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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亡绽放 “太阳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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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了。”司怿蹲在她的身前,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可哭声未曾停止反而愈来愈重:“我来找谁?!是谁啊?!”她的声音嘶哑且带着有鼻音所以显得含糊不清,让人听不清楚。
陈衡笙蹲在司怿身畔帮着安抚她:“你别哭了,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说。”
谁料她大吼一声:“我冷静不了!我要疯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突然她话音一转,神色愀然变喜:“你能告诉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将陈衡笙吓得怔住,这会儿又是一问,反应了半晌才堪堪摇头。他目光飘忽,声音沙哑:“不能。”
“无所谓了,毕竟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她喟然长叹。
司怿的脸阴沉得难看,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须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试探地喊出一句:“钱秋软?”
她一怔,眼里总算透出点喜色,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司怿?”
“嗯。”
钱秋软见到她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继而上前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朝她哭诉:“我……我……好像要撑不住了。”
闻言,司怿双眼猝然睁大,神色讶然:“怎么会呢……不会的……”
钱秋软的手渐渐松开她,哑声悲泣:“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子轻飘飘的,心里空荡荡的……”说完她的身体一软,竟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司怿想去抓却没有握住她的手。
钱秋软像死了一样地躺在地上,眼角藏着泪。
司怿过去,在她的身边蹲下,上手抓住钱秋软的肩膀想要将她拉起。就在这时,钱秋软忽然开口:“司怿让我躺会儿吧!”
司怿这才松手坐在草地上,说:“你躺在我身上吧。”
还未等她答应,侧眸朝陈衡笙使了一个眼色,他瞬间了然。
陈衡笙三步并两步过去将钱秋软打横抱起,一步跨至司怿面前轻轻把她放在她的怀中。
一气呵成,钱秋软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司怿怀里。
她满脸哀色,一双桃眸浸满水花:“你……这是做什么。”
司怿冲她莞尔:“我想陪陪你。”
此话一出,钱秋软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司怿用指腹帮钱秋软温柔地抹掉眼泪,故作不开心:“干嘛哭,都多大了还哭……”可说着说着司怿自己就已染上鼻音。
“司怿,今天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了。”她的话语夹杂着不舍。
“胡说!”司怿眼眶泛红。
陈衡笙注意到她的异常,手在她后背轻抚。
钱秋软摇头:“我没胡说,我自己怎么样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冒出淡色的金光。
静悄悄,似真似幻,旖旎无边……
泪水滑出,司怿紧紧握住她的手,似疯了一般地摇头:“不会的!你不会的!”
可钱秋软只是坦然露出一笑,抬起手轻抚司怿脸颊:“你哭什么!”
司怿没有与她说话,而视线始终不愿离开她。
她的身体渐渐淡出,忽而一滴眼泪掉出从身体洞穿过去。
“不要!”
钱秋软勾起唇角,她没听司怿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说:“我……好想再看一次日出。”
司怿声音发颤,但面上依旧带着笑:“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太阳就出来了。”
钱秋软心里是不相信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微风带起落叶飘花,带起天边的一线光亮。往生镜日月交替是很快的,可今天司怿却觉得格外得缓慢。到后来,钱秋软的身体越来越轻,近乎透明,司怿快要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钱秋软始终睁着眼不敢闭上,她怕她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
天色渐渐亮起,隐约可以看清前方事物的轮廓。
司怿的心高高悬起,闭上眼祈祷太阳的快些来临。
钱秋软神情淡漠,眼睛干涩再也流不出泪水。不过顷刻之间,她的身体已经尽数透明,现在唯有头还能看出来轮廓。
“我好像撑不到太阳出来了。”钱秋软说话时显得格外艰难。
司怿脸颊带着泪痕:“别说丧气话,就快出来了!”
夜色慢慢被冲淡,光从东边溢出。
钱秋软阖上双眼,一颗泪珠从眼角划过,她张口用最后一丝力气对司怿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什么!”司怿紧紧盯着东方的眸子倏地转向她,只见她身上的光点瞬间似蒲公英一般炸开,在随风飘散的时间里化为如阳光般灿烂的蝴蝶。
“你……”司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感觉泪水划过了脸颊。
这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陈衡笙抿着泛白的唇,心中五味杂陈,良久,他才艰涩开口:“太阳出来了。”
司怿抬头望去……
蝴蝶在潇洒肆意的飞舞,太阳在遥远的东方升起将整个往生镜照亮。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看见了……
她眸中泪光流转,对于死亡的恐惧一瞬间攀至高峰。唇色苍白映得她脸毫无血色,司怿低声啜泣眼里暗色翻转。
陈衡笙站在她身畔,动作轻缓抚着她肩,微声抚慰:“你别太难过。”
司怿内心波涛涌动,眼泪抑制不住地外掉,苍白指尖划过因哭泣而红肿酸涩的眼角,嘴里溢出一声笑。
她开口尽是无望:“陈衡笙,我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衡笙面上漏出忐忑,就连语气也染上焦急;“不会的。”他面上虽这么说,但是内心是十分惧怕的,他好像从一进来往生镜赖上了这个女孩,这几乎是一种生理的的依赖,他不敢想没有司怿的以后他该怎么生活下去。
司怿猛然别过头,荡漾水光的一双杏眸对上他的视线,她白皙的手揪住陈衡笙的衣领,话语中尽然是悄怆:“我说得是真的!”
她内心的防线早已被自己撕裂,她已经被击溃……
见状,陈衡笙抱着她想让其冷静一会儿,可在心里堆积太久又倏尔失去控制想一下将其堵塞住是不可能的,只会愈演愈烈。
司怿悍然将其推开,执拗地嚷叫:“你信吗?!”
陈衡笙嘴唇翕张并未作出回复。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陈衡笙摇头,薄唇轻启:“不,不是这样的。”
司怿没听他说话而是连连退步,尽量安抚着失控的自己。但嘴里依旧喃喃不休:“可是我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陈衡笙上前一步,司怿却是骤然停下脚步,跪坐在草地上。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什么都记不得……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她双手抱头的凄厉惨叫。
“司怿!你冷静些!”陈衡笙想打断她发疯,可她就像被鬼魂附体一般对于他所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依旧自言自语:“我记不得了!我好怕!我好怕……我……我……”
“你想说什么你跟我说,我听。”陈衡笙在她身侧蹲下,柔声哄慰。
司怿眼眸微动,仰看他的颜,眸中拾入一缕光。
她张口,皓齿外露。周遭少了一抹暗淡,嗓音清澈:“我的记忆好乱……好多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中他的目光带上一抹怜惜。
“我记不得我妈妈的样子了……但我为什么连那个世界都会记不清了。”
陈衡笙一慌,张了张口最终却没有说一句话。忘了吗?可昨日司怿跟他讲故事的时候,虽然悲切但显得是那么从容。
可他又何尝知道司怿的真正感受呢?他不是她,不知道他所处的环境。
那日,司怿说得虽然轻松,可记忆中妈妈根本就不记得了,她感受到了模糊,也逼迫自己接受。
“一点都记不清了吗?”
她摇头否道:“不是……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连同与其相关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特别特别模糊好似根本就不属于我。”
她说的是个什么程度陈衡笙不知道,他偏头,问:“和往生镜有关系吧。”
司怿想都没想就回答:“就是因为往生镜。”难过漫上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对往生镜那么排斥。
说完便阖上酸胀的双眼,一手按着眉心。她目前只想放松一下,她真的好想睡觉。继而撑起身子在周围寻找适合休息的地方。
“你去哪?”
司怿步伐摇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地,淡漠开口:“我想睡觉。”说完找准一处地方躺下,阖眼入眠。
陈衡笙在她侧边坐下抬手帮她捋顺被微风吹乱的发丝,狭长温润的墨眸在她静谧的睡容轻扫。
突然他的手指在司怿颊侧一滞,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角拂过将她余泪拭干。
陈衡笙侧身躺下,闭目养神。恍惚间,天地一换……
惨淡的光线将房间填充,鲜艳夺目的血狠刺他布满血丝的眸。眼睛被眼前一幕刺激,骇然睁大。苍白的唇瓣紧抿,泪花开始不受控制。
陈衡笙右手中一枝新鲜的白玫瑰狠狠砸在地面上,声音因害怕而变得抖动:“司……怿……”
他夺步上前,可还未到她身旁便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血腥气充斥他的鼻腔让人作呕,陈衡笙艰难爬向她,泪花打湿他的脸砸在地面。转而目光瞥见地面干涸的血,心顿时冷若冰霜。陈衡笙艰难上前,疯了一般地把司怿僵硬的尸体抱在怀中,他一只手握住她手腕上的伤口,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泪水潸然落下,心就像被割了一刀又一刀,痛到难以喘息。
“陈衡笙。”司怿紧闭得眼猝然睁开。她将受伤的手抽出,慢悠悠起身顺手拿走陈衡笙的手机并将其挂断。
“陈衡笙,我好着呢,你打什么120。”她淡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属于这张脸的妩媚。
陈衡笙心头涌上惧意,她周遭的气势使得他没有由头的想要退后,然而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却是在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
司怿安安静静在窗前站着,手上把玩那枝在窗台不知多久的沾染了她鲜血的半枯萎玫瑰,此刻手腕伤口外露,狰狞而恐怖。
忽而见她微侧身,伸手打开了窗户。一阵风随之灌入房间,淡蓝的窗帘翻转,掀起陈衡笙手臂的鸡皮疙瘩。
现在明明才八月,风却冷得刺骨好似窗外寒霜漫天。
兀自震惊之际司怿面对着他伸出了那只可怖的手,脸上露出似初次见面般的腼腆:“陈衡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