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追问》萧徊

8、第一章第8节 “这不是我

　　“我来梳理一下。”

　　从出租屋出来，秦溪一行三人来到试验田东北门那。正是前一天卖红薯的老板娘说的自家店。

　　他们要了一笼烧卖，又每人要了一盘肠粉。
　　“目前案件的概况就是，看起来这两个人都是自杀的，但他们却买了第二天出行的火车票。如果是殉情，为啥不是同一个地方？”

　　“先说实验楼公厕的李定州案。老师同学的证词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待会咱们吃完饭，李定州的父母也应该差不多到我们局里了，可以接着了解。现在最大的问题是8点钟的死亡时间，但7点天亮后，没有人目击，也没有脚印。”秦溪压低声音，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看着其余两人的反应。

　　“门也反锁着。”李秉补充道。

　　“关于门锁，我待会去看看。”高胜寒垂下眼睛，张嘴吃起烧卖。

　　“另外就是凌晨的出租屋。自杀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他杀。目前学生很多也放假了，但我们也尽可能发出通知让大家提供目击线索。监控录像也在调取。应该很快会有进展。”

　　“出租屋这边，倒是有一个蛮有意思的发现。那个电灯的拉闸，被人拉下来过。”高胜寒突然像想起来什么。

　　“是吗？总的来说，看来还是尽量从顾晓霜这边突破，李定州那边疑点重重。”李秉锁眉叹道。

　　高胜寒突然停下手里的烧卖，笑了笑。

　　　“李队，是不是感觉这个案子超出了你对其新的想象？”

　　李秉拨开面前盘子里的肠粉，勉强笑一笑。

　　“事实上，越是这种小地方，能出的案件越复杂。大城市里，顶多是追踪嫌疑犯。现在的手机技术那么发达，加上到处是监控，说到底不过是按图索骥。”

　　“而这种地方，表面看起来单纯，实际上反而出人意料。因为真正复杂的往往是人心。人心是最难追踪的。”说完这两句他把剩下的烧卖往嘴里一塞，拖过肠粉的盘子往面前放。

　　“寒哥是不是想起来队里一些老人提过的那些大学里发生过的事情了？”秦溪用手肘捅捅李秉。“李队应该听过吧？这么多年了，大学里发生一两件大学女生怀孕、情侣之间反目成仇之类的案件其实也不奇怪。”

　　“不光是那些。”高胜寒思忖着。“但也包括。小地方上的事听起来小，但需要对这个地方有很深厚的了解才能知道全貌。毕竟，在这里的人，有可能一辈子没出过其新，也不会出去。他们成为的人，他们做的事，都跟这个地方互相影响了。”

　　“就算只是来这里上几年大学？”

　　“就算只来这里上过几年大学。”高胜寒严肃地重复着。“大学的时候一个人还没定型，很容易被改变。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从南方去到北方。大一还对咸豆腐脑嗤之以鼻，大二就已经会让食堂的阿姨多放辣子了。”

　　“但工作后就不一样了。我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饮食上的包容性的变化。去到一个地方尝到什么新鲜的做法，吃一吃也就算了。回到家里，还是老一套饮食方式。”高胜寒顿了顿，指指李队面前的肠粉。

　　“李队你来了这几年，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吃肠粉了吧？”

　　李队诧异，点了点头，一边嚼着刚进嘴的肉馅儿。

　　“但是你买它的时候，不过是为了果腹。你不会跟用它陪伴自己成长的人那样，”他指指远处角落里一对中年夫妇，“在点单的时候小心而又在乎地，叮嘱老板，多一点酱油，或者多一点萝卜干，多一点蒜油。吃的时候，你也不会有特别的习惯，让猪肉蘸满酱油或者让萝卜干蘸满粿皮。你也不会在乎这个皮硬了还是软了，跟自己的习惯有什么出入。而这些仅仅是食物对一个人的影响。同理其他事情也一样。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对一个人的影响就更大了，也更不易察觉了。”

　　李秉认真听着，若有所思。有趣的是，他觉得在吃上面，高胜寒确实说对了。面前这肠粉，他吃了几年，但确实不明白为什么当地这种小店遍地都是。

　　闲聊归闲聊，眼前的事还得接着做。队里面通知李定州父母到了。

　　“这不是……”秦溪偷偷跟李秉耳语。警察的观察力还都过关，李秉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卡其色的长裤，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和一身深蓝色通勤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办公室门口。

　　神探高胜寒这回例子举错了，他刚刚以为是本地人的那对吃肠粉的中年夫妇，原来是李定州的父母。

　　而这对父母昨天听说消息后，刚刚买了最近的一个航班，从国外赶过来。

　　高胜寒吐吐舌头，挠了挠后脑勺，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李佑书看起来年近五十，肤色黝黑，脑门上沟壑丛生，此时更是眉头紧锁。

　　吴苓两个手臂环住旁边的丈夫，像已经站不住了一样，全身的重量压在双手。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但也很有礼貌。

　　“我俩一直待在国外，已经几年没见着儿子了……”李佑书一边喃喃道，一边搀扶着吴苓走到这个冰冷的殓房。

　　以李秉的经验来说，面前这具尸体算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不像时下“流行”的那样，破坏长相、破坏指纹什么的，这让尸体身份确认这一环节变得十分快捷。

　　甫一看到面前的尸体，吴苓面色苍白，像要说什么一样，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旁边的李佑书像在安慰她一般，按了按她的手。眼神却不住地往尸体身体上看。

　　　“你们确认过了？”

　　他一边盯着尸体，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他自己的儿子怎么还反过来问起咱们了？”李秉一脸狐疑地跟秦溪眼神交流。

　　　“是挺像的，真挺像的……”吴佑书也是一脸疑惑。

　　一旁的吴苓依旧脸色苍白，无神的双眼凑过去看手机。

　　“这……好像不是咱儿子吧？”李佑书小心探询地低声问着身旁的妻子，但又用坚定的眼神望向面前的几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