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我不是秦香莲》徐啾啾

23、成立出租车公司 民国时代的

　　由于欧阳颖对《乱世佳人》这部作品很是推崇，一直谈到客厅的牌局结束，翠屏才起身告辞。
　　到了客厅，秦翠屏才想起目前近在眉睫的一件事情。
　　“罗太太、林太太、谢太太，你们认识的杭州本地人多，能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宅院出租。院落小一点不要紧，关键是要周围环境安全，至于租金的话好商量。”
　　客厅里的太太闻言，七嘴八舌的道：“这个我们回头帮你打探一下，肯定有好房子出租。”
　　欧阳颖想了想道：“要说安全，慕斯路上的洋房是最安全的了，里面住的大多是华侨和外国人，外面的马路晚上有警察整夜巡逻，半夜回去都没得一点问题。”
　　“哎呀，慕斯路的房子不好租，都是整套带小花园的洋房。租金贵的不说，主要是那些洋房东们一个个都不缺钱，宁可空着房子也不租给中国人。”
　　“贵？具体是多少？”秦翠屏追问了一句。
　　“这个……，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主要是租不到那里的房子。”
　　欧阳颖见秦翠屏有点失望的样子，遂道：“秦太太若不介意价格，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行。”

　　眼见夜色已深，欧阳颖主动道：“周管家，家里的车送人去了还没回来，秦太太的车夫今天又没来接她，你挂个电话到车行，叫辆车子来接秦太太。”
　　“好的。”
　　“车行？”这下轮到秦翠屏吃惊了，难道，以往自己和朱素文打完了牌出门时候，看到门口停泊的那些汽车，都是车行租赁的，不是这些太太们自家的车？不是吧，这些少奶奶们家境不是很宽裕么，居然买不起车？
　　眼见秦翠屏一脸惊异的模样，罗太太吃惊道：“嘿，秦太太难道没有打电话叫过洋车？”
　　“没。”
　　于是，通过这些太太们之口，翠屏陆陆续续的知道了民国时代的一项新兴业务——汽车租赁生意。
　　原来，民国初期的杭州地区，私家小汽车不多的。随着经济的发展，上海和周边地区小汽车越来越多。于是，受西风熏陶，赶时髦的民国人也陆续成为汽车的主顾。但这个时代，汽车是件非常奢侈的消费品，普通富裕家庭根本买不起一辆车，更何况还要养车雇佣司机开车——这个时代，可不是人人都能考驾照的时代。
　　翠屏想起来了，记得和律师陈霆锐共事的那几天，听他提过那辆皮尔卡是花费了三千二百两银子买下的。
　　正因为买车、养车花费昂贵，所以在上海中上层爱时髦的太太小姐们雇车的主要方法，是通过电话预约叫车。电话叫车更成为一种时尚，有钱太太们打完麻将，非要叫辆车很体面的送回家。而到了周末，那些爱慕虚荣的小姐们去看电影，如果没有汽车来接，即使自家有人力车也不坐，非得打电话到汽车出租行订一辆汽车。

　　“原来如此。”秦翠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哎，城里举行的新式婚礼，你想想，新郎穿着长长的燕尾服，新娘披着洁白的婚纱，这样的装扮没法子去坐黄包车和轿子，当然要去喊辆汽车……”罗太太继续解释道。
　　“我明白了，这个时代，婚礼喜庆、迎送往来、出门公干，甚至看电影、下馆子，打电话叫出租车是件很体面很光鲜的事情。”秦翠屏心里暗忖道。
　　“我们杭州城离上海近，所以什么都学着上海人去做。不过呢，杭州没什么像样的车行，搞得经常预约订车都订不到，急死个人。”
　　“供不应求？”秦翠屏一个激灵，仿佛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商机。
　　就在此时，周家的老管家进来道：“太太，秦太太的车夫已经到了门口来接她了。”
　　“啊，我不是早告诉过小山，今晚会晚点回去，让他不要来接我了么？”
　　“他说，不放心秦太太晚上一个人叫黄包车回家，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
　　客厅里的太太们闻言，七嘴八舌的道：“秦太太，你雇的这个车夫不错……”

　　秦翠屏上了车，黄包车一路飞奔在深夜的杭州道上。
　　鲁小山一边擦汗一边解释道：“我哥本来打算亲自来接你的，但是今天刚在饭店找到了一份活计……”
　　“什么活计？”
　　“嘿嘿，我哥以前在上海的大饭店干活，学会了一点点洋文，到了杭州之后就找了家饭店继续干活做西崽，顺便替洋客人去饭店门口叫车拿点小费。”
　　“叫车就有小费？”
　　“是啊。洋人不懂中国话，而且杭州城里叫车都要预约的，很麻烦，所以我哥就替他们把这个事儿做了。”
　　“你的意思是杭州城里的出租车很少？客人很难叫到出租车？”
　　“是啊，就算是上海，叫车也得预约，不是每次都能有的。洋车是个稀罕物，坐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收费也就贵了。听我哥说，洋车可以按时计算，也可按里程或包日收费。如果按时计算，每小时要4.5元……”
　　“哦？利润这么高。那么出租车公司，不，那么多车行为什么不多买一些车？”
　　“多买车？秦太太，洋车多贵啊，养车也贵。上海最大的车行是云飞汽车公司，是美国人开的，老板叫啥，啥高尔特，里面全是清一色的福特汽车，不过也才200多辆而已。现在杭州的两个车行一共才二十来辆车……”
　　“小山，你怎么对汽车这么了解。”
　　“咱是拉黄包车的，横竖都是一个‘车’，嘿嘿……开个玩笑，其实我哥也懂一点开车的门道。”
　　“什么，大顺会开车？他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过，不过，他以前不是在上海的大饭店里面做西崽么？有时候给一些洋人送餐，洋人家里一般都有司机开车来接货，他得提着食盒送过去啊。这样坐车坐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一点开车的门道了。听他说，开车其实一点也难，一学就会。”
　　“那倒是——我就学了30天，顺顺利利的拿到了驾照。”
　　“啥？秦太太，你说啥？”鲁小山一脸的不解。
　　“没什么。”秦翠屏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问道，“小山，如果我给你们弄辆汽车，你哥能不能把车子安全开动，做这个开车的生意。”
　　“行啊，我哥肯定可以在饭店外面做‘抛岗’生意。”
　　“什么叫抛岗生意？”这次轮到翠屏一脸茫然。

　　“嘿，抛岗生意就是违规在马路边停车揽客呗，就是不通过车行，我们偷偷摸摸抢生意。这个不算是犯法的，上海杭州都可以这样。咱们没钱开车行，只能买辆旧车跑生意，保管比拉黄包车生意好多了。秦太太，你看你打牌那么多牌友，不说别的，光是给这些太太小姐们拉客，每天也够我哥忙活的了。只是，洋车太贵了，就算是辆旧车，也贵死了，把我和我哥的骨头都榨干了，也拿不出钱买车啊。”
　　“买辆旧车要多少银元？”
　　“就算是买辆日本的旧蓬车，用分期付款的办法买，首付也得五百块。不过，有身份地位的顾客估计不太愿意坐旧蓬车。哎，没关系了，我们可以去码头、火车站和一般性的饭店、戏馆候客。我哥懂一点洋文，可以和那些洋人说话儿，洋人们有钱。”
　　“那就买辆旧蓬车跑生意。还有，小山，你也跟着你哥学开车，到时候我们有了第二辆车，就由你来开。”
　　鲁小山猛的一个停步刹住了黄包车，回头望着秦翠屏嘴唇翕动着：“秦太太，买……买……车？我们没钱啊。”
　　“不用你们出钱，你一个子儿也不用出，我出钱买车请你们开车。我每个月按时给你哥开工资怎么样？你哥每个月拉黄包车能挣多少钱？一辆跑生意的洋车每个月大概能挣到多少钱？”
　　“我哥每个月拉车能有二十多块吧，至于洋车的生意……听说，上海那边车行若是做得好的话，每月有好几百块的收入。”
　　“那好，不如这样，我负责买车，你们每个月给我缴百分之八十的收入。其余的钱，你们可以自行留用，怎么样？敢不敢做？”
　　鲁小山不敢置信的望着秦翠屏：“秦太太，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你回去和全家商量商量，若是当月的收益太少，我可以把上缴的金额降低。当然，若是生意越做越红火的话，我们也随之调高缴纳金。”
　　“好，好。”鲁小山激动之下，把黄包车拉得飞快，吓得翠屏慌忙叫道：“哎，哎，小山，慢点跑……不行了，我晕车，晕车……”
　　“秦太太，只听说过坐洋车晕车，哪里有坐黄包车晕车的事儿。”
　　“那也不一定啊，古来只听过和生意人做交易的，哪里有和强盗做交易的。”秦翠屏一脸的严肃。鲁小山一愣之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鲁小山回家和鲁大顺、鲁小芬一商量，全家人立刻表示同意。第二天下班之后，秦翠屏直奔许文轩的家，告诉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两人一合计，既然这个行当有得赚头，不如冒着风险一次性投入全部的资金，买入两辆旧车做生意。这样翻本的节奏快得多。
　　当然，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秦翠屏这个月的薪水是三百块，再加上以前的积蓄两百块，还有杜世全发给的红包八百块，一共只有一千三百元。这样投入了一千元买两辆旧车，万一出了意外，非但血本无归，还会欠下银行一屁股的巨额债务，到时候跳苏州河、黄浦江都没得跳。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做生意哪里没有风险系数。”秦翠屏一咬牙，下定决定让许文轩去上海想法子购进两辆旧车。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三天后，旧车入库。
　　五天之后，秦翠屏请的两位司机开始正式上班，一位是鲁大顺，另一位是鲁大顺的朋友阿德。
　　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临近年关，杭州城里结婚嫁娶特别多，访亲交友的人也多，洋车出租供不应求，汽车租赁生意出奇的好。根本就不用翠屏亲自出面去拉拢生意，她手下的两辆车光是在码头、戏院、饭店就接客人都几乎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