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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怀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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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二人不欢而散,以祝遥被人拎着后衣领扔出去告终。
当晚,祝遥一宿没阖眼,他仍旧感到后悔,他不该揭穿高诩元的试探,就该装无知的哄他说他最有手段,这样就不用大晚上不睡觉折磨自己。
他想到火车站,那个瘸腿的男人。他拎着箱子走的背影祝遥仍记得很清楚,清楚到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还记得那男人瘸得是左腿,那只脚的鞋后跟磨损严重,鞋底薄得像一折就碎的纸片。
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个?他甚至忘了那男人长什么样,怎么记得这种小事?奇怪。
无聊的夜晚太漫长,他进而回到了一切的开始,他第一次离开这间屋子,往这座府邸的深处走去。
他站在陌生的石拱门外,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他不做停留,悄悄往回走,重新将自己关进屋子里。
他站在陌生的石拱门外,里头的人都盯着他,问他来这儿做什么。他说,是我自己出的门,是我擅自闯进来,都是我的错,我马上走。他认错,他磕头,他也许受罚,他往回走,重新将自己关进屋里。
他多么想往回走。
他多么想回到一切的开头。
他想让因他离去的人回来。
夜太漫长,祝遥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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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泛鱼肚白,他终于不安稳地睡去,气都没来得及呼匀,屋外头突然爆发式地热闹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嘈杂凄厉,有排山倒海之势,仿佛雷霆翻涌,百鬼齐鸣。
“……”
祝遥认命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扯过外衫,随意搭在肩头往外走,想瞧瞧外头究竟是什么在聒噪。门一拉开,他神情骤然凝固。
这间平日里极少有旁人踏足的小院,竟被一大群黄色活物占满,蹦跳着四处乱窜。祝遥难以置信,是谁往他院子里丢了一群小鸡!
祝遥揉了揉眼睛,疑心是缺觉生出的幻觉。他退进屋,合上屋门,片刻后再度推开。
小鸡已经跳上台阶往他屋里钻了!
祝遥眼疾手快抓住一只,把门从身后关严实。
谁干的。
谁干的!
原本安静的院子现在四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面前的空地被一团又一团的奶黄色小胖球占领,它们成群结队,窜来窜去,快活极了。
祝遥靠在门板上,扶着额头——从半小时前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头疼地问前来送饭的小夏:“谁把它们送来的?”
小夏:“是陶叔派人送来的,许是老爷的吩咐。”
祝遥心中冷笑,老爷?高府下一任老爷吧。
小夏看出他脸色不虞,谨慎道:“祝先生,您看,这些鸡怎么处理?”
“……先捉起来再说。”
半小时后。
祝遥追在小鸡身后,伸手捉住一团温热毛茸茸的小东西,放进笼子,他累的脸颊泛红,直起腰喘了两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夏也跟着帮忙,只是运气差了些,眼看就要抓住,脚下忽然被石子一绊,重重摔落在地。
那只被追了许久的小鸡唧唧叫了两声,像是在嘲弄,扑扇两下嫩翅,踩着他的脸颊逃开。
小夏脸上带着竹叶印,欲哭无泪:“祝先生,这可怎么办啊,还有好几只呢,咱们得逮到什么时候啊?”
祝遥过去把他扶起来:“确实挺麻烦,我也好久没这么跑过了,就当锻炼身体。”
小夏看着他的脸,有些发愣,末了点头:“您说的对,就当锻炼身体。”
好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把所有小鸡都抓进笼里,小夏从厨房拿剩菜叶子喂给它们,叽喳声才停了。祝遥终于有空闲去思考究竟是谁把这群麻烦的小东西送到他这儿来的。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全府之内,既对他心存芥蒂,又想得出这种杀伤力不大、却能日夜扰人的法子的,唯有一人。
某个隐在黑暗里的人,看不清脸,唯有左眼角有团火红的焰光,在熊熊燃烧。
明明是受人戏弄,祝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点笑意,只觉荒诞。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这群可恶的小鸡入住他院子的第三天,祝遥已经能熟练掌握小鸡的喂养办法。
他每天清理鸡笼,把小夏从厨房带来的剩菜叶子喂给它们,还得时不时去捉逃出竹笼的鸡,经常被累的汗涔涔。
又一次半夜被鸡鸣吵醒,祝遥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去找高诩元说个清楚。
这些天他分明很累,却被迫失眠,一面悬心上次那场不欢的对峙会让高诩元就此翻脸,同时又担忧高诩元来找他被府里下人撞见。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一半多余。因为接连五六天,高诩元早出晚归,压根不曾踏足这小院,只余下祝遥一人,终日惴惴不安。
他不肯给祝遥干脆的了结,只留下这群鸡,日日不停啼鸣,时时刻刻提醒祝遥始作俑者就在暗处。
祝遥寻去高诩元的院落,却没有见到人。问院里的下人,才知道他一早就出了府,听闻是一位姓黄的公子邀他去万春坊听戏。
万春坊,是天津有名的梨园。他不敢再多打听。先前几次外出办事,祝遥早已摸清守门仆役午饭换班的空档。趁着正午下人离岗吃饭,他打算悄悄溜出高家。
他四下打量,大门内外果然无人,心里稍定,脚步不由得加快。余光忽然掠到一抹黄色衣裙,祝遥猛地顿住,闪身躲到木柱后方。
自缝隙望去,来人是个女子。再一看,竟是四姨太。上回同席还是初春,转眼已是清明,她从一辆汽车上下来,身后没跟着下人,只一人提着裙摆跨进门内。
四姨太没发现祝遥,一个人走远了。等她身影不见,祝遥才快步出门,走出两条街巷,拦下一辆黄包车。
“师傅,知道万春坊在哪儿么?”
黄包车师傅说:“害,您说万春坊,今儿拉了好几趟客人,全往那边去的!”
“这么多人?哪家的戏不是听,怎么都往那边儿去?”
“其实往常也没这么多人,不过今天好像来了个上海的什么班,宣传唱的是《封神榜》,大伙一听,当然就凑热闹去喽。”
“是么,原来如此,那我就去那儿。”
师傅只当他是哪家溜出门寻乐的少爷,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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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外头果真热闹,祝遥结了钱,跟着往门里走,没走几步就有领座伙计来招呼他:“爷,您是要包厢还是池座?”
梨园一楼池座人声鼎沸,茶房穿梭不停,满是喧闹;二楼隔成一间间包厢,垂着薄帘,专供贵客闭门小聚,与底下的喧嚣隔了一层。
祝遥打量了四周:“我找高诩元,他在哪个包间,你带我去便是。”
高少爷明明回国没多久,却像把满城吃喝玩乐之地都玩转了似的,伙计一听找的是他,看他的眼神和看财神爷没区别,态度也是不用说:“原来是高少爷的朋友,您随我上二楼,少爷们都在里面呢。”
跟着他上楼,停在一间包厢门前,祝遥让伙计离开,酝酿了一下情绪,直接推开门。
里头坐着三五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穿着时下最新潮的西装三件套,个个看起来都风流倜傥。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几瓶标着大串洋文的西洋酒。高诩元坐在几人中央,不时跟着他们笑。
门突然被打开,包厢里安静了,少爷们不约而同看过去。
见是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少爷们都有些疑惑,只有高诩元挑了挑眉。
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问:“先生,你找谁?”
祝遥眼泪说落就落,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我找高诩元,那个负心汉!”
他抬眼扫过屋里几人,话音故意扬起来,好让旁人听清楚:“当初他花言巧语哄我,说他刚回国,等事情安顿好就带我回家见家里长辈,要我当他的地下情人,不能把关系告诉别人,我信了他,什么都依着他。可我等了这么久,他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自从半月前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一个人跑了,我才明白,从前许诺的那些话,全都是哄人的!”
他说着捂住脸,语气愈发凄楚:“怪不得最后那次你下手这么重,把我打得身上到处都疼,整整一周都下不了床,更别提来找你,我只能躺着,连个照看我的人都没有。”
其余几人惊恐状看向高诩元。
高诩元:“……”
祝遥气势汹汹朝高诩元走来,周围坐着的几人纷纷站起身,生怕祝遥揍高诩元的同时把他们一起揍了,只伸出一只手拦在前面:
“先生,你消消气,我这哥们其实还不错……有话好好说,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祝遥冷笑,摸着自己的肚子:“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完了完了,这是把人脑袋打出问题了!几位少爷不约而同朝高诩元投去谴责的目光。
高诩元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先出去,今天我请了。”高诩元扶额。
他们在这也是耽误事儿,再说戏也马上要开演了,少爷们劝了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陆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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