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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业障 总得想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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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松云下了严刑逼供的令,大理寺自然也没留着手,卢清生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此刻昏死过去。
楚怀远捏了捏眉心,他念着蔡冠清与林从进年事已高,便主动请缨担了这审讯之责。
谁曾想啃了块硬骨头,愣是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没由来得有些烦躁,只能对手下人道:“给他弄醒。”
“楚大人将人打死了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楚怀远身后的狱卒对唐祈醉行了礼,唐祈醉轻轻颔首算是看着了。
“你来做什么?”
唐祈醉坐下身:“自然是你办事不力,否则何须我走这一遭。”
楚怀远一拍桌子,不满道:“唐大人既然这么闲,不如就去隔壁审审屈平,他受我审不满的很。”
“屈平?”唐祈醉坐直了身子,狐疑道,“我方才进来时,听下头人说他已经死了。”
楚怀远放下手中卷案:“死了?”
唐祈醉耸了耸肩:“说是受不了刑罚,自裁谢罪了。”
“怎么没人知会我?”楚怀远说着,将目光落在身后的狱卒身上。
狱卒连忙跪下,解释道:“屈平昨夜已经签了认罪文书,加之安锦公主之案,皇上已经下了明旨结案,小的便觉得他再无可审,就也没为这事叨扰大人。”
“胡闹,皇上的判令还没下来,你们就叫人死了。”楚怀远说罢,便向外走去。
唐祈醉明知故问:“楚大人这是做什么去?不是要审人么?”
楚怀远此刻急着去赵松云御前请罪,唐祈醉的挖苦此时在他耳中尤其刺耳,他不耐道:“自是去御前请罪,唐大人既然走了这一遭便为大理寺办点事。”
楚怀远走后,狱内又落入寂静。
“大理寺这些刑罚,日日都有人受不住自戕。”沉寂之中,卢清生沙哑的嗓音便显得尤为突出,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是啊。”唐祈醉回眸,漫不经心地瞧着他,“你既也觉得刑罚痛苦,怎么不去死?”
卢清生笑了,血水涌上喉间,叫他笑也笑不痛快。
他吐出口血,道:“这便是唐大人的审人方式么?上来便叫人去死,这样你该如何交差?”
“你要想死何须我开口?你说你,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将户部的事吐出来,只日日在这受着重刑,真是好没意思。”唐祈醉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浑身都淌着血的人,“你主子死了,若是想做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梦,索性尽早下辈子去做。”
“我不过是不甘心。”卢清生牙上沾了血,“这位置温规清死了才轮到我坐。”
唐祈醉微微蹙眉:“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命好,熬死了上头人便能顶替上去的,官至尚书,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我爹为官时便被温重岳压一头,我从下便受爹爹教诲,来日要胜温规清,谁知道他竟然早早地死了?”卢清生陷入怨怼,声音里满是不甘,“我与他同在户部,他是尚书,我便只能做侍郎,我不甘心。好不容易他死了,我得了升迁,却依旧只能坐在他从前坐的位置上,这不算胜他。”
卢清生的亲爹叫卢秀琛。
卢秀琛与温重岳沾点血亲关系,不过温重岳是正室所出,而他出于外室,温家人不认这个外室,卢秀琛他娘后来便做了卢家老爷子的妾,入了卢家不久便有了身子,卢老爷老来得子,尤其重视还未出生的孩子,可直到卢秀琛他娘临盆时,卢家上下才惊觉月份不对。
这到底是桩丑事,卢老爷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咬碎牙认下了这个孩子,可卢秀琛他娘也因此失了宠。
落魄下来的妇人将这一切归结于温家,所以她在卢秀琛少不经事时便同孩子说明了他的身世。
卢秀琛在母亲的教诲下恨毒了温家,尤其是与自己同父异母的温重岳。
可从科举起,他是榜眼温重岳便是状元,入朝后温重岳锋芒渐露,一路做上中书令,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屈居礼部侍郎,始终都官差一品。
再后来,卢秀琛他娘苦心经营终于寻到了机会送温重岳他爹那个负心汉下了黄泉。
上一辈的恩怨了解了,卢秀琛的心结却没解开。
胜过温重岳渐渐成了执念,可惜这执念到最后也没个着落,卢秀琛也因为不甘心,自卢清生幼年时便对他极为严苛。
直到温家温规清是个天降文曲时更是让卢清生处处与他作比。
一如当年卢秀琛的固执一样,胜过温规清也潜移默化成了卢清生的执念。
虽说唐祈醉平日里爱看些戏折子但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她并不在意,还是有回与唐辞桉出去听曲,唐辞桉告诉她那曲《世世错》原是改自温卢两家的事。
那时唐祈醉还觉荒谬,暗暗咋舌这市井小巷什么都能传出来,今日瞧卢清生这模样,那曲《世世错》竟是真的。
唐祈醉轻轻点着手边的扶手,总结道:“所以,你是想出人头地想疯了,兵行险着,便跟着赵乘风一同谋逆。”
卢清生的眼里似乎有火:“若赵乘风上位,我便是最大的功臣,今日求之不得的,来日尽会归入囊中。我不过是命数差些,天不愿与我站在一边罢了。”
唐祈醉垂下眼,摇曳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晦暗不明:“你知道,安无意死前也是如你这般说的么?赵乘风真是会算计人心。”
“什么?”卢清生面上露出怔然的神色,像是没听清唐祈醉方才说的。
“你确实该忮忌温规清,他比你有能耐得多。”唐祈醉说着站起身,她掐住卢清生的脖颈,语调骤然转冷,“贪墨军饷单靠户部成不了事,还有哪些不长眼的参入其中。”
卢清生觉得口中能呼得的气越来越稀薄,他盯着唐祈醉的眼睛:“唐祈醉,我不想将这个方便行给你。”
唐祈醉笑了,语气中染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你不是恨温规清么?把实话吐出来,我替你去掀了温规清的坟。”
卢清生感受到脖颈间逐渐收紧的手,听了这句竟然硬生生咬着后槽牙笑了出来,他张着口,仿佛在奋力说些什么。
唐祈醉见状,微微靠近,却只听他一句:“你不是觉着温规清更有能耐么?让他告诉你啊。”
话落,唐祈醉便感受到手下的人不再挣扎。
唐祈醉松开手,卢清生便顺着垂下了头。
“唐祈醉!”楚怀远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瞧见唐祈醉指尖的血,“你又将人弄死了?”
唐祈醉啼笑皆非,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自知说什么楚怀远都不会信她,索性直接道:“传御医,兴许还救得活。”
“重刑伤了身体,方才又气急攻心,导致心脉俱碎。”
御医下了定论。
边上的小厮又将白布蒙上,将人抬了出去。
唐祈醉站起身,一言未发。
楚怀远见她要走,问道:“你做什么去?”
唐祈醉头也不回:“剩下的烂摊子归你们大理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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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祈醉的指尖嵌入掌心,额间也涔出层冷汗,方才再多呆一刻,楚怀远约莫着就能瞧见她面色惨白,嘴唇无色。
“大人,到了。”马车停至相府门前,马夫在外交代道。
唐祈醉没力气再应声,扶着窗的手指仿佛要埋进木头里,她强撑着起身。
“阿姊!”唐辞桉听见动静迎出来,却见唐祈醉吐出口血,而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姊!”唐辞桉急了,她几步跑上去,抱住唐祈醉,向里头喊,“端爷爷!”
樊羽正帮着小厮们备菜,此刻正巧见此场景,忙扔了菜迎上来搭手。
唐祈醉再醒时人已经躺在榻上,她睁眼,便见唐辞桉泪眼婆娑地瞧着她。
“阿姊。”唐辞桉握住唐祈醉的手,见她醒过来,不由得欣喜。
不同于唐辞桉,端季昌的面色黑如锅底,他眉头紧锁,此刻开口道:“辞桉,你去将我方才安排的药煎了。”
唐辞桉对端季昌的话自然没什么异议,她又深深望了眼唐祈醉,拿着药向外去了。
“将门关了,她此刻听不得吵。”
关门声一响,端季昌心头的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他紧盯着唐祈醉,质问:“你又吃了什么?”
唐祈醉想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扎满了银针,便也没再动:“今日初七,大抵是半落黄泉发作吧。”
“清心散你也敢服!”端季昌骤然起身,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半落黄泉本就是极寒的毒物,你还再引一种寒毒入体。血脉凝滞,静脉冻结紧接着便是脏腑衰竭,你还要不要命?”
唐祈醉轻笑安慰:“这不是还活着呢么?”
“你真以为自己命硬是不是?是我施了九枢针强行吊你的命!”端季昌强压下心中情绪,“你好歹将身上的半落黄泉先逼出来再碰清心散。”
唐祈醉眸光黯了黯:“那本就是我要赎的罪。”
端季昌的眉头更紧了,但他到底是没开口再劝。
这丫头和她娘一样缺心眼。
但总不能放任她和她娘一样吧。
总要想法子让她活下来吧。
端季昌这么想着,收拾起桌案上乱七八糟的药箱:“你们这些破事我不想再管,我四处游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