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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嘉澍     宋 ...

  •   宋逾明揉皱了手中信纸,他咒骂道:“这老东西。这样歹毒的法子也用,断头巷四十七人受难,十三人当场毙命,二十六人神志不清,还有八人至今未醒。不幸中的万幸也只有未伤及裕安性命。”

      “蔡御史昨日已经传书上京,皇上派楚怀远去协作左右,裕安受蔡御史之友照顾,倒也让人安了几分心。”一片梨花瓣落在宋恕己手心里,叫他揉碎了,“温重岳城府深,七皇子旧部便是千机堂帮着一并寻了至今也毫无头绪,人留在温重岳手上总是隐患。”

      宋恕己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件头疼事:“温重岳是冲着裕安去的,九寸灰却对裕安没什么效用,我担心……”

      “先生。”官寄遥从外进来,他面色凝重,“您叫我去查的东西,查出来了。太医署丙子库确实少了药。”

      宋恕己攥紧了手,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将心中怒意强压下去:“罢了,没有清心散这回裕安便要着了九寸灰的道了。”

      “先生。”官寄遥坐了下来,他垂眼看石桌上的纹路,“温重岳若想靠刺杀要安姐姐的命,为何要费如此周张?他既然要唱这样的玉石共焚,也毫不顾及百姓,在上京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好么?为何要煞费苦心让皇上将安姐姐派去听潮?”

      “因为他改主意了。”宋逾明长舒一口气,“他原先想唱的是借刀杀人。让裕安查挨着谋逆的案子,好安排栽赃。先前皇上遇刺,裕安救驾,对赵松云来说是再造之恩,眼下正是他感激的时候呢,温重岳想让裕安直接和这几场刺杀染上关系,让裕安的救驾变成另有图谋,让赵松云怀疑裕安做的一切都不过是顺势而为。”

      官寄遥抬了眼:“可他既然动了清心散,也不见得念了安姐姐的再造之恩。”

      “因为帝王不相信忠心,他们只信自己的帝王术。”宋恕己抬头看天,似是感伤,“十五年前仁德帝今时今日的赵松云,这样的血路有一个人走过便够了。”

      “皇权当真那么重要么?”官寄遥垂着眼,瞧着模样是在认真思索,“若是王朝覆灭亦或是处在飘摇之中,那样的君主也称得上君主么?似乎自古以来功高震主,权倾朝野的权臣都该死,可经世之才本就不该收敛锋芒,文臣武将若能安邦定国,权势滔天,手握重兵未尝不可,若都因为一句帝王猜忌而被揭怀玉岂不可惜?君主无能,于是臣子便要因此守拙,这样的道理竟叫这些帝王延续了千百年。”

      官寄遥说着似乎感受到宋恕己和宋逾明灼热的目光,他轻轻一笑转言道:“我信口胡诌的,先生就别骂我了。想来是温重岳知晓清心散一事,知道用皇上忌惮权臣的心思借刀杀人已经行不通了,所以索性不管不顾了。”

      “不错。”宋恕己点了点头,“裕安生还,他定然还有他法。”

      宋恕己思索少顷,忽然站起身:“逾明,清心散的解药叫染尘露,将这药方子找出来,之后用得上。”

      “爹,你去哪儿?”

      “去与温重岳喝喝茶。”

      ————

      “别闲着,帮我照着方子将药挑出来。”沈叶将刚写完的方子放至唐祈醉面前。

      唐祈醉递上手:“行啊,给我松开。”

      沈叶睨她一眼:“就这么挑。”

      “沈叶你……”唐祈醉刚想骂,话音便被沈叶掐断。

      “不想挑也成,给我说说你的事。”

      唐祈醉撇开面前的方子,煞有介事般道:“沈叶,你今日让我坐这儿是想找个人聊天解闷吧。”

      沈叶执笔的手一顿,笔尖的墨迅速在纸上沁开,她回过神抬脸看着唐祈醉:“你讲不讲?”

      “讲讲讲。”唐祈醉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你想听什么啊?”

      沈叶放下笔:“你身上除了清心散还有一味毒,那毒叫什么?”

      唐祈醉如实答了:“半落黄泉。”

      沈叶眉心一紧,她上下打量唐祈醉:“那你怎么还活着?”

      唐祈醉耸了耸肩,说:“因为我是天命之人,老天不敢收我性命。”

      “身中半落黄泉还能活下来……”沈叶根本没听唐祈醉信口胡诌,垂眼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少顷,沈叶忽然抬头,看向唐祈醉的目光变幻莫测:“你是不是给谁当药引子了?”

      “嗬,”唐祈醉轻笑说,“沈大夫这么厉害。”

      沈叶神色认真:“你娘姓端是不是?”

      唐祈醉轻轻后靠:“你盘问这么仔细做什么?”

      沈叶:“这世上只有一味毒得以人血为引子去解,那味毒叫古今愁,而能解这毒的人世间只有两人,避世于藏练山的沂水弦歌和他女儿。你姓唐,唐陌的唐,唐将军的妻子叫端荼锦,藏练山上那位是你外祖。”

      唐祈醉:“你怎么将我的家底查这么清楚?”

      “端荼锦与姑奶奶是挚友旧交,你说姑奶奶该不该知道这些?”沈叶置于桌案的手紧了紧,说这话时似乎带着气。

      端荼锦与唐陌成亲之前是江南游医,沈叶也是。

      那时江州遭了疫病,朝廷派来的医师尚未赶到,江州仅有的医师十个八个都染上了病自顾不暇,恰逢沈叶去那儿寻医书,她便为了难民在那儿呆了几日,遇上了同为医者的端荼锦。

      那时端荼锦十六岁,第一回出世,面对病入膏肓却无可奈何的病人伤心地落眼泪。

      那年沈叶十七,穷人命贱,她自小就见惯了因为没银子治病只能等死的病人,她觉得端荼锦是哪户的千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便上前宽慰了几句。

      江州疫病一发三个月,沈叶与端荼锦也呆了三个月,后来端荼锦还是会因为无能为力指责自己医术不精,却也不再哭了。

      三个月后这场灾难终于结束,端荼锦央求沈叶跟着自己回家一趟,沈叶这才知道,自己想寻的医书正在端家藏书阁里头。

      两人因此事成了深交。

      那样好的端荼锦最终却死在权斗中,沈叶恨透了皇帝,恨透了朝廷。

      听到端荼锦死在上京时,沈叶忽然能明白端荼锦多年前看着药石无医的病人时无能为力的感受了。

      沈叶没好气道:“我认识你娘三年后,她和你爹成亲了。所以我认得你娘时你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唐祈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叶忽然来了怒气,她看向唐祈醉:“你怎么那么蠢?谁值得你去当药引?”

      唐祈醉忽然挨了骂,不满道:“说我娘就说我娘,平白无故骂我做什么?”

      “你给谁做的药引?你那情郎?”

      唐祈醉:“你怎么张口闭口便是情郎的?我竟一时分不清你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他。”

      “你爹娘都死完了,还有谁值得你做这么档子事?你说你怎么和你娘一样蠢,她当年若是不嫁给唐陌,最终怎么会跟着唐陌一道死。”沈叶说着说着,忽然感到眼眶酸涩,她别过头,背着唐祈醉草草抹了眼泪,回身时又是那副刻薄模样,“你怎么也那么蠢,因为旁人遭罪不值当。”

      唐祈醉辩驳:“这情形不一样。”

      沈叶:“你说,哪儿不一样?”

      “有点渴,给我倒盏茶来。”

      沈叶睨唐祈醉一眼,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谁料她刚站起身便觉得颈侧一痛,而后一整个身子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唐祈醉接住她,此刻面上已经收了方才轻浮的神色。

      “主子。”房梁上倏然落下来一个人。

      唐祈醉撇了手腕上还缠着的麻绳,将沈叶抱至厅内软榻上:“四下千机堂的探子处理妥当了么?”

      那人点点头,说:“敲晕了叫兄弟们看着呢。”

      “嘉澍战事应老先生交代过他们不许知会岑无患,护人周全即可,别的无需过多赘述。”唐祈醉出了院子,翻身上了血衣楼提前备好的马。

      血衣楼先前被派去嘉溯三地除匪,顺势留意附近局势。

      今早血衣楼的探子来报,应谷梁的吃食让人动了手脚,引得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清醒一阵昏睡一阵的,怕是营中细作所为。

      若真是营中细作,此刻消息怕是已经送了出去,若是南朝因此发难,嘉澍定然溃不成军。

      “主子。”唐祈醉临走之际,那人又叫住唐祈醉。

      “楼主已然痊愈,嘉澍如今危机四伏,当真无需楼主……”

      “既已痊愈,便帮我照料好辞桉,盯紧温重岳那个老不死的。顺便……”唐祈醉微不可查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分几个人出来盯着这儿,我怕温重岳找她麻烦。”

      唐祈醉交代完这些便扬了马鞭,一骑绝尘。

      ————

      宁元霜睁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她挣扎着起身,对着外头喊:“归知节。”

      被唤作归知节的男子快步进来,他见宁元霜坐了起来,面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喜色:“宁将军!我现在便去叫大夫。”

      “站住。”宁元霜扯过衣裳套在身上,“应先生,现在何处?”

      归知节的神色黯淡下去:“应先生的吃食被人动了手脚,引发旧疾,此刻卧病在床。”

      宁元霜叩腰带的手一顿,抬眼道:“什么?”

      归知节倏地跪下身:“属下无能。”

      “不怪你无能。细作找到了吗?”

      “细作藏得仔细,先前苍云关暗算将军者已然伏诛,先下又有暗算应先生者,属下疑心,军中混的细作估计不止一二。”

      宁元霜提了剑,快步向外走去。

      靠着归云关的山路口,有一人紧紧抱着手中的布包裹,四处张望着向山里走。

      “去哪儿啊?”宁元霜的剑抵在那人脖间,一字一顿唤他的名字,“烛九。”

      烛九靠着剑慢慢回过头,笑道:“近日嘉澍太不安稳,想着求山神庇护,保嘉澍转危为安。”

      宁元霜冷嗤,目光瞥向他怀中抱着的包裹:“拜山神要带这许多东西么?”

      烛九抱怀中包裹的手紧了紧,他面上仍挂着笑:“祭祀山神,总得带些祭品。”

      “打开我瞧瞧。”

      烛九一面应着,一面摸向包裹。

      里头不是祭品,烛九骤然撒出一把灰。

      粉尘缭绕间,烛九被剑刺穿了胳膊跪倒在地,宁元霜一条腿踩在他身上:“你们便不会点新鲜万一你玩意儿吗?”

      宁元霜话音刚落,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宁元霜骤然回身,堪堪抵住偷袭者的刀,那人力道极大,宁元霜硬挡下这刀,肩头腹部的伤都开了裂。

      宁元霜不堪重负连退数步,她看清了偷袭者的脸,笑得讽刺:“孙绍,你们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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