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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灵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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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林从进顾不得殿外侍监的阻拦,径直推门而入,他跪在赵松云面前,顾不得擦额角的汗,“扶兴侯豢养私兵挪的是户部的款,如今户部亏空,户部尚书卢清生已押解入狱听候皇上发落。”
赵松云脸色骤变,他站起身:“挪了这样大一笔账,户部上下都脱不开关系,传朕旨意严刑拷打也要问出他们挪的是哪里的银子,再着中书令清点户部账目。”
“是。”林从进接了旨意,依旧忧心忡忡道,“户部帐亏上京却久未察觉,请皇上恕老臣殿前妄言之罪,这账只怕不是缺在上京,缺的是边境!”
赵松云蹙紧了眉,年末各将领回京述职时并未提及军饷一事,近日也未收到告急文书,若真的缺了边境,邶朝之内各州县令、节度使、转运使皆牵涉其中,一时间怕是不知如何着手,如今最快的法子便是从卢清生口中把与他们勾结的同党撬出来。
赵松云重重叹了口气,正襟坐在龙椅之上,疲惫地说道:“让唐祈醉去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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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相府之内也有了动静,千机堂的探子站在岑无患面前拱手道:“主子,京中有人动了军饷,北阙城中的余粮不足,军中还混了细作,那贼人以命相护将这条消息送了出去。”
岑无患心一沉,饶是猜到此事与边境有关,却也没料到军中混了细作:“秦子尧没修告急文书么?”
“休了,可送文书急驿使半道遇了贼人,属下无能,寻到专使时已然无力回天,只替他将文书带了回来。”
岑无患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竹筒,这竹筒不过一指长,上头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
边境传书都以锦缎卷轴呈上,定是这文书被劫了多次,死了多批急驿使,秦子尧才出此对策。
“专使谨慎,混入商贾之中,这文书则是被专使割肉藏于腹中。”
岑无患接过竹筒,握竹筒的手止不住颤抖。
唐祈醉覆上他无法自控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文书:“这文书若由你递上去便是僭越,边境文书我呈上去倒算是职责所在。”
四年前赵继元一纸诏书将岑无患留在上京便是怕他太得军心,致北阙万军只认将领不识君王,若今日这纸文书由岑无患呈上去,便坐实了他至今仍与北阙藕断丝连。
边境文书未至中枢却先于他手,北阙眼里还有朝廷有君王么?
岑无患定了定心神,他木然拥住唐祈醉:“若皇上问起你如何得了文书,你又该如何应对?”
总不能说是绕开朝廷,私联边境重防。
唐祈醉认真道:“赵乘风谋逆之后,宫中严进严出,若是专使前来从入门起便要受监门卫搜身盘问,而我不用,这样十万火急之事,此刻禀至中枢传于相府理所当然。”
“大人,皇上差人来请您面圣。”
“倒是来得是时候。”唐祈醉将文书收入袖中,“走吧。”
岑无患瞧着唐祈醉的背影微微出神,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没唐祈醉说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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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拘礼。”唐祈醉刚踏入殿内,赵松云便先一步摆手,“大理寺与御史台办事不力,扶兴侯死后才将户部的事情捅出来,此事非同小可,朕要你亲审。”
“微臣领命。”唐祈醉说罢跪下身,那封北阙的告急文书被奉在赵松云面前,“北阙急报,请皇上过目。”
赵松云坐直了身子,不等身边的侍监将那竹筒递上来,他自己便站起身夺了过去。
他认真看完了白纸上的字,抬手将之递给身侧侍监:“信中说北阙余粮撑不过五日,可户部亏空一时间怕是拿不出这些银子,得了消息的东濮随时都有可能攻城而入,局势至此,说是天命也不为过。”
“天命或不在我,但人事不可不尽,再者说,皇上的意思不就是天命么?”
赵松云揉了揉额角:“你如今倒是学会奉承了。你既说要尽人事,那便是有法子的,说说吧,有何高见?”
“无粮取胜,临危受命,这样的事情邶朝几年前便经历过了。”
赵松云:“平昭侯?”
“皇上圣明。”
赵松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军饷被扣非一日两日,朕却从未收过边境上呈的文书,今日你携文书见朕,朕想问你,这文书从何而来?急驿使为何不亲自面圣?”
“微臣今日所呈文书是专使以命相换。”唐祈醉神色不动,“扶兴侯准备万全,边境的文书丢了一封又一封,秦将军妙计令专使随商贾入京却还是不敌歹人奸诈,急驿使于途中遇刺,垂危之时将文书托于当地知州。如今宫中戒备森严,外人入宫困难,只能传至中枢,落于臣手。”
赵松云坐下身:“如今情况危急,此事朕暂不考究。可是裕安,昔年崇德帝将他扣至上京究竟是什么缘由你心里应当清楚……”
赵松云站起身,缓缓下阶,走至唐祈醉身侧,声音又低又沉:“裕安,你与他都叫朕惶恐。”
兵权,政权……
唐祈醉是权臣,手中握着政权早已登峰造极;她身边不能再有个统帅三军的人物。
“皇上当以邶朝万民为重。”唐祈醉抬起头,直视赵松云。
“爱卿此言差矣,如今北阙秦将军与众将士上下一心,相信他也未尝不可。”
唐祈醉握于袖下的手紧了紧,她忽然轻笑出声:“那便请陛下,赐臣清心散。”
赵松云神情微怔,愣了半晌才又问道:“你说什么?”
清心散又叫灵枢引,前朝秘药,因有安人神思,平复心绪的功效故而得名清心,这不是良药,是毒药,每三月必须服一次解药的毒药,前朝皇帝的帝王术。
因太不人道,太祖皇帝初登位时便被封禁,可记着药方的《南荒异草录》却被存入太医署丙子库。
“朕可以给你别的路走。”赵松云瞧着唐祈醉的眼神,确信自己方才并未听错,“这清心散朕可以赐给岑无患。”
“他此去北阙不知归期,北阙距上京数百里,每三月一回的药皇上打算如何做?不如微臣人就在上京来得方便。”
赵松云瞧着唐祈醉决绝的神色,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忍心,他偏过头,又道:“那便送唐辞桉入宫。”
“微臣不愿意。”唐祈醉瞧着赵松云,眼底又闪过那一丝令赵松云厌恶的淡然。
那样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切于她而言都有应对之法,仿佛在她眼里,皇权对她毫无威胁。
赵松云蹲下身,将瓷瓶递给唐祈醉:“朕如你所愿。”
唐祈醉的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语气轻飘,道了句:“皇上圣明。”说罢便单手开了那瓷瓶,将里头的药一饮而尽。
赵松云:“你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挽北阙之将倾,还是为了他?”
其实唐祈醉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样烂透了的王朝有什么好不得不守护的,可父亲为了所谓的国泰民安甘愿赴死,若王朝覆灭他在九泉之下恐怕难安。
唐祈醉答非所问,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挖苦:“如今皇上心患尽除,皇权再没有旁落的可能,皇上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是啊。”赵松云站起身,“有爱卿这样的贤臣在,朕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赵松云将手搭在唐祈醉肩头,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他眸光中透着狠厉,又开口道:“你既这样在乎他,不如他输一场,朕便要你的命。”
唐祈醉面上未起波澜,她对此置若罔闻,只自顾自起身说:“大理寺眼下估计对卢清生无计可施,审讯之责落在微臣头上,微臣总得去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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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羊皮卷被展开在桌案上,岑无患认真瞧着北阙、嘉澍,流岱到上京要经过的各个州县。
赵乘风贪墨军饷便不会只扣北阙一方的,嘉澍和流岱定然也深受其害,赵乘风不可能同时收买了各地所有的转运使与节度使。
将与赵乘风合污的节度使和州府拎出来,他们做这样的勾当定是收了不少银两,抄了他们的府或许能填上些边境的亏空,再不济平昭府再补些。
“樊羽,叫人备马。”岑无患站起身,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的一处。
听潮郡,直接就挨着砚都官道,不论是运送军饷还是送告急文书,北阙、嘉澍的专使要至上京都会经过此地。
事情演变到如今局面,不论听潮郡的节度使有没有参与其中,作为转运要地他都难辞其咎。
“对了。”岑无患握着缰绳,红鬃马在他身下刨着地上的沙土,他嘱咐樊羽,“今日初七,我不在相府,你替我瞧瞧裕安晚些回来有没有服药,若她不喝你便去找唐辞桉,那丫头有法子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