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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银钱 “他们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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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将军!”安护府的门大开着,一群穿着朴素的百姓鱼贯而入,顷刻间便挤满了院子。
岑无患放下手中的令旗,怔愣地看向屋外。
秦子尧露出抹笑,他搭上岑无患的肩:“出去看看?”
岑无患点了头。
院里为首的老妇热切地上来握住岑无患的手:“侯爷大义,北阙这般贫苦还愿回来守着我们。”
老妇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泛起泪花,他抬手指向院中的木车,接着道:“如今时局紧迫,这是乡亲们尽力凑出来的,如今正值春种,只能凑些余粮……”
见面前乡亲情深意切,岑无患喉中哽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大娘!”秦子尧满面堆笑靠了过来,他握住妇人的一双手,“这心意我替将士们都心领了,如今乡亲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这粮啊便先分回去给乡亲们过日子。”
老妇一听便急了:“各家都有余粮哩!今日这粮将军真得收下!”
老妇一开口,院中剩下的乡亲也跟着帮腔。
北阙的土地并不富饶,在春种的时节还能凑出这两木车的粮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接下来数月都得喝稀粥;可不收,又显得寒了这群热切乡亲们的心。
岑无患做不来这档子事,他索性寻了个由头桃之夭夭,留秦子尧一个人处理这难两全的苦差事。
这几日瞧着那羊皮卷和沙盘心中闷得慌,此刻正好离了安护府,出去透透气。
距安护府不远处在近两年新建起了座小庙,岑无患一直没去瞧过,此刻偷闲正好去瞧瞧。
小庙不大,但是什么观世音菩萨、泗州大圣、福德正神都有供奉。
此刻泗州大圣前头便跪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的背影远远瞧着甚是眼熟,就是只瞧背影一时琢磨不出来是谁。
“秦小将军都要忙死了,你倒是跑这儿来躲闲。”
岑无患正思忖着呢,郑当歌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岑无患轻“啧”一声,蹙起眉回身道:“你来做什么?”
“嗬,只许你来不许我来,侯爷好大官威。”郑当歌骂完也瞧向岑无患方才瞧的方向,“求姻缘。”
岑无患望了眼泗州大圣,又上下打量起郑当歌。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瞧着我。”郑当歌不满道,“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娘为这事夜里愁得睡不着觉。再者说,我指不准哪日便以身殉国了,总得留个后。”
岑无患又将目光投向泗州大圣,轻笑说:“你倒是思虑周全。”
郑当歌用胳膊肘怼了怼岑无患,煞有介事般:“哎,我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郑当歌:“留个后啊。”
……
见岑无患装聋,郑当歌继续絮絮叨叨:“我原先也不想着这些,可如今情形与从前哪次都不同,加上我娘总念,我便想,若是我死了,香火断了,也没人能照顾我娘。”
果然,人做了不义之事是要遭报应的。
把秦子尧一个人扔在安护府的报应此刻便来了。
“我同你说认真的呢。”
“我没有要传的香火,也没有要养老的娘。”岑无患随手掐了片叶,“就那么一个世间最好的心上人,我做什么要她吃这样的苦?”
郑当歌语塞,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他思忖少顷,神色坚定对岑无患道:“我忽然觉着我太畜生了。”
岑无患失笑,他对着跪在泗州大圣跟前的两人轻轻昂首,问道:“那谁啊,我怎么觉着这么眼熟?”
“宋平安啊。”郑当歌迅速答了,“边上那姑娘叫林安宁,两人说是定了娃娃亲的,自幼便在一起。”
岑无患:“我记着这宋平安年岁不大啊,既有意中人那么早入军营做什么?大可再等几年。”
郑当歌:“是个命苦的孩子,他家里头穷,早早入军营是为了给家里省份口粮。兄弟们知道这层缘故,什么东西都愿意多分他些。”
岑无患轻轻点头,眼中浮现出几分不忍。
郑当歌又怼了怼岑无患,语气欢快:“放心,不过就是苦些,他不会死在战场上的。”
岑无患转眼瞧郑当歌:“你什么时候还当上神棍了?”
“你知道这泗州大圣求的是什么吗?求的是姻缘美满、平安顺遂、恩爱一生,这泗州大圣灵得很,据说有人求生生世世在一起,下辈子要早些相见都应验了。”
岑无患:“轮回之事,你怎的知道?”
“生辰八字啊。”郑当歌拍着岑无患的肩,“我说你不求姻缘便求一个与唐大人生生世世再相见嘛。”
郑当歌在旁边口若悬河,岑无患此刻却没心情再听。
不知怎的,从方才踏入这座庙起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安,此刻那感觉达到了顶峰。
心里头那股感受搅得岑无患心烦,他转身便走,草草给郑当歌留下一句:“我不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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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青将他娘安置在听潮与砚都交界的小村里。
唐祈醉握着缰绳,策马疾驰,呼啸的风吹起她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衫。
起初她觉着伊青参入军饷一事最后无论落得什么境地也称得上是罪有应得,可瞧着伊青临终时伏在她面前求她保自己的娘亲性命无虞时,唐祈醉动了恻隐之心,她忽然想起千机堂给的卷宗里还提过,伊青原是不愿做这档子事,可卢清生为他娘找了大夫瞧腿。
唐祈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如今伊青死了,温重岳为绝后患,定然要对他娘动手的。
日头将落,唐祈醉在一条窄路前扯了缰绳,这路太窄,她翻身下马,顺着那小道向里赶去。
破败的木门此刻一推便倒,老妇人跪坐在地上,扶着桌前的凳,努力够着桌案上的灰布荷包。
可她费尽全力也没够着,最后还是向下栽去,唐祈醉接住人,这才发现老妇人吐了满脸的血。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唐祈醉接着人的手此刻失了温。
老妇人见有人进来,颤抖着抬起手,执拗地指向木桌上的灰色荷包。
唐祈醉忙抬手将那荷包拿下来递给老妇人。
方才拼了命想拿的荷包老妇人此时却不愿接了,她将这荷包塞入唐祈醉手中:“等我……儿回来……帮我交给他。”
老妇人说着又吐了口血,唐祈醉见了那口血惊慌失措,几乎是下意识得将手置于老妇人的脊背上。
那一点子内力游走在老妇人的心肺,叫她好受了些。
“他平日里给我的银子我都替他存着,怕他找不着……”老妇人说着说着似是委屈,“青儿总叫我好好活着,可今日来的那伙人,他们不要银子只要命……”
她平日视银子如命,眼下遇害,怕自己的儿子觉得她是为了守着银子才死的。
“我……”唐祈醉的声调中带了几分颤,“我带你找大夫。”
老妇听了这句话却只是对着唐祈醉笑了笑,便安逸得闭上眼。
“大夫说救不了。”沈叶拎着药箱,目光复杂瞧着老妇,“脏气已绝,这世上没有大夫能通起死回生之术。”
唐祈醉垂头不语,手却还置在那老妇的脊背之上。
“喂!”沈叶撇了药箱,强硬得上去抓住唐祈醉的手腕,“你现下经脉凝滞再这样你会死的。”
唐祈醉的嘴角已经沁出行血,沈叶挪不动她的手。
“你和死人较什么劲?”沈叶双手都攀上唐祈醉的手腕,咬着牙骂道,“想找死别在大夫面前。”
唐祈醉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沈叶累得喘着粗气,她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姑奶奶还奈何不了你了?”
说罢便回过身,从药箱里取出根银针。
唐祈醉骤然感到肩胛之间传来一阵钝痛,那痛过后身上的力似乎在顷刻间被抽走。
沈叶扶住向后倒去的唐祈醉,顺手抽了张凳子靠在她脊背后。
“你!”唐祈醉想动,发现从手到腿,愣是没有半个关节能使上力。
“我什么?”沈叶方才费了好一番力气,此刻她舒了口气,在唐祈醉面前蹲下身,抬手捏着唐祈醉的脸,“若是要口出什么狂言,小心姑奶奶废了你。”
唐祈醉偏过头,不再看沈叶。
沈叶站起来,将置于门槛边的药箱收好,转身便拎起药箱,侧挂在唐祈醉身上。
她一把背起人,迈出了那小屋,对着背上的人道:“你说你同我置什么气?能同姑奶奶置气的人还没出生呢。”
沈叶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草药味,唐祈醉此时趴在她背上,将这味道闻得真切。
记忆里端荼锦身上也有这样淡淡的草木香。
许是因为这层缘故,唐祈醉无意识地靠向沈叶肩头。
沈叶感受到脖颈间传来温热的气息,心不由得放软了,可语气依旧:“说说吧,你这身子怎么回事?”
唐祈醉双手搭在沈叶肩头,听了这问题不满地动了动脑袋,将脸朝着外头:“不告诉你。”
“虽说早十年我也有些任性妄为,可你同我不一样。”
唐祈醉轻“嗯”一声,算是听着了。
沈叶不紧不慢得接着说:“你这是欠收拾。”
唐祈醉此刻还是使不上力,纵使多有不满,此刻也只能听着沈叶的奚落。
“不过倒是也在情理之中,上京唐大人,十四岁涉朝堂事,十六岁便呼风唤雨了,谁管得了你?”
唐祈醉:“你不像是会关心这些破事的人。”
“是你的名头自己传到我耳朵里。”沈叶说着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她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这哪儿?”
“我家。”
沈叶这屋子还挺大,院子还晒着大把的药。
她穿过院子,又推开道门,将唐祈醉放在木塌上。
沈叶从唐祈醉身上取下自己的药箱,顺手抽了她身后的银针。
唐祈醉动了动手腕,发现能抬起来了。
“先前在绸缎庄看上的好料子,谁曾想颜色太艳做成衣裳衬不起我,”沈叶从柜中拿出套崭新的衣裳,“洗洗换上。”
唐祈醉揉了揉手腕站起身:“我回客栈。”
“这小村里头可没马车送你回去,你又缺心眼,人走后不栓马,先下好了,马跑了,这村子里可一匹马都没有,天都黑严实了,你走回去?”沈叶说着将衣裳塞进唐祈醉怀中,“既来之则安之,我还能害死你不成?”
沈叶句句在理。
唐祈醉接了衣裳,算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