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禅》嬴洲子

42、远亲 …………

　　一口肉一口汤，午时已过，新娘子秋果穿着红衣，她等不及三个丈夫入赘孟家。

　　秋果饿得前胸贴后背，穿着花衣跳出婚房，就坐在行秀身边，虎肉豹肉蛇肉腰子就着鹿血，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家，好不容易讨了三个男人，得趁着还没入洞房，变着法儿的往好地方补。

　　行秀嚼着鸡鸭鹅鱼，急得心里燎火泡，平日里，但凡有好吃的好喝的，哥哥姐姐全都让着他，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没一个口下留情，像是得了□□，这四个人小胖子谁也抢不过，压迫感让行秀急切地连着喝了好几碗肉汤。

　　一个个饿死鬼投胎，行善想吃肉，各个菜品全都有了主，想喝酒酒在潇潇手中，想饮茶茶在行云手里，鹿血喝不到半口，米汤香气闻不到味，肉汤碰不到边，流水席肉如流水，没有一口流进他的嘴里。

　　吃不到肉，喝不着汤，行善左看右看，心想着喝两口水总不是难事，他抬手，手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位生人。

　　这位陌生客人，行善从未见过，他的穿着打扮和村里人有些不同，不是有些不同，是大有不同，瞧着贵气，不像庄稼人的打扮，生人大口吃肉，和孟家这一桌饿狼别无二样，说他是孟家人，也差不离。

　　这生人越看越觉得熟脸，行善的眼珠子不离生人，光凭这张脸，他是孟家的亲戚无疑，只是不知是哪一房的亲戚。

　　这个人，和四房的自己有七八成像，和二房的承志哥也有四五分像，眉眼和六叔还有相似之处，怪事怪事，细看和孟家男人女人各个都像，行善饿得昏头，他想是想不明白，开口一问便是真理。

　　“水水水……水水水……”

　　各色炙肉噎人吃人，生人开口要水喝。

　　行善抢不到酒，吃不到肉，连唯一能抢到手的水，也给了这位不知身份的大哥。

　　一口肉没吃上，一口水没喝到，行善看着一桌六人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他笑着问生人，“大哥，你是哪房的亲戚？我长得像你，你长得像我，咱们长得多像，我该叫你什么，是大哥还是小叔？你这长相比我两个亲兄弟还像我亲兄弟。”

　　这生人至多不过四十岁，身材秀气，眉眼带笑，不是个臃肿凡俗之人，身量不壮不小，恰到好处，像个书生，像个樵夫，像个猎人，像个医户，像个屠户，像是徐娘半老还有几分姿色，和他智力换美丽的傻儿二弟是比不了的，倒是胜过他爹孟老四六叔孟老六还有十叔孟老十。

　　这位生人大哥先不说话，一只眼睛上翘瞄了一眼，“你小子多大年纪，二十岁？”

　　“满二十二，进二十三了……”

　　“你爹是哪一个，你又在兄弟窝里排第几？”

　　行善半天没问到答案，反被生人大哥问了又问。

　　“我爹是孟老四，我是我爹娘头生的儿子，下头两个弟弟，看看，一个正在吃肉，一个还在喝汤……”

　　吃肉的继续吃肉，喝汤的接着喝汤，行云不抬眼，行秀不抬头，一个扑在肉上，一个扎在碗里，全无心境与生人闲话。

　　“你小时候，不满一岁，我还抱过你……”生人大哥吃了一肚子肉，依旧不怀好意，他满脸坏笑说道：“算起来，我与你，你同我还是远亲哩……”

　　二百年，第六代，天祖和来孙，可不就是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