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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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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林卓清和张氏坐在主位,下首东边坐着刘家老爷和义行,静好已经许久不见他,眼睛也不敢乱看,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成熟稳重了。
她正正经经地请了个安,义行忙站起来虚虚扶了她,尔后柳儿扶着她在西边坐下。
众人见礼已过,才说起正事。
刘家老爷拱手行礼,“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
“客气什么,我也看了那天令书的事,怕是有麻烦。”林卓清摆了摆手。
义行道,“京城那片儿早已变了天了,朝廷派人大力搜捕散布天令书的人,估计也冤了不少好人......”
静好听着已经明白所为何事,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林卓清捋了捋自己那把胡须,“多谢你们还专程过来提醒,上头斗的凶,我们做买卖的,能安稳就成,这会儿风声紧,我让府里的人都小心着点。”
静好听着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一个人。
完颜君。
距离上次他闯入内宅,已经好久没见他了,难不成是他所为?
又暗自在心里摇头,京城早就出事了,现在全城也都是天令书,他武功再高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散布,必定是有组织有预谋,也不可能这么巧合。
正出神,义行便站起来要告退,静好立马明白过来,估计接下来两位老爷还有事商量,她也退出来。
门外廊下,张氏笑道,“义行今日就在我们这里吃中饭罢,我吩咐厨房,今天下午还要劳烦你陪静好去你致远兄那里看看。”
义行听出来话里意思,忙作揖答应。
外头冷,静好便把他领到自己院子里,在西厢打发时间。
不多时,一个丫鬟碎步进来,朝静好福了福身,“姑娘,少夫人说饭点在即,请姑娘与刘公子乘了马车便去吧。”
静好颔首,理了理裙摆起身,柳儿给她系上披风,便出门去,义行已率先避至门边,虚手引她先行。
外头雪似又密了些,檐下的冰凌折射着清冷的天光。两人踩过庭院里薄薄一层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谁也没多言语,只衣袂间偶有擦过,便各自敛了心神。
府门前早已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跳下脚蹬子请安。义行先探身进去查看了炭火,这才回身,虚扶一把静好的手臂助她上车。静好垂着眼,指尖触到他掌心暖意,便迅速抽回,低头入了车厢。义行随后坐入,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风雪。
“驾——”车夫一声轻喝,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里暖炉氤氲,静好稳稳坐着,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穗子上,心思却飘回方才正堂的那些话。天令书、朝廷搜捕、京城变局……
她正出神,车身忽地一颠,碾过一块石子。静好身子一歪,袖中那方帕子飘然落地,恰落在两人中间。
“静儿当心。”义行俯身拾起,并未即刻递还,只捻着那帕角,轻声道:“雪天路滑,余下的路,只怕也不太平。”
静好抬眼,见他神色如常,唯有眸色深了些,便接过帕子,轻轻“嗯”了一声。马车轱辘轱辘,载着一车微妙的静谧,往嫂嫂家去了。
雪落无声,房屋檐角已积了薄薄一层白。下人掀开布帘时,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义行跟在她后头,静好转身,看见他肩头落的雪屑伸手拂了拂。
屋内温暖,珠玉赶来招呼,致远在见外客,吴氏在跟娘家人说话。
“不妨事,我们就先在这屋里等一会儿。”静好笑道。
珠玉点点头,将炭火上的茶壶取下,“尝尝新制的雨前茶,这是夫人专门去庙里搜集的。”
静好掀开青瓷茶盏的盖子,碧色的茶汤清香沁人,对珠玉点了点头,她倚着窗边小几,指尖沾了点茶汤在案上画圈,“雪落了,年也近了。”
义行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忽然轻笑,“记得小时候总嫌冬日长,如今倒觉得,能安静看雪也是一件美事。”他笑道,“时间总归要打发,不如我们下盘棋慢慢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下棋,总是分不出胜负。”
“好啊,我们也好久没一起下棋了。”静好欣然答应。
当朝文人墨客都爱下棋,所谓棋风正盛,静好在家也常与林卓清切磋,只是闺阁女儿的棋艺当然和文人们不能比的了,不过,上辈子她可是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兴趣班呢,这点功夫在高手中当然不值一提,但对付古人,她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围棋一道是古不如今,在林卓清和张氏面前也是有意藏拙罢了。
珠玉听见,便忙叫人上来摆棋盘。
静好执黑先行,在棋盘右上角轻轻落下一子。义行执白,在黑子斜对角应了一手。
静好垂眸盯着棋盘,黑子顺着右上星位一路向小目延伸。
义行执白子斜刺里钉下一记“拆二”。
静好道,“那年你说要教我‘镇神头’,可还记得?”
“你棋艺大有长进,我都快不是你对手了。”话音刚落,义行自中腹提起一子。
两人不知不觉投入在对弈中,屋内极静,时不时听见炭火的毕剥之声。
静好将茶盏往案上一墩,就听珠玉进屋说道,“快去主屋吧,老爷和夫人都在那里了。”
“就来。”
两人舍了棋局,穿过回廊往主屋里走,那边正在上菜,众人许久未见当然少不了一顿寒暄,才迟迟归座。
致远招呼入座,因来了客,午饭格外丰富,酒酿鸭子,清蒸鲈鱼,芙蓉花豆腐,干锅鲜笋,山药饭等等。静好一早忙碌,看见一桌珍馐吃的极香,众人也是食指大动。
因避嫌,静好和吴氏在屏风后坐了,席间不方便说话,所以这顿饭吃的也快。
吃罢饭,众人也只在正堂稍稍喝了几杯茶,静好便和吴氏起身去厢房里,随他们两人议事。
东厢温暖如春,进到屋内,柳儿就赶忙把披风给她解下,丫鬟又赶忙上点心上茶,静好在下首坐了,往床上看了看,团哥儿睡得正香,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正快,两月不见就觉得又长大了。
孩童呼吸平稳,时不时哼唧一声,白白胖胖的趴在床上,静好见了喜之不尽,“这孩子长得真快,怕再过一两年就该满地跑了。”
吴氏也笑道,“谁说不是,现在就够折腾人了。”
静好想起上次来时见到的那个女子,便问道,“上次在你屋里伺候的那个女子,还在吗?”
吴氏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叹了口气,静好便知绝对是有事发生,但小宅里的消息净没一点传出去过,静好心内感叹到底是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温柔如吴氏也能做的利落干脆。
“那女的看着柔柔弱弱,整日低着头,一副顺从样,没想到心里也是个有主意的,前些天你大哥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我也没细问,你大哥从来不插手内务,结果做主把人弄走了。那女的竟也没哭没闹。”
张氏见静好并不追问那女子的下落,只淡淡应着,便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盖碗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团哥儿安稳的睡颜上,状似随口道:“义行这孩子,如今瞧着是越发沉稳能干,听说近来生意上也极顺遂,你爹昨儿还夸他来着。”
静好正拈了块桂花糕,闻言指尖顿了顿,只淡淡应道:“刘叔父教子有方,他自然差不了。”
“可不是,”张氏笑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静好低垂的眉眼上,“你也不小了,这些事也该上些心。义行与你打小一处长大,知根知底的,性子也稳妥……”
静好闻言,神色并无波澜,只淡淡应道:“嫂子说笑了,我如今哪有那份闲心。义行公子是世交,待人宽厚,若真有那么一日,也……无可无不可罢了。”
张氏听她这般回应,倒有些意外,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淡然。我还以为你定是拒了,或是像旁人那般羞涩呢。既然不排斥,那便好,慢慢处着,兴许日子久了,心意也就明了。”
静好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接话。
静好慢慢吃着糕点,心里却想起了周敬,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在做什么。
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那点甜,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走了一息的神儿。张氏正拿起茶盏,见她回过神来,便笑了笑,随手拣了块杏仁佛手酥搁到她手边的小碟里,随口道:“发什么呆呢,可是这栗子糕不合胃口?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你从前爱吃的。”
静好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捏起那块点心,道:“多谢嫂子,方才只是在想,团哥儿这般能睡,等醒了怕是要吵着饿,得让小厨房备着些好消化的吃食才是。”
张氏听了,只当她是做姑母的上心,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方才也同丫头吩咐了,炖了点苹果雪梨汤,等他睁眼温着给他喝两口。”说着,她瞥了眼床榻上鼓鼓的一团,又道,“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天晴,他非闹着去院子里够屋檐下的冰棱,你大哥吓得脸都白了,抱下来时,这小子还攥着一小截不肯撒手,冰凉得扎手。”
静好也低低笑了起来,顺着话头应道:“大哥素来稳重,偏生到了团哥儿这儿就没了法子。等他再大些,指不定多淘气。”
“淘气些才好,孩子嘛。”张氏替团哥儿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就怕一日看不见他闹,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说来,上回你绣的那个布老虎,他如今还搂着睡呢,连我去拿去洗都不肯。”
“等会儿他醒了,我再去取个新的给他,上回绣的那只太糙,这次换了些软和的棉花,瞧着也精神些。”
张氏笑着点了点头,转而指了指床上的团哥儿,语气软和下来:“你瞧这孩子,上月做的衣裳,如今袖口都已短了一截。前几日天冷,他还闹着要去院子里堆雪人,你大哥不许,他竟躲在廊下偷偷攥雪球,回来就发热,可把我急坏了。”
姑嫂二人这般一搭一搭地说着家常,屋子里炭火融融,只听得团哥儿偶尔翻身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