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余柏生

6、第 6 章

　　周觉民喜欢哈利波特，桃柏芝顺着他的喜好，筹备礼物，日期一点点靠近。

　　七月，宽敞的练舞房，桃柏芝穿着淡绿色练功服，时候尚早，热身后再耗，压腿拉筋，陆陆续续来人，热闹不少。

　　老师穿着瑜伽服进来，目光落到桃柏芝身上，欣慰笑了“下个月省里有比赛，柏芝，我把你推上去了。”

　　“好的老师。”

　　桃柏芝专业强，肯吃苦，八岁学舞，十二三开始展现超强天赋，拿到的奖数不胜数。老师本想让桃柏芝报京舞附中，但被父母婉拒。

　　一来，远在首都，不想孩子早早离乡；二来，春华一中多半能进，比起舞蹈附中，省重点高中更得心意；三来，桃柏芝内向到一种极端，不放心离家，更不放心住校。

　　桃柏芝顺着父母意愿，如愿考上春华，她记得那天，父母罕见对自己，露出欣慰又热烈的笑意，满屋子亲朋好友，连连道喜，垂眸，手心被塞上一个又一个红包。

　　试卷大大的红叉，刺目，二十三的物理，对上隔壁满分，桃柏芝面无表情收起卷面，身后被人一戳，转身，是福七喜。

　　对上她愁容满面“你这次多少？我考得很差。”

　　桃柏芝闪过诧异，下意识拉出亲密值，心想，不熟怎么会问我，故，随口答句不好，侧身坐回原位，谁想，卷子出现在周觉民手上，想伸手抢过，却被按下，肌肤是细腻而滚烫，灼伤心口，嗖的抽回，轻声开口“还我。”

　　周觉民眉尾微挑，眼眸一弯，露出虎牙“陈老师特意让我辅导你诶，我不看，怎么辅导。”

　　桃柏芝垂在桌下的手，收紧，回忆瞬间拉回那日。

　　化学老师一时兴起，抽查作业，全班窸窸窣窣叮当响，不少偷摸补上，桃柏芝默默翻开，大题没写，选择题和基础填空，倒是认真填写，并红笔修订。

　　座位在前列，没时间补，也不想补，老师走到桃柏芝面前，一片阴影压下。

　　“没写？”

　　桃柏芝应道，不会。话落，板凳划拉退后，自觉站起。

　　检查完毕，班里零星站着几人，大部分是前面排查的区位。老师命令几人办公室把题和答案抄一遍，下课前检查。

　　默默抄写，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时间在笔尖与纸页接触间，一笔一划走过，很快，下课铃响起，桃柏芝只差最后一道大题。

　　门外，音量被释放，各种杂音涌出，光线蓦然灰暗，写字的笔一顿，余光是蓝色衣角，仰头，周觉民抱着书正盯着自己，想开口却被打断。

　　“呦，桃柏芝，你这是没写啊?”

　　班主任挺着大肚子，一身灰色短袖，斜跨电脑包，头顶一如往常的锃亮，周觉民补充，她写了，剩下的不会。

　　“你不会问同桌吗? ”说着，一脸哎呀模样，胖手往后摸头顶卤蛋“小周成绩这么好，你都不资源利用一哈，啧，周觉民，你下次多帮她看看，同桌之间，互帮互助。”

　　桃柏芝忍不住开口“他经常帮我讲题的。”周觉民眼底波光微转，微微一笑“好的老师，我会多照看她。”

　　补交作业，字迹舒展清秀，看在桃柏芝虽没写完，但红改订正下，语气还算温柔，只说下次碰见不会的来问，空一两道难题无所谓，切不能一面一面空起。

　　桃柏芝乖顺应下，谢过老师后，转身，周觉民不远处站着，随意和高年级学长攀谈，两人谈笑间，周觉民对上桃柏芝的目光。

　　桃柏芝站在光影里，微风拂过发梢，光线涌动于磅礴绿意，少女早已出落绰约，远山眉，柳叶眼，常年不接触阳光的肌肤，雪白似玉，好一幅古典美人图，忧郁又宁静，只一眼，深深烙□□尖。

　　燥热夏日，屋里一阵清凉。

　　周觉民转头和学长说句话，两人分别，抬脚走来“走吧，我们回去。”

　　桃柏芝点点头，跟着他离开，背后是叽叽咕咕响动，好奇往后一看，没曾想，是还没走的同学，三三两两朝这方露出邪魅笑意……

　　桃柏芝想到什么，默默拉开距离。周觉民若有所感般回头“怎么，你们也想报名吗？”

　　周觉民投向办公桌上的艺术节报名表，他这次过来，便是交表的。

　　其他人傻笑，还有的开起玩笑想糊弄过去，周觉民淡淡扫视，皮笑肉不笑。事实证明，人在尴尬时，会下意识装忙。

　　“谢谢。”

　　走出办公室，桃柏芝鼓起勇气对他说话，这句话，是离开课桌，脱离同桌身份，主动说的第一句闲话。

　　周觉民没接话，转而道“我这周六生日，放学一块去吧。”

　　桃柏芝一瞬捏紧手里抱着的本子，指尖微微发白“一共多少人？”

　　“不多，就十几个”想起什么，周觉民补充“这次没请太多，只邀请了关系很好的。”

　　桃柏芝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要是去，会尴尬吧，盘算要不要只给礼物，生日宴就算了。

　　周觉民背过身，挡在她面前，郑重询问“所以，同桌，你想去吗。”

　　炙热目光，让一切阴暗都无所遁形，又似透过眼球，内心能在他面前裸奔，桃柏芝垂眸，避开目光，又认真回复“嗯。”

　　扬起下巴“我准备了大礼哦。”

　　周觉民笑了，抬手揉着她的头发，松软顺滑，又很快放下，手心握成拳，大拇指轻轻磨蹭着虎口“周六见。”

　　身影慢慢远去，光影模糊真实，无论过去多少年，桃柏芝依旧清晰记得，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