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余柏生

3、第 3 章 刚进高

　　刚进高中，尚且跟得上进程。

　　但平衡专业和学习，总归是吃力的，桃柏芝凭着三分钟热情，勤勤恳恳学了一个星期，然后……摆烂了。

　　课间，趴在桌子上发呆，眼珠子一动，周觉民正入神的研究物理难题，周围全是唰唰唰的落笔声。

　　纠结一番，从课桌里翻出刚买的《显微镜下的大明》，看历史小说也算是看历史了吧……桃柏芝自顾自的安慰。

　　“你看的什么？”

　　周觉民把笔尖按回，收起A4纸打印的习题，目光落到她的书上，第一次见面，她好像看的佩索阿。

　　桃柏芝把书合上，展示着封面。

　　“我还有其他书，你要吗？”

　　周觉民没说话，对上她眼底流露的那一丝期待，不忍心看见亮光破灭，一种想要守护的想法，还未成型，就顺从的答应了。

　　只见桃柏芝从书包还有课桌搜罗出七八本，一本本立在课桌上，从高到低整齐排列，不由微微张大嘴“你拿这么多干嘛？”

　　桃柏芝避开这个话题，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拿这么多，可能只是喜欢，也可能常年一个人，唯有文学才是稳定的陪伴，多一些，心就安稳一些。

　　“你想看哪本，有散文，诗歌，历史还有苦难文学。”

　　周觉民目光落到佩索阿的《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这是她上次看的书籍，抬手把这本书抽出“那你有最喜欢的作家吗？”

　　话落，桃柏芝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亮，眼睛都睁大，重重点头下抽出了散文，是林清玄的《孤独是一个人的清欢》。

　　“我喜欢林清玄。”

　　桃柏芝喜欢林清玄，喜欢到能买到的全部买了，一本记录好词佳句的手账里，林清玄含量高达百分之八十，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里，周觉民只要在书店或者特定的场合里出现，就会不可控制的想寻找林清玄，进而浮现桃柏芝的面容。

　　桃柏芝说着摆烂，但还是在学习的氛围里，被迫鞭策自我，安静的在座位上，写题，看书，写文，没有多余社交。

　　开学半个月，班中小团体都抱得七七八八下，桃柏芝安静得宛若把全班孤立，哦对，除了周觉民。

　　周觉民成绩好性格好，被指定成班长，半个月下来，几乎和大家打成一片，隐隐成了头和主心骨，也成了桃柏芝九年上学生涯中，唯一的，最亲密的同学，虽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但两人意外的和谐，相处融洽。

　　一天平常的午后，班主任叫走几个男生，到教务处领刚到的制服。

　　校服早早颁发，是经典的蓝白。

　　制服拖晚了些日子才到，人手一份的往下发，周觉民忙完后，坐回座位拆开，身上是校服短袖，拿出制服便套上了，看尺码合不合适。

　　“你帮我看看标签上的数字。”

　　标签在衣领里，对于一个纯情又内敛的女高中生，是多么大的冲击，偏偏周觉民不自知，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回过头，冲桃柏芝笑着。

　　“我们是同桌，你怎么没一点乐于助人的精神。”

　　几乎是一瞬，低头藏住慌乱的眼神，嘈杂的班里，此刻只剩下胸腔里，扑通，扑通，扑通的心跳，别捏着凑近，抬手翻看着里面的标，写着170/m码，桃柏芝如实叙述着，说完便缩回座位上，不自在的翻出林清玄的散文，静心。

　　左手藏于书页之下，收拢至手心，大拇指无意识的，磨蹭着食指指腹，耳尖带上一点薄粉，有些发烫。

　　每两周，换次座位。

　　两人从原本的双人，换到了中间的三人座，周觉民坐中间，旁边挨着一个男生，是班里比较聒噪的那种…

　　他叫汪涛，小小个个的，长得像吉吉国王的仆人——毛毛。

　　汪涛小动作很多，很喜欢把胳膊放在周觉民椅子靠背上，周觉民无论做什么都很沉浸，故，经常“放任”他的得寸进尺。

　　桃柏芝却看不惯，每每如此，都会好心的提醒，只一个眼神，他便能迅速get，然后把汪涛的胳膊扫走。

　　次数太多，太欠，已经到了一种厌烦的地步，他貌似，很不喜欢别人这种举动。

　　刷着政治，桃柏芝捏笔的手一顿，慢慢挪动目光，看见他正在思考难题，左手……搭在桃柏芝的靠背上。

　　不敢多看，埋头静心刷题，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原本一潭死水，此刻，风动，心动。

　　那年的夏日，随着铃声，将迷雾撕开，于是，鲜活注入裂缝，漏春光，花怒放。桃柏芝无声的黑白世界里，开出一角，小小的，花丛。

　　那是光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