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助理决定结束暗恋》豚豚鼠

29、第 29 章 他这辈子都

　　蔡禾木皱眉，抬手推了一下眼镜，这动作在宁宴眼里被无限放慢，随之而来的，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影响了他思考。

　　随着蔡禾木把眼镜扶正，垂下手，理查德米勒被衣袖覆盖，他终于开口：“哦？那是我记错了？”

　　没有直接反驳，那就是说，蔡禾木也不确定这个百分之三是否正确。
　　也就是说，蔡禾木根本没表现的那么牛逼，说不定也不知道那数据的来源，只能确定这数据肯定不是今年的，所以才会质疑，然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逼李招姕表态，李招姕那怂样，就算知道正确答案，看蔡禾木那游刃有余的样子，也多半会自我怀疑。
　　这是心理战！
　　特么的蔡禾木一个总裁，只会欺负小孩。

　　心脏落回胸腔，宁宴吐出一口气，他压下慌乱，依旧自信张扬：“Weston，Lilith‌海外发行总监说的，你不信，我可以把他的名片推给你，你自己去问。”

　　盛迎惊讶地看了眼宁宴，好像在说，你的人脉也太广了点。

　　宁宴咽下口水，喉结随之滚动，他笑了起来，对盛迎眨眼，是在邀功。

　　盛迎也眨眼回应，宁宴顿时心花怒放。

　　二人的交流都被蔡禾木收到眼里，他扯了一下嘴角，打断两人：“是吗？是我多虑了吧。”

　　第一局，大获全胜！

　　宁宴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哼了一声。

　　盛迎在适当的时候开口：“蔡总，数据的问题，回去我们会全面复查，您没有其他疑问，就让李秘书继续汇报吧。”

　　蔡禾木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招姕继续汇报，才说两个字，就又被蔡禾木打断。

　　这次，蔡禾木就不那么礼貌了。
　　他是直接插话的：“这份一百七十多页的报告，从分析到渠道，再到预算，真的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李招姕瞬间失声。

　　蔡禾木又找到新的话茬了，笑着补充：“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李秘书，你才来公司两个月，实习期都还没过，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我说实话，不想新人能写出来的，行文排版呢，说标准也不是特别标准，找问题呢，也找不出几个，颇有你师父宁宴的风格。宁助理对你也是真上心。”
　　“你不是盛总挖的第一颗‘珠’，你的前辈舒秘书也非常优秀。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里面有别人的心血，那到了董事会上董事们问起来，你说不清，又要宁助理帮忙，岂不是有点……对盛总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都听得出来：蔡禾木怀疑这份报告是宁宴代笔写的。

　　宁宴对此嗤之以鼻，蔡禾木还是太高看他了，帮人修改错误可以，让他半个月准备一份上万字、面面俱到的报告，他是真整不出来。不是能力不行，是他时间有限，一天24个小时，他撑死分两个小时在写报告上。

　　宁宴反问回去：“蔡总的意思是，不相信李秘书？”
　　“蔡总我说句实话啊，这报告要是我做的话，你肯定是看不到这么多的，我什么性格你清楚，能敷衍就绝不认真，我能你写清楚分析和预算就不错了，与其怀疑我，你还不如怀疑舒疏木呢，只有舒疏木才会这么勤快，吃个饼都恨不得掰碎了喂人嘴里。”

　　盛迎不悦：“好了，不要提不相关的人。”

　　宁宴听到了，但不打算照做：“我说真的啊，蔡总，没有舒疏木去研发那边点名要人，您可就见不到李秘书了，就算见到，也认不出来，比起我，舒疏木才很有理由帮李秘书。”

　　蔡禾木纵横商场多年，一眼就能识破这低劣的话术，他才不解释，只阐述事实：“宁助理，我知道你护犊心切，但私人关系归私人关系，工作归工作，好吧。”
　　说完看向李招姕：“李秘书，今天这个会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周的董事会，董事们要是问起合规性，你打算如何让董事们相信你呢？”

　　宁宴连盛迎的话都不听，更不可能听蔡禾木的，他直接跟蔡禾木贫嘴了起来：“蔡总，护犊子，人之常情嘛，你之前还不是护着那位刘总监，就差跟我们盛总吵起来了。”

　　蔡禾木和盛迎吵没吵起来没人在乎，宁宴和蔡禾木倒是真要吵起来了。
　　总裁助理跟另一位总裁在会议室里吵起来，这话传出去肯定又有人说宁宴飞扬跋扈，宁宴不在意外界的评价，盛迎在意。
　　盛迎这辈子只接受不了三件事：一是一无所有，二是被信任的人背刺，三是别人嘴宁宴。

　　他可以放手让宁宴自己去闯，他来兜底，但是别人平白无故嘴宁宴，绝对不行。

　　他说：“蔡总，您……”

　　话还挂在嘴边，就听李招姕提高音量说了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份报告，是我做的。”

　　盛迎的视线顿时来到李招姕身上，其次，数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李招姕还是害怕，连声音都在发抖，不过却倔强地把话说完：“数据部分宁助理帮我复盘过，但分析，策略，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现场回答你任何部分的问题，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不用宁助理帮我说，我也不看PPT。”

　　他说完，直直看着蔡禾木，眼里的恐惧被坚定取代。
　　这是他第一次战胜恐惧，也是他第二次学会独自行走。上一次学会走路，是在母亲的双臂里。

　　宁宴先是一愣，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了欣慰。他相信李招姕可以，对蔡禾木说：“蔡总，请吧。”

　　蔡禾木：“好。”
　　“第八十九页，东南亚市场的渠道分成比例，是多少？”

　　李招姕没有一丝犹豫：“平均百分之三十五，页末有写。具体明细在第八十九页的附表里。”

　　蔡禾木嘴角微动，虽然还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指不定多难受。

　　第二局，也是宁宴赢。

　　宁宴对蔡禾木得意地一笑，见蔡禾木背靠椅背，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到盛迎身上：“盛总，我相信李秘书的能力。他到底是秘书，董事那边，恐怕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宁宴得意忘形，抢在盛迎之前回答：“蔡总，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问了那么多问题，我就想问你一句——”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突然笑了。
　　“——您到底质疑这份汇报，还是担心这个项目被李秘书做好，盛总得到董事会的认可，而你屁股下这个位置……”

　　“宁宴，你先停一下。”

　　在撕破脸皮的前一秒，盛迎抬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蔡总，数据、代笔、汇报资格，您提的三点我都听明白了。前两点李秘书已经现场回应，第三点，资格问题，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在意资格呢？还是对‘《星际旅行》从运营转移到战略’这件事本身，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直接讨论项目归属。”

　　第二次了，盛迎当众护宁宴。

　　说实话，宁宴是真不介意跟蔡禾木撕破脸皮，他在公司的第一身份是“大股东儿子”，其次才是总裁助理，他完全有资本无视职场规则，不过既然盛迎要维护他的名声，他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坐了回去。

　　蔡禾木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他顺势而下，想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盛总，我相信你，但我不信，一个实习生能扛住董事会的质问，这样吧，方案你的人继续做，但汇报人换一个，换成宁助理，或者随便什么人，只要不是实习生，我都支持。”

　　盛迎没有理由反对，他给了李招姕机会，是李招姕自己不站出来争取：“那今天……”

　　“盛总我有话要说。”宁宴再次站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早已被他忘掉的事情。
　　他本科毕业后，留在美国进入了一家风投公司，那时他跟李招姕一样，是个实习生。他第一次在部门会议上汇报，紧张得手都在抖，好在他准备充分，全场没有出现任何错误。会后，他的Leader，一位很漂亮的金发女士递给他一杯水，对他说你很棒。

　　华尔街都认可实习生做汇报，这个小破公司凭什么比华尔街的规矩还多？

　　李招姕一个实习生，能在一个月准备一份一百七十多页的报告，期间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心血？

　　就因为一个资格问题，李招姕所付出的努力，就该被一笔划过？凭什么啊？

　　资格算个屁啊？谁一出生就有资格坐在这里？还不都是一点点走上来的？

　　宁宴端出自己“股东儿子”的身份，为李招姕冲出盛迎的羽翼：“蔡总，我有个疑问，《星际旅行》的海外发行，运营那边拖了二十三天都还没有立项，现在盛总这边拿出完整方案，你先是质疑数据，数据没问题就质疑代笔，代笔被反驳就质疑汇报人的资格，我怀疑，你到底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你自己？”

　　蔡禾木挽起衣袖，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压迫感：“宁助理，我尊重你护犊的心情，但请你注意分寸。我是公司的运营总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是么？”宁宴歪头，“那你一直挑刺是什么道理？不要忘了，是你的人先得罪把国内的渠道，让《星际旅行》砸手里，我们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给你擦屁股。”

　　“宁宴。”
　　盛迎蹙眉，给宁宴递台阶下：“蔡总，宁宴年轻气盛，大少爷嘛，就是受不了质疑，我代他道歉。项目的问题，我们另外找时间复盘，今天只看报告。”

　　众目睽睽之下，宁宴当场驳了总裁的面子。他态度散漫，跷起二郎腿，还打了个哈欠：“蔡总的怀疑不无道理，李秘书还年轻，很多事情没做过，不过没关系，我做过啊，下周二在董事会的汇报，我本人亲自陪同李秘书过稿，所有材料都由我最后签字。”

　　“除此之外，倘若这个项目顺利通过董事会的审批，进入后续阶段，我会亲自驻场协助李秘书完成第一阶段。”

　　感受到盛迎担忧的目光，宁宴暂停发言，侧头对盛迎笑。
　　他说，请相信我。
　　盛迎相信宁宴能处理好，当然，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不管宁宴惹出多大的事情，他都可以兜底，于是点头，回道，我相信你。

　　唯一在乎的人对此没有意见，宁宴放下了心，只管往前冲：“倘若执行中出现任何问题，导致《星际旅行》无法发行，我个人承担本季度管理绩效和连带扣罚。”

　　“蔡总你不用担心我食言，我签字画押。”

　　盛迎：“宁宴。”

　　“盛总你别拦我。”宁宴显然是上了头，“李招姕是我带的人，我相信他。”
　　他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道：“董事会那边，我肯定要陪他去，到时候谁要是再质疑数据，我亲自给他算，谁要是质疑代笔，我当场给他看修订记录，谁要是认为李招姕资格不够，那我就请问，在场的各位谁不是从底层走上来的？又有谁一出生就是‘总’？”

　　又有谁一出生就是总？

　　盛迎是从助理走上来的“总”，蔡禾木是销售走出来的“总”。没有人生来就是“总”。

　　大脑与心脏同时震动，盛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蔡禾木在，运营的二把手也在，还有财务、人力、尚荀和研发那边的人。宁宴这番话，等于是当着整个公司高层的面，把蔡禾木的权威按在地上踩。

　　他先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说道：“个人担保么，公司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用最平和的语气，最温柔的微笑，陪宁宴疯一回：“这样吧，我做个承诺，如果会后项目出现问题，导致发行失败，我个人向董事会提交书面检讨，并自愿放弃本年度绩效评定A资格。”

　　加码担保，盛迎是在向所有人表明，宁宴是我的人！宁宴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勾着盛迎的脖子索要吻。
　　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吻盛迎的冲动，翘起嘴角，得意地对蔡禾木眨眼睛。

　　蔡禾木的微笑面具垮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更让人捉摸不透的眯眼。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蔡禾木平复好心情，重新戴上微笑面具：“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墙上，时钟的分针转满了一圈，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

　　“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盛迎站起来，“蔡总，下周二的董事会，我们见真章。”

　　蔡禾木率先走人，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等到最后，室内只有三个人。

　　李招姕距离盛迎最近，却走到宁宴身旁，郑重地鞠躬道歉：“宁助、盛总，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好了好了。”宁宴摆摆手，笑意盈盈，“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啊，不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那点钱，有和没有对我和盛总来说影响真不大，不过少喝几顿酒的事。”

　　隔着半张桌子，盛迎蹙眉看李招姕：“不要辜负宁助理对你的期望啊。”

　　李招姕：“谢谢，宁助理，我一定好好工作，努力做好汇报。”

　　宁宴心说我对李招姕可没什么期望，他赶人：“行，你回去上班吧。啊对了，还有，接下来两周，所有跨部门邮件和大群汇报，你先发我，我帮你润色转发或我来直接回复。你专注弄你的事就行。”

　　“谢谢。”李招姕又鞠躬，“宁总你真的……”
　　他盯着宁宴看，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终，他只吐出一个“非常感谢”。

　　等到李招姕走后，宁宴转向盛迎，眯起眼睛笑：“盛总。”

　　盛迎却不愉快：“我要是他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