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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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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遥寻到高诩元的院落,推门而入。
他眼底布满红丝,连日的惊惧与今日的噩耗压得他浑身发颤,直直逼到高诩元面前,尖锐着嗓子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箱子里面装的是炸药?是不是早就清楚车站会发生爆炸?”
高诩元彼时正躺在他院子里的一张竹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双臂枕在头下,脸上还盖着本摊开的本子,挺悠闲的晒太阳午睡着。
大概是被叫嚷声吵醒,他慢吞吞抬手将脸上的本子掀开一边,露出半张不怎痛快的脸,眼睛眯缝起来,看了半晌,才像是梦醒了。看清来的是他,讶然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这几日都在府里住着,外头发生的事是一个也不清楚了。”
说完,还状况外的打了个哈欠。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有人打扰,午觉是睡不成了,高诩元身子一滚,从摇椅上起身,拍了拍衣裳,顺势瞧他一眼:“呦,这是气坏了,前日见你还精神些,今天怎么都不成人形了?”
祝遥锁着唇,没功夫和他说笑。
高诩元也不要他捧场,弯腰拾起方才遮太阳的本子,背着手往屋内走去,“进来吧。”
祝遥紧随其后,那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在余光里晃啊晃,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他一边步步紧追一边喋喋不休,讲到最后气急:“那日你听我说要去火车站,临到最后那副样子,我不信你真不清楚!”
高诩元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停在茶桌前,将本子随手往上面一扔,转过身时,眼底漫上几分不耐:“我说了我不知道。信不信随你。”
他顿了顿,又反问回来,语气凉得很:“况且你在这冲我发脾气做什么?不是你先躲着我么?你对你家老爷俯首听命,替他做事做得起劲,现在出事了怎么反倒怪起我了?”
高诩元像是被气笑了:“倘若你早些把内情告诉我,那人或许尚能保全性命。可你不是防我,生怕见我?纵使我想阻止也来不及,不明白你来兴师问罪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两条腿支在桌上,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祝遥狡辩。
“你别不是不敢去找高见守对峙,就来捏我这个软柿子吧?”
祝遥哑然,双唇死死抿住,到这一刻才彻底死心,在高家四年他都像个隐形人,突然被看重果然没好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听话送一件寻常物件,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反击下人的刁难,他老老实实奉命行事,他相信善恶有报不曾质疑,可偏偏他亲手断送了无数人的性命。
场场惊天祸事,根源里,有他一笔。
高见守是个不把人当人的。
替他做事的祝遥,是助纣为虐。
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层层裹上来,压得他胸口发紧,他站在原地,沉默僵了许久。
所有的倔强、不甘、对峙的底气,一点点被磨干净。
祝遥喉结轻滚,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颓然,他感觉背后有一双手在摆弄他的四肢,操纵着他往深渊中走。
“以后,老爷交代我的事,”
他听见自己麻木的开口:
“我再也不瞒你了,全都告诉你。”
这是他唯一能补救的法子,只求及时止损,亡羊补牢。
高诩元意料之外的扬了扬眉,没想到他就这么服软。但看着他垂下来的眉眼,高诩元欣赏了一会,唇角慢慢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轻飘飘两个字,落得残忍。
“不要。”
祝遥肩膀骤然一僵,抬眼怔怔看他。
“什么?”
“我说,不要。”
高诩元靠着椅背,眼底带着浅浅的戏谑。
“我反悔了。以后你不用过来了。”
“本来呢,你听我的话,咱俩就还有的商量,可惜你不仅不听话,还让我心烦,平白无故给我添堵。反正你从高见守那儿听来的消息也没什么有用的,干脆明天我就将信送到书房,省的以后再被人不分青红皂白扣帽子。”
“不行!”
“少爷,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我也不想啊,谁会想要真心害人呢?可是你想想,自从你我做约定后,你可有一天让我痛快过?我每天不是被你冷落就是被你责骂,我看要不了几天你就得骑我头上了。”
“你多虑了,少爷。先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不会疏远你也不会骂你,若是有旁的什么人来欺负你,我定第一个上去替你出头……”
祝遥说着放软强调,又搬出那套人皆可欺的模样:
“少爷,我是你小叔呀……”
且不说全天下敢欺负高少爷的有几人,祝遥这承诺看似真情实意,实则卵用没有,也不怪高诩元不愿意往他陷阱里跳了:“得了吧,我敬你一声小叔,可高家谁不知道你这名头只是个虚壳子,说起来也真邪门,你一进宅子,那老东西的病还真好了。”他说着冷哼一声,“我还真该谢谢你。”
祝遥如今已经对高诩元大逆不道的话语习惯,怪就怪这人一开始装的太好,如果早发现他皮囊里的乖戾狠辣,他当初一定有多远离多远。
奈何现在为时已晚,那厮还在厚颜无耻耍性子:“反正我现在觉得你给我当线人是太便宜你了,你一来不信守承诺,二不得高见守看重,我还得替你保守秘密。若是哪天你又去酒楼买醉,自个儿耍酒疯把事情暴露了,我还得跟着你倒霉,怎么想也是我吃亏,你得想个补偿我的法子出来。”
祝遥:“我能给的都给了,还想怎么样?”你一个大少爷,还缺什么?
高诩元:“这好办,你身上这么多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就拿一个来当筹码,我可是很感兴趣呢。你就告诉我,给你写信的人叫什么,我保证不说出去,如何?”
祝遥若是信他的鬼话就真不长脑子了,他丧眉搭眼,还是刚才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这怎么可以,你换一个都好说。”
“那这样,”高诩元很听劝的改口:“总之我回国也不走了,往后你我要相处的时间还久着,我也不问你那人是谁,你拿那人当什么,就拿我当什么,怎么样?”末了他笑嘻嘻补充一句似真似假的话:“小叔对那人百般维护的模样,让我好生羡慕。”
高诩元提的要求,细想起来都很过分,但第二个还有商量的余地。他知道高诩元误会他与旧友的关系,有心争辩不见得他会信,只好提醒:“我们清清白白,没有多余的关系。”
高诩元:“这不是巧了,我与你也是清清白白呢。”
人心是肉长,哪能说爱就爱说恨就恨。面对一个就算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第一个愿望也会是再要三个愿望的无耻之徒,祝遥做不到立马改变。但高诩元既然想要,往后装给他看便是。
“好,我答应你。”祝遥点头。
见他同意,高诩元变脸如翻书,弯起眼睛伸手一捞。
祝遥尚未能反应过来,眼前一阵旋转,待从惊慌之中坐稳,就发现被笼罩在温热之中。
他极不自在,却又不敢挣扎,只能低声呵斥:“你做什么?快、快放我下去!”
先前空气中隐隐较劲的气氛烟消云散,祝遥见识了过这人的阴晴不定,明明前一秒还步步为营把他逼到绝境,后一刻就能笑着把人搂进怀里。
高诩元面色不改:“上回你给我的信,我已经让人送去,估计这几天那边就能收到。”他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故意试探还是真心想问:“说起来,你怎么不在信里告诉他,你不是不想走,是被威胁了?说不定人家看了,会马上来英雄救美呢。”
祝遥挣扎无果,消停了。闻言瞥他一眼,没好气反问:“写了又被你拿去当把柄?”
高诩元不怎满意他的答复,脸上笑意一敛,惩罚似的动了一下腿。
祝遥失了平衡气息骤乱,低呼一声双臂撑桌,堪堪稳住没摔下去。
高诩元看他手忙脚乱,忽地促狭一笑:“那怎么行,你不说清楚,人家可着急了,你不愿写,我帮你写。”
他说着将桌上摆着的书推开,摊了张纸,兴致勃勃的样子。
“你我字迹不同,就算写了又算得了什么?即便看了也只会让人生疑。”祝遥忍不住说。
“换了旁人,兴许是如此,不过我嘛……”高诩元轻挑眉梢,从筒里取了只笔,拍了拍身前人,“往边上挪挪,少爷给你露一手。”
“你放我下去不更好?”祝遥忍无可忍扭头,看到高诩元眼里不言而喻的神色,又闭上嘴,不情不愿的往左动了动。
高诩元哼笑出声,也不管他,提笔蘸墨,腕骨轻动着在纸上留下痕迹。
他写字时的模样要正经许多,侧脸也没正脸那么可恨,眼睛盯死物比盯活物认真。祝遥看着看着心想高少爷也就这时候像读书人。
拢共也没过几分钟,高诩元搁笔直起身,见祝遥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怎满意道:“让你看我,怎么发起呆了?”
“嗯嗯,在看你。”祝遥回神,敷衍他。
高诩元也懒得同他计较,先是将他颠回中央,祝遥本做好预判,谁知这回高诩元伸手替他稳了稳身子,没让他再经历一次狼狈。
腰侧还残留着温度,祝遥不怎自在,奈何高少爷朝他昂昂下巴,颇为得意的示意他看。
祝遥这才俯身去看,看清的一瞬,微微睁大眼——竟是与他的字迹一模一样,不单笔画学的像,就连他写字的习气与笔势,也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他没想到高诩元看着浮浪疏惰,竟身怀这样绝妙的技艺,禁不住赞叹。
高诩元忍笑:“如何?要不要我替你写?”
祝遥惊叹渐息,道:“算了,本就是我让人家白费功夫,道歉都来不及,若是再让旁人代为写信,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高诩元继续暗示:“我替你写,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
祝遥没立马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
“少爷,你想听什么可以直说,用不着这样试探我。”
祝遥听出他言外之意,不悦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拒绝你的要求,你要是想让我说,'他比不得你有手段,就算来了天津也救不了我',要是你听了这些就舒心了,就是要再听一百句不重复的我也是能编出来的。”
他噙着一抹冷笑,高诩元脸色沉下去,也不清楚是被说中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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