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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禁州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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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鸣涧从屋内走入院子,那边正玩在一团的几个娃娃见了,两个稍小些的孩子就飞奔过来,围在萧鸣涧身边。
他抱起小一点的女娃娃,另一只手又牵上大一点的男娃娃,正要往府门走去,愉放和云桃从那间屋内走出,到了那边两个孩子身边。
那两个孩子唤了声“爹爹”、“娘亲”,愉放和云桃把手塞到他们两个的手里。
“王爷,去找阿水吗?”云桃对着萧鸣涧喊着问。
两个娃娃先替萧鸣涧开口答了:“云桃姨姨,爹爹肯定是去找娘亲。”
萧鸣涧笑着点头,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禁州正值夏日,酷暑虽从天上压了下来,但禁州的各座城池都是常年有风的,这儿的风不同于皇都或毅州,是能驱散盛夏的热的。只是这风中偶尔带着沙土,会轻拍到人的脸上。
萧鸣涧和孩子们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在一座府邸前,红色的府门上挂着个牌匾,刻着的四个字是:“黛岳学堂”。
把门敲响,两个姑娘开了门,见是萧鸣涧和两个孩子,便把他们让了进来。
“该到下学的时辰了吧?”
一个姑娘回:“快了,将军还带着大家在练剑。”
萧鸣涧点头示意,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
路过几间屋子,里边传出女孩子的读书声。
再往深处走,则是泡在安静空气里的,这些屋里头的姑娘们或在作画,或在写字,或在女红。
到了后院,是光秃秃但平整的一片地,没有旁的任何杂草和鲜花。抄手游廊高出地面些许,一块游廊的上头被截断,没有盖上屋檐。
迟水的头发高高束起,一支柳叶刀形状的簪子插过头发中间。
她正在这一块无遮挡的游廊下,面对着下边在阴影处的姑娘们,让她们再舞一遍今早教的剑法。
随着迟水的节奏喊出,姑娘们都把手中的剑挥得整齐划一,整座院子里,除了迟水的声音外,就是长剑划破空气的声响。
“收!”
姑娘们站直,一秒内就把长剑插回剑鞘。
迟水没了方才严肃的神色,表情松软起来,笑着让她们可以自行散去吃饭。
姑娘们对着迟水行礼道谢:“多谢将军!”
而后,还有一些姑娘不求甚解,又跑到前边,让迟水再给她们指点一二,等到琢磨得差不多了,才跟着同窗们,跑去膳厅吃饭。
迟水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珠,一面仰头灌下半壶子水,一面往阴凉处走去。
萧鸣涧和两个孩子这会上前,孩子们都脱了萧鸣涧的手臂,往迟水那边跑去。
迟水瞥见他们,忙把水给拧好,蹲下身,等着两个孩子冲过来。
“娘亲!娘亲好厉害!”孩子们到迟水身边,丝毫不嫌弃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迟水笑着,两手揉上他们的头,牵住他们的手就站起了身。
萧鸣涧拿出帕子,给她细细擦着汗。
在禁州这几年,迟水又练兵又教姑娘,日日在太阳下晒着,肤色黑了不少,神色倒是越发有了坚毅。
“在学堂待了这一早上,阿水累不累?今日下学得晚,想吃些什么?”萧鸣涧把帕子叠好,收了起来。
“不累,家里可煮饭了?”
“我们出门时,孔妈妈才刚入了厨房。”
“那便回家吃吧。”
萧鸣涧牵过迟水的手,把孩子牵到了另一边。
一家四个正要往学堂外走,一阵悠扬的笛声闯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他们就住了脚。
迟水往一个方向望,口中嘟囔:“笛来还没散学?”
话音刚落,笛子声就停了。
很快,那间屋子内走出了一群身上背着笛子的姑娘。
她们从迟水几个身侧过,跟他们打了打招呼。
笛来最后一个出了门,很激动地到迟水一家的面前,对迟水说道:“阿水姐姐,骁玉姐姐来信了,她说戴孝期已满,不日就要到永枫观找则修道长去。”
萧鸣涧倒更先笑着回:“这是好事,她早些学成武艺,来了我们这,阿水就可以轻松些。”
“骁玉悟性应当不错,约莫再过个三两年,就可以出师了。”迟水说道。
笛来笑得很欢,点头的力道很重。
地下的女娃娃仰着头开口:“笛来姐姐要去我们家吃饭吗?”
笛来把手撑到膝盖上,捏了捏她的脸,回道:“笛来姐姐去学堂的膳厅吃吧,有好几个妹妹说要同笛来姐姐再聊聊笛子呢。”
“那笛来姐姐再见。”
笛来同他们挥挥手,也没顾得上取下身上那管竹笛,就大步地往膳厅走去。
走到无遮拦的那处游廊,被太阳刺了刺,她反而用手挡住额头,扬唇看了看那模糊的圆日。
方才经笛来说起骁玉的来信,萧鸣涧才想起皇兄等人的信约莫也快到了,他们就让马车先回去,一家人走到了驿站,把好几封信都取了,才往府上回。
路过卖解暑瓜果的摊子,迟水没再往前走,又晃了晃萧鸣涧的手。
萧鸣涧会意,往那摊子靠近。
四周的摊贩子看清了他们的面容,都笑着对他们招呼:“将军和王爷又带孩子来逛集市啦。”
迟水夫妇两个点点头,同样回以笑意。
两个孩子很乖巧地开口喊他们叔叔或婶婶,引得他们一阵“哎哟”,甚至要给两个小娃娃免费送上摊子卖的小玩意。
迟水两个连忙伸手拦下,好意拒绝不得,只能在买完自己所需后,把银子抛下,拉着孩子就跑了起来。
任由那些摊贩在后边如何喊,他们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回头对着百姓们咧嘴笑,并且喊道:“你们收着,替孩子多谢啦。”
回到府上,一家子用了饭,孔妈妈和邹叔就把迟水两个和云桃两个的孩子都带到一处屋子内午觉,迟水和萧鸣涧则到卧房,坐到茶案前,萧鸣涧开始看信件。
萧鸣渊的信里说了说近来的朝堂如何,再说到他和楚倚雨的孩子背完了多少册的诗文,接着就是父皇和母后又到了避暑山庄去度日,信中是一派欢喜的气象。
突然,萧鸣渊的笔锋又一转,写起了旁人的事来:
“‘近来新提拔的丞相,着实是皇都城内这一辈中最最青年才俊,他从乡下来,当年一举考上状元,城里的权贵对他都喜欢得紧,争着要把自家姑娘塞到他府上去,谁知无论是哪一家的姑娘,他都不要的。朕常笑他自命清高,他只浅笑着不言语。那日去他府上,才看见他……’”
萧鸣涧正读着,突然就停了。
迟水抬眸看他,问道:“皇兄的信没写完吗?”
对面的男人面色为难,摇了摇头。
“那怎的不往下念了?”迟水起身到书架子处,把竹简卷了卷,正往架子上放。
萧鸣涧吞吞吐吐片刻,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读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低了下去:“‘那日去他府上,才看见他的卧房处竟挂了幅与一个姑娘洞房夜的丹青画像。朕这才明了他这是早有了人家,便问他怎么没把内人带上京来?他……’”
又是一顿,那边架子旁的迟水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手搭在竹简上,没有再动。
“‘他说,那个姑娘死在了他要去求亲前。朕当时愣了愣,不得已玩笑缓解,打趣他东方大人原是这般深情,而后就快快地离开了。朕近来愈发觉得世事无常,愿阿涧和弟妹以及禁州各位安好。’”
信纸飘到桌案上,萧鸣涧的目光停在迟水身上。她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的书卷,却又好像没有什么神采,木木地露出个侧身在他眼前。
“原来是东方寻文……”迟水低语,手指蜷了蜷。
曾经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刻,迟水将知萂和东方寻文之间的来龙去脉都说与了萧鸣涧听。
他明白迟水难免要起一阵悲伤的,便想着离她近一些,起码能驱逐些许陷入悲恸时的孤寂。
萧鸣涧迈步到迟水身后站着,双手刚搭上她的肩,迟水就转身,把整个自己都交到了萧鸣涧的怀里。
迟水贴着他的胸膛,沉默了半响,才仰起头,在沙哑中开口:“阿涧,我想去看看小萂了。”
手掌摩擦着她的头发,萧鸣涧低头:“我也想母妃了。”
一语罢,二人就去了马厩,牵了马来就各自跨上马背,马蹄飞扬,掀起一阵黄沙,他们就到了城外。
把马儿绑好在两棵树上,迟水和萧鸣涧携手,往一块土坡上走。
土坡立着不少墓碑,唯有迟水和萧鸣涧站定的前方,是两块衣冠冢。
被岁月留下了较多痕迹的那块,是姜贵妃的,另一块较为崭新的,则是知萂的。
迟水带来了她送小萂的那条红襦裙,此刻正埋在那块牌匾下,几年风霜,不知是否已被泥沙侵蚀腐烂。
土坡上没有树荫或房屋的遮挡,日光照在两个衣冠墓上,烫出翻涌的热的波浪。
做完了祭奠,迟水和萧鸣涧又静坐了好一会,都在心里默默对着思念的人说话。
两个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土,就往坡脚下的稀疏几棵树走去。
迟水和萧鸣涧的手牵着,热出了些汗,混在一起,两个人也没分开。好大一阵风卷过他们的身体,携带跑了身上的燥热和哀的情绪。
“阿涧,我突然有点想念皇都了。”
“那我们准备准备,回去看看吧。”
“我同你到禁州有多少年头了?”
“有些记不清,好久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