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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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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醉,醉了。
那下贱的奴才,恶意揣度先生与母后的关系,让我挖了眼睛,割了舌头,砍了双手,挖下双耳赶出宫去了。
我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人。
坐在风里,上好的美酒清香扑鼻,浅斟慢饮。
一股幽香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伴着清风——夏日的风总是带着这样或那样的香气,带着这样或那样迷人的声音。但有时又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疏朗的云朵点缀在湛蓝的晴空上。
我醉了。
也许吧,也许是这样的。那风夹携着各式的香气从也许是极远的地方逸来了,酒的香气融在了那风里,又逸向更远方去了。那风一定是穿越四季的,如果不是这样,盛夏的我为何能嗅到梅花的香气?
又也许。。。。我是没有醉的,风,也只是阵普通的风罢了,它也仅仅是淡淡地吻过我酡红的面颊,带来了雨潮湿的气息。
清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地面上,打在布满鲜绿的苔痕的青石板上,打在我的酒里。
我其实是不在乎的。只是不愿让那雨分享我的美酒罢了。侧腕,启唇,被雨滴与美酒滋润过的玉质的酒盏,一片温润,唇舌触到清冽的酒液,微辣,微苦。
酒的味道渐渐稀释。我却是不在乎的。眼神迷离,低头,却觉得黄澄澄的衣物格外晃眼。
将衣物悉数丢弃于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地面上,我吃吃地笑了起来。湿漉漉的中衣粘在身上,有点冷。
“陛下!”
谁的声音,在雨声里变得模糊不清?
气喘吁吁,谁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澈的溅起一片水雾?
我跌落在带有酒香的风里,那美酒同我一齐跌落,却摔了个粉碎。
雨水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陛下!”
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以及熟悉。我茫然的抬起头,来人的一袭绛红色官袍刺痛了我的眼。
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搀起,我却明白他的身体是如何的单薄与虚弱。
他撑着油布伞,墨玉般的眸子温润,单薄的身体温暖。
我跌跌撞撞的闯入他的怀中,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这迂于君臣之礼的行为,他却没有拒绝。
这微弱的温暖,在那一刻的我看来却如此真实。
眼睛不由得肿胀且酸涩。只是因为这一切都太过完美。
完美的总是梦境,
张居正感到冰冷的雨水渗透了自己的袍子,却同时有一股暖流从前襟透入。
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略低的少年趴在自己的胸口上,肩头耸动。
“陛下。。。”
气势汹汹的抬起头,乌黑的发散落,俊秀的面庞上雨痕、泪痕交错,点漆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容置疑的口气“先生你不是在养病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着君王孩子气的表情,那刚被雨水与泪水洗涤过的、点漆般的眸子黑亮,他不禁莞尔。却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说在病刚好的第一天去拜见他时发现他行踪不明,便心急如焚的跑出来了?
我顿时破涕为笑,内阁首辅张居正讪讪的表情,可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
“先生,我好想你。。。”
近乎呓语的叹息,张居正却听得清清楚楚。少年俊秀的面庞闪过一丝狡黠,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唇舌便被一片温软堵住了。
一片馨香。
这里穿越四季的风,又在雨中带来了混杂着酒香的梅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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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却是夜半。
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映出掌灯者年轻清秀的面孔。
“陛下?”
我坐在床上,摆摆手,侍女将宫灯熄灭,换上夜晚照明的夜明珠。
“退下吧。”
“是。”
我吃力的下床,捡了把椅子坐在敞开的窗边。
皎皎明月。
雪停了。
屋中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昏暗的幽光,而清亮的月光却为木质的窗棂镀上一层暗色的影子。那月光太过晴朗而明亮,透过那因下过雪而格外透彻的天空。在院中反倒显得偶写模糊不清,仿佛氤氲着一层微光的薄雾。
那里的一切隐于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