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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有情似无情 我在看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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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九,衡芜的桂花开了。花瓣小巧,香气四溢。
      明帝坐在御花园赏花。他的面色终究是一天一天憔悴下去,那双阴柔的眼也更加抑郁。任连海过来,小声道:“宸妃娘娘已经去了。”
      明帝不为所动,好似死了一个不相关的人,那人毕竟陪伴了他十多年。他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点滴,这些好像已经粉碎在岁月的沙尘中,他的所有热情,已经在十年之前燃烧尽了吧。
      明帝淡淡:“聚坤宫呢?”
      任连海反应过来:“和平时一样。”
      桓芳菲一直被囚禁在聚坤宫,无人问津,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她已经成为了这里的禁忌。任连海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陛下不干脆废后呢?一直关在聚坤宫,不闻不问。可惜他不会问这个问题。
      明帝自然有他的理由。
      桂花的香气很雅致,花也雅致。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阿晚摘下桂花晒干了泡茶喝,嘿,真香。
      是不是人在时日无多的时候特别喜欢回忆往日时光?那些美好的过去,就好像阿晚在召唤他一样。
      “去把尚辉给我抱来。”
      任连海转身去办。
      明帝自言自语:“这人世间到底什么菜算得了真情?”
      无人回答。
      明帝笑,心想要是老师在这里,一定会有许多道理可讲。他此时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是真的在珍惜每一分时光吧?
      任连海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并没有小皇子的人影。
      “怎么回事?”
      任连海愁眉苦脸:“陛下,小皇子不在翠烟宫中。”
      明帝苦笑,那女人终究是不听他的话,看他造化了。
      任连海轻声问:“老奴再去找找?”
      明帝摇头:“不必了。”
      既然不在翠烟宫中,想必是被良妃秘密安排出去了。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咳咳……人的身体真脆弱,也不过百年光阴,我这么拼命得来的一切,却是终究要交给别人。
      叶闻西觐见。
      “陛下,大皇子和安云公主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来了吗?明帝无力地挥手:“即刻进宫。”
      桂花的香气像是一种□□剂,带着他静静思考过去,思考现在,以及,没有以后的以后。
      叶安忧和尚炀一同进宫。
      宁清愁始终欠叶安忧一分情,自然答应他的请求。叶闻西大喜,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如此感激叶安忧。
      叶安忧脚步虚浮,脸色因为胭脂要稍稍掩盖一些。
      叶闻西道:“陛下正在御花园赏花,请大殿下和公主跟随属下过去。”
      叶安忧点头,与尚炀彼此交换一眼。
      尚炀问:“父皇最近如何?”
      叶闻西摇头。
      叶安忧和尚炀都面色沉重。
      叶安忧叩首:“安忧给陛下请安。”
      尚炀跟着一拜:“父皇。”
      明帝压制着自己身体的不适:“起来吧。”
      明帝看叶安忧,愣了愣:“朕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朕不管你做了什么,要杀要恨,都已经是昨日烟云。从不见你擦胭脂,想不到今日倒是能见你这个模样,很好看。”
      被明帝这么一说,尚炀也看了一眼,心道:是很美丽,父皇果然还是牵挂着旧事。
      明帝问尚炀:“你知道朕为什么召你回来而不是尚缺吗?”
      尚炀沉默。
      “尚缺虽然性子莽撞了一些,心底其实是良善的,他可以杀一人两人,却不会屠杀。”明帝不急不缓,很多年没有这么同他说话了,这个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狮子。
      一只狮子,总会露出獠牙。
      “朝中大臣见大皇子,总会说大皇子仁善,谦逊有礼。”
      这是褒奖。可尚炀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叶安忧猜测并没有那么简单。她虽然和尚炀私下有交,却始终无法摸透他的底。
      “父皇不见得是在称赞我。”尚炀抬起头,那张貌不惊人的脸和明帝并不相似,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你很聪明,蛰伏了这么多年。”
      “父皇这么说,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明帝却否认了:“不,朕一开始并不知情,是皇叔来信才提醒了朕。”
      “那么,父皇希望我怎么做?”
      他的目光如翻卷的墨云,酝酿着山雨欲来的狂风,使他的整张脸亮堂起来。
      明帝艰难起身,居高临下,这一刻,他仍保持着一个帝王的骄傲。
      他的儿子在问,他要他怎么做,明帝心里却在狂笑:小子,现在是你在威胁朕吧?他的根基已经稳稳扎入,深连大泽血脉,而他无力阻止。
      他曾经忽视这个儿子,因为他的母亲他早就已经记不起来。他因为良妃的故意刁难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因为高家的顾忌而将他发配边关,他与他的感情,如今说起来,还真是浅薄的可以。除了一声父皇和一个皇子的位子,他们互相不曾给予任何东西。
      他坐下,已经无力说那句:你赢了。
      尚炀不曾动手搀扶,也许明帝也不需要,他需要保持一个帝王的尊严,而不是一个父亲的软弱。
      叶安忧有些悲哀地跪在那里,只能沉默。

      明帝睡下,宁清愁从里间出来。尚炀不动声色地喝茶,叶安忧坐于下手,同样是面无表情。他们都习惯这样不表达任何情绪,好过太多的情绪将自己置于险地,面无表情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下属和敌人都猜测不到你在想什么,未知会让人恐惧。
      宁清愁觉得给皇帝看病真不是一件好差事。不过既然来了,却是不能推辞的。
      宁清愁道:“表面看上去像重症伤寒。”
      尚炀放下茶杯:“表面?”
      宁清愁点头。
      “具体的情况容我细想。”
      尚炀没有说话,既不留客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叶安忧道:“阿情在宫外等你。”
      尚炀转头看叶安忧,交换了一个眼色,尚炀点头。
      宁清愁手心微微潮湿,告退。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杀气,只有一刹那。
      尚炀的茶喝了一半,剩了一半。安静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变幻出各种形态。
      需要有一个人先开口。
      叶安忧选择沉默。
      尚炀也不着急,他现在是猎人,看着已经在陷阱里的猎物,不管是他,还是她,一切都牢牢控制在他的手中。这样的情形,好像在三个多月之前,那个时候在一间小屋里,她还是安公子,雪肤蓝衫,优雅祥和,如同一尊玉塑。
      叶安忧手中的那杯茶已经凉了,不过她还是端在指尖,她需要一个容器,承载她此刻的心情。棋差一招,满盘皆输。虽然她输了也没有关系,付出的并不是她的生命。就算要她的命,对于现在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高家百年大族,此时实在不适合动手。”良久,终于还是叶安忧开口,身为人臣,就算爬得再高,还是一个臣子。
      百年大家,根基盘根错节,想要对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尚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露出一丝嘲讽:“你并不需要摆出这种姿态,我说过,我们是盟约者,不是吗?”
      叶安忧冷笑:“可是你欺瞒我。”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他死了,你为高瞻抱了仇,他可以安息了。”
      “我没想到你会对付你的父亲。”
      尚炀诧异,这种话似乎不应该出自她的口中。
      “我们有父亲吗?在帝王之家,杀兄弑父,不过是利益冲突。”
      那个语气,那个姿态,他比谁都要狠。
      叶安忧心想,是啊,我是这样想的,我却没有去这样做,你居然先动手了,我果然是看不透你。明帝的病来得那么突然,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伤寒那么简单。
      “他却在最后把帝位给你。”
      “他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叶安忧心中回答,她知道上扬已经掌握了全局,她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放过她?她,宁清愁,方情,一个都不能活着。以尚炀的性格,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叶安忧不想连累所有人。或许,还可以谈谈条件。
      “火云军还需要我,南山郡还需要我,我身受重伤,活不过今年冬天。”
      尚炀突然不习惯她的求全,这个骄傲的女人,怎么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也许在别人的眼中是在同他说条件,只是尚炀知道叶安忧不过是在哀求,这些东西,以尚炀的心智手段,无非是多花费一些时间,总能收回手中。
      他不喜欢她这放低姿态,这让她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可是转而想,他不就是希望这些人都以这样的姿态和他说话吗?
      不,有些人是不同的。
      不同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他想要磨去她的骄傲,可是失去了这些的叶安忧,还是叶安忧吗?
      “我还需要你在叶家的支持。”
      叶安忧惨白的脸缓缓露出一丝苦笑:“我在叶家还有什么?”
      尚炀幽幽道:“会有的,总会有的。”
      叶安忧闭上眼,沉思良久。这是要软禁她的意思了吗?
      尚炀勾起一丝唇角:“宁清愁和方情都已经在我手里,你把长安令交给我吧。”
      她可以拒绝吗?
      只有活着的叶安忧,才能稳住南方的形势。泽国风雨飘摇,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这一切,策划得太久了。失去了北边不要紧,也许他早就策划好了北边暂时落入诸葛昭手中。
      这个时候,她或许应该需要像普通女子一般哀求痛哭,男人对于女人的眼泪总有一些怜悯的。可惜她是叶安忧,她永远无法忍受自己匍匐在一个男人的脚下求饶,那对于她来说,比杀了她更难受。
      “尚辉不在翠烟宫中,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中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这是高家准备动手的讯号,那个人终究是赌上所有来博取最大的利润,当年可以杀一个儿子取得明帝的信任,如今依然可以为了高家的千秋杀掉当权者。
      叶安忧叹气,苦笑:“殿下深谋远虑,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尚炀笑了。
      “你说的理由不够,我替你说。你看你,你的身份多么特别,叶家的大小姐,南山郡王的外甥女,八万火云军的主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楚国的公主。你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有重情重义的好朋友,有大将军的钟爱,有首富的青睐,青衣侯的惦念,你说,我能不能让你死?你死了,他们都要找我拼命,我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双脚,怎么斗得过他们,我会让你好好活着,比什么时候都好,而且我会满足你的愿望,你不是希望替高瞻报仇吗?父皇快要死了,高阀谋反,必然死于禁军之下,你还要谁死?叶家?那倒是有点困难,我总是要留着一些人替我打理的,不过叶成秋也老了,可以换换叶京坐坐当家的位子……你不觉得,我是对你最好的人吗?你应该谢谢我,我会原谅你的,你曾经帮助过我,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你那么聪明美丽,总会得到男人的原谅的。”
      我在看着你呢,感激我,你会原谅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有情似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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