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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白孔西挑了挑眉头,望着眼前有些局促的男孩,却有些晃神。
      小小的个子,还在因为不安而扣着指甲的手指,稍带褐色的卷发,和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深邃的海的悲哀,都装裱的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那他哥,现在会在哪?
      男孩有些尴尬,拇指指甲旁的肉已经被他掐的通红,而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这让他的不适感飙升。
      “那个,我叫范斗,你······叫什么名,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不······不想说也可以。”
      范斗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甚至染上了一点呜咽声,埋着头,像是只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兔子。
      “我叫白孔西,孔是孔乙己的孔,西是西八的西。”
      霎时缓过来的白孔西笑嘻嘻的看着男孩,每一个上翘的尾音都在彰显他的欢愉,而藏起来的悲伤却似八月的桂香,弥漫在白孔西的脑海里。
      “哦,哦!你好······”
      那个破败不堪的房子又被白孔西丢进了寂静里,纵使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有着想找话题的欲望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的样子,他还是选择让他的心静一静,毕竟,现在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叩击着他的心门,扰的他颇不宁静。
      “累了吗?睡吧,你睡床,我躺地上就行。”
      本在努力做心理建设的男孩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回头望了眼那摇摇欲坠的床,把邀请白孔西一起睡的想法压了下去。
      男孩麻溜的钻进了被窝,纵使那被子只是一块破旧不堪的棉布,有棉花熙熙攘攘的从针缝口扎出来,但范斗还是努力让被子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其实他这么做是为了让白孔西不担心自己,可他转过头想看看白孔西正干什么的时候,只见背影单薄身形瘦削的少年依在门框上,在灯光晦暗的角落将整个脸都隐藏在了阴影里。
      “那个,你不······”
      “你从哪来的?”
      白孔西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额,我妈妈是云南人,我爸爸似乎是上海的,我在云南出生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
      “我爹欠债,人追来家里。我妈跑了,我好像是被打了,后来我醒来就在一个暗室里,一只狐狸就告诉我了一堆游戏规则,然后我就出现在门口了。”
      白孔西听着眯起了眼睛,脑子里有点混沌。
      他走向那张木板床,随着他的脚步整个地板都在吱呀吱呀的奏乐,在寂静的灰里像大难临头时播放的预告曲。
      范斗感觉嗓子有点干,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涩起来了,可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融进了那抹在床边的黑后他才敢抬起头来,猛地撞上白孔西好奇的目光。
      “游戏规则?”
      “啊······就是,就他告诉我,我要在这个游戏里扮演好儿子的身份,然后要努力的留在这个家里,那个,还有在进门前要热情的喊妈妈我回来了,嗯······还有什么来着······”
      白孔西听到男孩的回答一愣,他抓着他的白色卷发苦苦思考了一秒钟。
      不对吧?那玩意之前不是这么讲的啊?
      就在白孔西还想问些什么都时候,本安静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范斗吓的赶紧钻进了被窝,白孔西也马上躺了下去,可在他闭眼前的一刻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那脚步声,由近及远。
      在两人闭眼的那一刹,房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静谧的春晓,在梦里,有会被迎接的小孩和吃不完的棉花糖······

      范斗醒了,迷迷糊糊的大脑在坐直的时候顿时清醒过来。
      他看见了一只小孩才会穿的鞋,那种走起路来会叽叽叽叫的鞋。
      他恍惚了。
      那一秒,因为自己偷偷溜进商店看见一双自己一直羡慕别人家小孩能穿的能叽叽叫的鞋子,而自卑作祟的把他揣进兜里却被安保发现打了个半死的场面像洪水一样发在了范斗的脑子里。
      而他也清晰的记着,当他把用力护在身下的那只鞋穿到自己的脚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太大了,只能将三个指头套进去,露出来的脚被地板上的泥裹的黢黑,可那三个指头却干净的像被宠着的孩子,范斗记着,他那个时候笑了,笑的像是个三岁的孩子,乐呵呵的盯着自己的鞋子,那一刻 ,他想他是幸福的。
      他会是个平凡的小孩吗,就算是在冰冷的梦里他都不敢许一个大胆的愿。
      他不会求神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富足的生活,一堆高贵的朋友,一个知心的爱人,就在他这个年纪,他唯一想许的愿是要一个哥哥,一个在自己孤独无助的时候会朝着他笑的哥哥,一个会在自己被打的喘不上气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下的哥哥,一个看起来很勇敢,却需要四只手帮他擦眼泪的哥哥。
      但如果神真的能出现的话,他一定会看着神的眼睛,双手合十的去许这个愿。
      出现吧。
      求你了,让我的哥哥出现吧。
      他明白自己太自私了,不许愿自己能够脱离苦海,却希望有人能来陪自己,他一定是个很差劲的小孩。
      但万一,真的可以呢?
      那发自心底的笑从自己的脸上溢出,范斗那时特别想照镜子,却也舍不得把眼睛从鞋子上移开。
      可梦会醒。
      父亲刚进门就见范斗望着脚傻笑,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晾衣棒就往他背上砸,范斗记着,那一刻很疼很疼,疼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还是活着,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而那只自己拼死护住的鞋,也被父亲扔到了窗外,兴许没砸到鸟,因为那一刻安静的可怕。
      他记得,那天在父亲睡下后他自己默默哭了很久很久,哭是为了什么呢?他问过自己,是害怕还是怨恨,是在发泄还是掩盖一些发臭的想法,可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在这个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那只鞋却又出现了,它还是脏脏的,不是崭新的样子,可让范斗欣喜的半死。
      如果是新的,那他不能碰。但如果都和他一样,是肮脏的,被抛弃的,那他就可以拥有它。
      了吧······
      白孔西睁眼时闯进他眼眸的就是一只挂着明显小的鞋子的瘦削的脚,在木床边乱荡,而男孩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白色,空空的望着自己,却泛着幸福而悲哀的笑。
      白孔西直起身子来,盘腿坐在地上,正好乘着这大好机会观察起了男孩脸上的痣。
      不偏不倚,正好长在右眼的正下方,不是很圆,带着拖向左的尾巴。
      一模一样。
      白孔西还想上手摸一摸,在他碰到范斗前的一刹那。
      哐吃!
      门又被砸开,又在风雪中毅然决然的赴死了。
      夏利一站进门来,看见范斗上翻白眼姿势呆板的坐在床上很是满意,但转眼看到白孔西正伸手准备摸他的脸的时候脸上一白 ,投过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白孔西被这眼神洗礼的感觉浑身都生了跳蚤,他麻溜的站起来,咳嗽的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吹了声口哨。
      夏利一翻了个白眼,转身出门了。
      “妈叫吃饭。”
      白孔西见状松了口气,踢了踢身边的范斗示意他跟上,可翻着白眼的范斗一点缓过来的迹象都没有。有了昨天被夏利一威慑的经历,白孔西吃一堑长一智,抱着范斗就出了门。
      出门前,白孔西突然想起来。
      不是,这门昨天不是已经坏了吗?
      这玩意还带重置的?
      门前依旧是荒凉的景象,但女人与昨天却大相径庭。暖黄色的围裙,深褐色的发带,居家的毛绒拖鞋 ,都在彰显女人家庭主妇的形象,与昨日的怪异不沾染半分。
      看到白孔西扛着范斗出来,女人立刻就满面笑容的迎上去,把范斗抱了过去。
      白孔西正感叹肩上一轻,刚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
      啪!
      女人响亮的给昏着的范斗来了一巴掌。
      嘴巴还来不及闭上的白孔西霎时又张大了嘴巴,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范斗的黑眼珠又出现了。
      明显搞不清楚现在状况的范斗就这样被压到了凳子上,甚至来不及思考,女人就赶紧给他夹菜,而范斗就这样一勺一筷子的吃着,直到把一桌子的菜吃了半盘女人才停了下来。
      白孔西望着桌上只剩下一半的白豆腐和绿青菜,向范斗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范斗的肚子都被撑大了一点,但想起白狐狸说的话,他又不敢违抗眼前女人的命令,他清楚的记着。
      不听话的小孩,就会被人丢弃。
      看见女人一脸幸福的盯着范斗,餐桌上的夏利一也开始拿起筷子把饭菜一口口的往嘴里送。白孔西见状也拿起了筷子。刚想享受一下这两天他吃的第一口饭时,差点就把它喷了出来。
      酸腻腻的味道再加上已经麻麻赖赖的口感在攻击白孔西的口腔内壁,白孔西的嘴在把豆腐包起来的那一瞬间好像就已经死掉了,只剩牙齿麻木的嚼着,不时的恶心劲还会冲击到白孔西的咽喉。
      白孔西嚼着嚼着,又向夏利一投去一个悲悯的眼神。
      兄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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