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禅》嬴洲子

43、爷孙 …………

　　行善笑得憨傻，独自凑上去问，“大哥，你从哪儿来？”

　　“从东来，走了数万里，一路上吃不到半块肉，喝不着一口水……”

　　远亲大口吃大口喝，这模样，倒像是饿了一整年，问也问不到真话，行善只觉得白问。

　　这一桌战况着实惨烈，所到之处牛羊不剩，月圆儿秋果行云潇潇行秀，还有这位从东而来的大哥，行善一个也争不过。

　　再待下去只有饿肚子的份儿，行善无奈出走换了一桌，换到承志身边，才算安稳。

　　二房的承志哥大了行善将近十岁，那边那位远道而来的远亲，自己记不得不认识，承志哥想来或许是认识记得……

　　行善刚拿起的筷子还没碰到荤腥，手随意往那远亲身上一指，“承志哥，你快看那人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咱们家还有这门远亲？”

　　孟承志顺着筷子看去，那桌狼吞虎咽任性吃喝的远亲，二十二年前，他见过，二十二年后的今天，这位贵客的相貌丝毫未变，不仅没变，还越活越年轻少年，越活越有仙气光泽。

　　“啪！”

　　行善不恭不敬的手，被承志打下桌去，筷子掉落一地，变得不干不净不便再用。

　　孟承志两眼泛红，嗓子哽住，颤巍巍站起身，不可置信喊着孟老二，“爹！”

　　承志一声爹，唤得孟老二醉酒抽出心思，孟老二孟老三孟老四孟老十正与客人碰杯，一声大吼，人都往承志眼落的地方瞧去，顷刻间，孟老二酒醒大半，孟老三一动不动，孟老四一言不发。

　　孟家人惊倒在乱中，也可以说是酒醒后毕恭毕敬。

　　那一桌人大块吃肉两手不停，静中大闹，剩得闹中懵懂。

　　二十二年，容颜依旧未变，孟老二瞧见了贵客，尚还拿不定主意，好在承志早早地就腿着去请老太爷。

　　一年半以前，贵客到期未归，孟家老太爷从此一蹶不振病得不清，照他的话合他的意愿，就是睁着眼睛活活等死……

　　就连一女娶三男，三男赘一女的荒唐事，孟金除也是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不问不听，不曾知晓半分。

　　转瞬间，孟家风云巨变嬉笑皆停。

　　孟承志连跪带爬踩伤五房几只小鼠，接着撞翻六房龙尾，跌跌撞撞赶到病榻前，就在老太爷耳边耳语了那么一两句。

　　瞳眼聚散之术，枯木逢春之法，两句话恢复孟金除暮年生机。

　　病榻上，白发老人一个鲤鱼打挺，再来一个药到病除，随即一道健步如飞，早把正值壮年的曾孙远远丢在身后，孟金除穿过人群，带着满脸肃穆，走到那生人脚边，噗通一声跪，“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生人吃着熟肉，像一头饿了许多天的猛虎。

　　一口肉噎住了，孟金除慌叫人送水来，“水水水……”

　　孟老大错把烈酒当茶水，生人把酒喝到嗓里辣糊糊地乱叫。

　　孟金除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不由自主掉下泪来，他抚在贵客腿上，大哭道：“孙子……以为你死了……”

　　孙子哭，爷爷笑，那生人笑问：“金宝，二十二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