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亦炽》黧梦

2、第 2 章

　　时间在何亦炽笔下飞速流逝，他都没注意到上了几节课，就到了傍晚。

　　铃声一响，七班的人一窝蜂冲出教室，打仗似地往楼下跑。

　　五点四十到六点半，是十中的晚餐时间，吃完还得回来上晚自习。

　　十中本来是有食堂的，但翻来覆去就那十几个菜，学生们早吃腻了，没两个人光顾。

　　“轩哥，今天还去凤凰楼？”

　　周懿见轩岚还在座位上拱着背打游戏，以为他又要不紧不慢地去学校旁的五星级酒楼消费，想着打个招呼能蹭一顿，回头谄媚地问。

　　手机屏幕上的妲己正拿下一血，空旷的教室里传来暧昧的声音。

　　妲己：“你的主人制造你时，好像有偷工减料哦～”

　　轩岚没抬头。

　　“不去”，他说：“我今天去食堂指导一下他们的工作。”

　　周懿瘪瘪嘴，想着也许新同学还没吃腻吧，灰溜溜落在人群后面跑了。

　　等轩岚一局游戏结束，抬头才发现旁边的新同桌也没走。

　　“肮脏的空气会阻碍你觅食吗？”

　　他把被羊毛卷遮住的头凑过去，正横亘在何亦炽和试卷之间，挡住了学霸流畅飞舞的笔。

　　何亦炽一巴掌盖在他刘海上，把他推到一边：“好狗不挡道。”

　　轩岚嘴角一咧，气笑了。

　　短短几个小时，被同一个人又怼又骂又推，轩岚赢了游戏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但也不能怪他，面对浑身竖起尖刺的何亦炽，饶是有再好的脾气，都能滋出火来。

　　轩岚脸色一冷，周遭的空气都下降几度。他站起来，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屈指敲了敲何亦炽的桌面，声音冷得瘆人。

　　“同桌，日子还长，别太嚣张。”

　　说完便扭头走了。

　　见人走远，何亦炽才从桌肚里搜出个干瘪的面包，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轩岚在新同桌面前遇了冷，心情不好，去食堂里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胃口，就拖拉着步子往校外走。

　　刚到校门口，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跑过来，有一个不看路，差点撞进他怀里。

　　轩岚紧急刹住步子，刚想扔给她们一句“好狗不挡道”以泄私愤，就被甜甜的女声吸引了注意。

　　“校……校草”，刚刚差点撞进他怀里的女生羞怯怯地抬起头，鼓起勇气大声说：“我喜欢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轩岚抬了抬眉毛，看见眼前双颊通红的漂亮姑娘，心情立马好了不少。

　　开学两周，他每天要收的情书一大堆，奈何他实在讨厌看字，至今没拆过一封。像这样径直冲上来表白的，这姑娘还是第一个。

　　本着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的原则，轩岚准备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双手插兜，微微弯腰，那张俊脸就这么突然地放大在女生眼前，可惜只对视了一秒，女生就转开了脸。

　　轩岚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唐月。”

　　“何唐月”，轩岚轻轻念了一遍，心想蛮好的名字，怎么就姓何呢，跟那个扫兴的口罩哥一样。

　　但他还是准备“嘉奖”这个勇敢的女孩。

　　他眉眼弯弯：“今晚跟我逃课呗？”

　　“陪我吃个饭，先交个朋友？”

　　虽然校草只说要先“交个朋友”，但这种程度明显已经完全超出大家的预期了。

　　何唐月周围的女孩儿们极有默契地安静了一秒，随即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校草！姐妹！你要追到校草了！”

　　在众人的起哄下，原本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何唐月，硬着头皮翘了这天的晚自习。

　　******

　　何亦炽啃完面包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他戴好口罩，拿着水杯去接了水，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才在角落里拉开口罩的一角，仰着头快速喝起来。

　　刚喝完，就听见身后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今天那跩哥，爷爷我必须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这声音很熟悉，正是课堂上跳得最高的张浩宇。

　　“宇哥准备怎么搞？兄弟们义不容辞！”

　　没想到他还有自己的小团体，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势必要让何亦炽活不过今天似的。

　　张浩宇拿出自己兜里刚买的502强力胶，笑得十分阴险：“等会儿就把这个涂他座位上，只要他一坐下，今晚还不得背着椅子回家？”

　　“哈哈哈哈哈”，他的小弟们非常给面子，笑得前仰后合：“也有可能光着屁股回家！”

　　“宇哥英明！”

　　“还得是我宇哥，略施小计就给那小子好看。”

　　“那可不是，我这招那可谓是——”

　　“草！哪个不长眼的！”

　　张浩宇在众人的吹捧中飘飘欲仙，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是否有人，他刚转弯一脚踏进教室门，迎面就和何亦炽撞了个结实。

　　张浩宇：“……”

　　张浩宇小弟：“……”

　　被当事人听见自己的阴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何亦炽压根儿没把张浩宇一干人等放在眼里，他轻嗤一声，甚至懒得怼他们，一脸冷漠地拍拍被张浩宇挨到的地方，像抖落什么脏东西似的，头也不回地去厕所了。

　　张浩宇：“他他他……他妈的是不是又嫌弃我了？”

　　张浩宇小弟：“应该……是吧？”

　　涂502的大计落空，张浩宇也没善罢甘休，趁着何亦炽去了厕所，几人把他的桌肚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堆他们看不懂的卷子，何亦炽的桌肚里干净得只有一只批发价不到五毛的黑色中性笔，和几把拿老式松紧带串起来的，生了锈的钥匙。

　　张浩宇越发骄傲起来：“这跩人简直穷得伤心，连根红笔都没有。”

　　“是啊”，他的小弟附和道：“我爷爷都不用这东西串钥匙，这什么？他的裤腰带吗？”

　　几人又哄堂大笑起来，最后决定顺走了何亦炽的钥匙串，让他回不了家。

　　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轩岚没有回来，也没有老师过问他的行踪。

　　周懿犹豫再三，还是转过头来，和新同学主动搭了话。

　　“那个……何同学，轩哥有说他去哪儿了吗？隔壁班有挺多人找他。”

　　虽然来这学校只有短短两周，但轩岚已经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像晚自习这种时候，轩岚一般都带着他的这帮狐朋狗友一起峡谷上分，但今天却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让大家颇感意外。

　　他的几个朋友也算仗义，一下课就往七班门口跑，周懿平常跟轩岚走得最近，他们就一轮一轮地逮着周懿问。

　　可周懿虽然蛮愿意跟阔气的校草交朋友，奈何校草面热心冷，也没跟他汇报过行程，他只记得下午离开教室的时候，只有何亦炽在轩岚旁边，所以只好闷着头问一声。

　　何亦炽正解完一题，心情不错地抬起头，破天荒对周懿笑了一下。

　　“没说，关我啥事？”

　　周懿：“……”

　　他就知道何亦炽嘴里蹦不出好屁，亏他在看到新同学笑容的时候还以为会有奇迹发生。

　　九点四十，放学铃响，何亦炽订正完自己的一整套试卷，拿出笔帽把他唯一的中性笔盖好。

　　伸出手在桌肚里一摸，立马发现少了样东西。

　　何亦炽眼色一冷，仔仔细细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朝张浩宇的位置看去，对方正在和他的小弟打闹，笑得又蠢又嚣张。

　　何亦炽站起来，课桌被他的动静弄得哗啦作响。

　　周懿刚要背着书包离开，就看见冷若冰霜的新同学两步跨过走廊，一把从背后揪住了张浩宇的校服衣领。

　　张浩宇本来就瘦小，这一下直接被提着脱离了座位，像只小猫似的挂在半空中，画面异常滑稽。

　　张浩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像抓小动物一样抓起来，登时全然没了面子，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吵吵道：“你他妈有病吗？老子惹你了？！”

　　“还给我。”

　　何亦炽的声音本就低沉，人彻底冷下来的时候，说话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张浩宇还在挣扎：“你说什么屁话呢？！还你？还你妈呢？”

　　他的小弟也反应过来，围在一边附和道：“还你什么？我们宇哥要啥没有？你那穷得漏风的口袋，有什么好拿的！”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更加坐实了他们翻过何亦炽包的事儿，周围的人都看出来张浩宇藏人家东西了，可这转校生不讨喜得很，加上眼前这场景分明是何亦炽要出手打人，所以他们立马站在了老同学这边。

　　“你快把张浩宇放下来！”

　　“干什么呢？打架啊？你有信心单挑我们全班吗？”

　　“转学生，你爸没教你出门在外要懂看眼色吗？场面弄得太难看对你没什么好处。”

　　一众人口嗨容易，却没人敢真的靠近何亦炽。

　　何亦炽听着他们的威胁和谩骂，手里的拳头越攥越紧，虽然戴着口罩，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露出的凶狠，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他幼时失去父母，最恨别人提他亲人。

　　可他刚来十中，也知道打架会被罚，对他没好处，况且这些人都是二世祖，哪怕学校知道他们挑事在先，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惩罚。

　　想到这里，他抓着张浩宇后领的手一下松开，瘦猴似的男生就那么直愣愣地摔在凳子上。

　　“钥匙，还给我。”

　　张浩宇屁股一痛，心里还是后怕，同样都是十来岁的高中生，这个人居然能单手把他拎起来，要是打架，他绝对打不过对方。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失了面子。

　　手往校服兜里一掏，转身把那串松紧带串上的钥匙举起来：“大家都来看看转校生的祖传宝贝，这得是光绪年间传下来的吧？锈都把我衣服熏臭了，这么宝贝，值不少钱吧？”

　　“不知道够不够买你叫一声爸爸？”

　　这话一出口张浩宇就后悔了，他本意只是想侮辱何亦炽几句，找回点儿面子，没成想平时嘴贱惯了，脑子都没过，就又把刀子递了出去。

　　他说完下意识往后面退了退，生怕何亦炽再拎他后衣领。

　　何亦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只脚踏在旁边的空椅上，另一只踩在张浩宇桌上，身子一弯，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钥匙，挎着背包转身就走。

　　围观的众人只听到一个跩得上天的声音低沉道：

　　“又蠢又菜，真他妈侮辱我智商。”

　　张浩宇：“……”

　　张浩宇小弟：“……”

　　看完全程一声不发的周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