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云……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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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章。”
她檀口轻启，喃喃将两字吐出，心中又掠过一丝奇异感觉，好似那根悬于她与邢灼风身上的丝线，在这一刹靠近些许，心头莫名生出股熨帖舒意。
垂眼看着邢灼风手还圈着她腕骨，将一动，圈着她手腕的大掌竟跟着收紧，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她狐疑，顺着手臂看向男子。
他靠坐在床榻，仰面看她，将她所有细微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黑眸灼灼生华，克制着、压抑着，最终令那些个情绪尽数湮灭在深沉的海之下。
“元姑娘唤了我的字，还要我如先前那般唤你吗？”好似是病气重了，他话音语调漂浮在舌尖，轻飘飘若羽毛，搔在人心尖。
元净秋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得他又开口，“这不公平，元姑娘从前不最是追求公平正义了吗？”
他薄唇勾着淡笑，额前散落几缕碎发，玉姿雅仪，笑容潋滟中却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刻薄讥诮。
元净秋抿唇不言，沉默许久，久到邢灼风以为是半缕情魄劲不够大，忽听得她开口答道：“……元净秋。”
“只有元净秋三个字。”
“我不知什么是字，也……没有字。”
她眼睫疏长微翘，抬眼看人时自带股清冷、澄清天下之气，垂眼时却若清月落水，凉凉戚戚，孤寂难言。
邢灼风唇角还绽着的笑容霎时僵凝，但也只一瞬，他复又抿唇淡笑，饶在病中也俊雅如玉。
“那便唤你‘净秋’吧。”
阿秋不好，已有人唤了。
唤的独特些，她也会潜移默化觉得他特殊些。
在她记忆恢复之前，他要尽快击破她的外表，与那半缕情魄里应外合，占据她的剑心。
元净秋撩眼，乌眸莹莹而动，应声，“好。”
邢灼风从前只见她乌眸沉沉，真诚、木讷，何曾见今日这般神采光辉？
病气冲涌，邢灼风偏头握拳重重咳了起来，顺势松了圈着她皓腕的手。
眼见他咳的清拔矫健的身形前后震颤，元净秋眉心轻蹙，如先前那样轻拍他后背，两眼又忙看四下，去圆桌前倒了杯温热茶水予他。
邢灼风伸手接过，浅饮一口，面色和缓几分，仰头靠在床头，发丝披散在肩。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无事。”
“还说无事，方才我见你都快咳出血了，我去唤万千来给你找个大夫仔细瞧瞧。”
“不必……”
元净秋如何能等，不待他说完，给他掖了下被角便转身快步而出，不多时万千便来了。
万千从来不与她多话，被她带至门前，便先她一步跨入门中，身形有意无意遮挡住门内。
“少爷病重，需要好生休息，我待会儿便叫大夫前来，元姑娘不必担心，请回吧，时辰不早。”
“我等……”
万千全然不给她继续言语的机会，当下回了句“慢走不送”，便将房门关闭。
元净秋立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唇瓣嗫动，“云章……我便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屋内万千听到这话，眼皮猛然一跳，看向眼前男人，“少爷，她唤你什么？”
他已经有些年头未曾听到有人唤邢灼风表字了，方才听到元净秋脱口而出时还有些恍惚，后知后觉她唤的是自家少爷。
邢灼风掀被下榻，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见得半分病弱，听万千嗓音不可思议，面上也全无不妥，“不过报复之用罢了，一个表字有什么要紧？”
万千垂眼不语，看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
“去取纸笔来，”他稍微一顿，又改话，“不，去取一本干净的书册来。”
万千照做，给他递上书册笔墨。
邢灼风将书册在桌案上平铺，提笔蘸墨，盯着书册空白页片刻，沉下手腕，白纸黑字写下——
妖行十三年，孟春，尊神元净秋着荷衣至邢府，于我榻前唤我表字云章。
收笔。
笔锋再落，却悬于纸面久久不书，墨汁低垂，在雪白的纸面化开豆大的墨迹。
“哥，哥哥？”
魏见唤了自家兄长两声，仍不见其回神，呆呆提笔望着桌案边开着的樱粉合欢花出神，终是看不过去，上手扯他衣袖。
魏时骤然回神，垂眼询问他。
“墨汁都洇透两张宣纸了，哥哥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魏时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看，果然见两张宣纸被墨汁染透，还有向下继续渗透的趋势，急忙将底下宣纸抽出，免于浪费。
“哥哥在想什么？”魏见又问。
魏时将宣纸叠起，看了眼外面日头高照，通往他家的小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霎时歇了作画的心思。
“没什么，”他将桌案一并收扫干净，揉揉魏见脑袋，“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温书，莫要偷懒耍滑。”
他利落披上外袍，柱了拐杖踱至门前撩起布帘，忽又停步扭头，“再记得照看一下那花。”
近春的天气一直很好，天色蔚蓝，阳光普照，除却吹来的风还有些渗骨的冷。
魏时没有多厚的棉衣，就身上那一件松敞的灰袍，里面缀了薄薄的棉，宽袍大袖也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冷风，行出没多远便被风吹得鼻尖发红，指骨也红。
他张口呵着冷气，脚下步伐却不见瑟缩，拄着拐杖也越走越快，含着期待。
终于，他瞧见元净秋住的屋子，不远不近的距离便开始放缓步伐，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放开步子靠近。
抬手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叩门，身后却兀地传来清脆嗓音。
“魏公子？”
魏时悬在虚空的手轻颤，不着痕迹垂下笼在阔袖中，扭身看来人，欠身一礼。
“元姑娘，我正寻你。”
“寻我？”
魏时垂下眼，面颊被风吹得绯红，“昨日说好今日去寒舍，见儿欲亲自谢过姑娘的……”
元净秋暗吸口冷气，顿然恍悟，“抱歉，我将这茬给忘了。”
忘了……
魏时记得她并非会忘记约定之人，毕竟随口一句她都记在心上，更是日日奉行，今日怎会忘了？
但谁都有出差错的时候，魏时并不含气，“无妨，今日天色还不算晚，寒舍距离也近，现在去也不迟。”
元净秋自然应下。
“魏公子的脚伤看过大夫了吗？”
她行在魏时身侧，刻意压着步伐配合他的步子，魏时看在眼里，心下微动。
“看过了，不是什么重伤，再休养几日便可去拐了。”
他说着语气惭愧，“都怪我激怒那项东，连的姑娘受苦受罪，幸而姑娘不曾受伤，否则某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有罪的是那项东，与魏公子毫不相干，怎能因他人心起邪念而后悔自己当初所行善事？”
魏时眼中光芒闪动，再余光看她。她周身浸在薄薄金光之中，发丝与肌肤都散发出夺目柔光，如珠如玉。
察觉到他视线，元净秋转眸回来冲他盈盈一笑，宛若含苞兰花舒展绽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飘下凡尘，莹白指尖轻叩中魏时心扉。
他心神一摄，两眼慌乱看天看地，不知该落在何处，半晌之后心头慢慢镇定，亦不知回想起什么，望着前方空旷，眸底生出温柔坚定的光，“嗯”了一声。
“行善事，某自不后悔。”
二人并行朝前，眼见木屋就在不远处，魏时拄拐脚步放快几分，上前连唤“见儿”。
木屋安静，无人回应。
“这小子，我临行前令他温书，想必他又躲懒，我去找找他，姑娘请自便。”
他拄拐行动不便，元净秋也不放心他一人前去。回丰城虽然安全，但人心不定，项东那样的胚子还有的是。
“还是我与你同去吧。”
魏时顿了顿也没拒绝，二人又朝着魏见可能躲藏玩耍的地界摸去。
未行多远，便见前方一个不大的身影一瘸一拐朝这头走来，抬头看见二人，立时绷紧身子，佯装正常模样笑着朝二人行来。
“哥哥，阿秋姐姐。”
他稚气未脱，模样与魏时三分相似，但比魏时脸上多了些婴儿肥，此刻脸上灰一块白一块，身上灰袍也污一块泞一块，他浑然不在意，冲二人笑得天真烂漫。
“怎么搞成这副模样？”魏时问，“出什么事了？”
魏见一手搔着脑袋，故作轻松道：“没出什么事，就是雪地太滑，摔了一跤。”
摔跤哪里会摔成这样。
魏时沉默下来，褐色的眼眸深望他一眼，复又肃声问他：“我今日学堂上教你言则忠信，行则笃敬，可还记得？”
魏见垂首，“记得。”
“那你……”
魏时提了口气，握紧拐杖便要上前，旁侧元净秋轻拽住他衣袖，冲着魏见衣摆方向抬抬下巴，魏时望去，见上面印着半枚脚印，心下霎时明了。
“元姑娘……”他有些难言，“今日怕是无法设宴答谢姑娘了……”
“无妨，本就小事不足挂齿，再者来日方长，距离又那样近。”
魏时满脸憾色，拱手一礼，“姑娘宽容。”
“为什么？”魏见走到二人中间，想拉元净秋衣袖，却发现手心脏污，停了手，“我哥今日在窗前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阿秋姐姐呢。”
“见儿……”魏时一把将人拉至身侧，蹙着一双远山眉，眼含嗔怪，但到底是没有澄清魏见所言，只说，“我先带这劣子回去，与姑娘回见。”
元净秋也不知听没听出弦外之音，素面淡笑，立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方才打道回府。
丁陶今日赚了不少银钱，在元净秋耳边叽叽喳喳开心的紧，见她反应平平，两眼出神望着虚空，似有心事。
“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丁陶揶揄她，“这眼神……可是像在想男人啊？”
随口一句，哪知方才面上无甚表情的元净秋竟抿唇垂眼，分明一副心虚模样。
丁陶：？？？！！！
苍天可鉴，她与元净秋相处这么久，从未在她面上瞧见过多余情绪，更遑论如此生动的神情。
丁陶震惊过头，大脑短暂宕机。
元净秋却不管那么多，只觉心口有什么拉扯的厉害，实在耐不住径直起身。
“我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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