转的哑,“那便好,那便好……”
心绪浮动,那头同门又在呼唤,他勉力回神冲着元净秋微笑,“师弟们在唤我,我先去了,这段时日还要在回丰城内再待些时日,姑娘回见。”
元净秋颔首目送他重新归于人群。
那些人又将他围拢,回头望望她的方向,又与司尘凑近脑袋不知说些什么。
“休要拿那位姑娘打趣,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司尘截住同门话音,垂了眼,“而且……她方才告诉我,灼风的家人相安无事,如此,我心中也能稍安……”
“相安无事?”有人惊呼,“那般妖魔围剿,我记得他弟弟妹妹都是凡人吧?如何活下来的?”
“当真?可妖魔屠城后咱们的人赶到,有用探灵罗盘寻幸存者的,当时探灵罗盘可是全无反应……”
司尘追问,“当真?”
那同门点头,“千真万确。”
“说起这个,咱们当时围剿那魔头的时候,邢家镖队离去方向是不是有魔气波动来着?”
“慎言,”司尘打断二人对话,“先回去复命罢,不确定的事莫要胡乱开口,可能会害人性命。”
*
“妖魔霍乱之前,那傅言走马溜街时,曾羞辱过那乞丐流儿,奈何妖魔霍乱之后,流儿被选为魔胎,昔日受尽冷眼、受尽欺凌,一朝力量在手,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冲他投石、施以棍棒者皆横死,傅言曾嫌他身上恶臭,被流儿削去鼻子,还之以侮辱,灭其满门,再将其收为奴隶驱策……”
邢灼风顿下茶盏,“是我大意疏漏,险些让你与纯儿遭遇危险。”
“无妨,阿兄及时赶回来了,纯儿无事,我也无事。”
邢灼风抬眼,看向床榻上蜷缩着不肯下榻的少年。
先前他来时,邢烛鹤还是会下榻与他言谈的。他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她……待你不好吗?”
床榻上的人沉默了。
许久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比先前阴郁、死气沉沉。
“阿兄是在说那个‘祸起之源’吗?”
邢灼风微顿,“是。”
“祸起之源,待我好与不好,有什么分别?”
“那你……”
听得出兄长话音中的试探犹疑,邢烛鹤嗤笑一声,“阿兄要我对她做什么都可,但临行前又说她现在还不错,我分不清阿兄要我如何,所以什么都没做,只是叫她拔了些竹子,她倒也听话,空手将碎竹除得一干二净。”
邢灼风默了。
片刻他道:“阿兄许久未与你同用膳了,下来一块用个膳罢。”
邢灼风于邢烛鹤而言是不同的,他听话下榻,踱到饭桌前。
膳食丰盛,满桌皆是邢烛鹤爱吃的菜色。
他移眼,目光落在中央蜂蜜桂花酿糕上。
耳畔仿佛响起女子轻快话语,“烛鹤,快尝尝这个,爱吃甜的人错过会哭哦。”
眼前兀然画面一闪,白墙之后,一抹锈红衣裙惊慌逃窜。
那抹红仿佛灼烫到他的眼,痛楚霎时传至心尖,他双手按在桌上,蓦然将整张桌子掀翻,琳琅珍馐打碎满地,混乱泥泞。
怒火、怨恨、失落、孤独,种种情绪藤蔓般紧紧将他绞缠,想将他溺死在这片漩涡。
他窒息、眼前昏晦,抄起旁侧物什狠狠砸在地面,像是要砸碎绞缠他的藤蔓,但根本无济于事。
“我的脸、我的人生、朋友、朋友……毁了,全都毁了!”
他歇斯底里,揪住邢灼风衣袖,将他扯进自己,两双相似的黑眸相望,一双染着病态的猩红与癫狂。
“阿兄!叫她回来!到我面前来!她毁了我的一切,我要她为此付出代价!她合该为此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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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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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能不能别黑化了…》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