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余柏生

1、第 1 章

　　街边的树被砍掉了好些日子，烈阳赤裸，恶毒惩戒着众生。

　　今天是报名的日子，重点高中把中考后的假期压缩，为期十三天。

　　桃柏芝捏着伞柄，不情不愿的赶往学校。

　　周遭被热得快要融化。恍惚间，怀里一阵冰凉，低头，是刚从井里冰过的西瓜，丝丝冷风跑来，老式台扇正嗡嗡转动。

　　小妹侧身躺在凉席上，翻阅当下最流行的言情小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唠。

　　回忆刚刚冒起，就被滚滚扑来的热浪拉回现实。

　　反手擦着脖颈的细汗，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冷气瞬间从脚后跟爬升，一条小蛇钻进裤腿。

　　是他……

　　低头，踩着被拉长的影子，压低伞面，匆匆往学校赶，桃柏芝暗恼自己的坏运气，曾经落灰的记忆，唰唰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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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巴掌落在脸上，会有印子吗？”

　　大脑还没反应，嗡嗡搅乱思绪，刺啦——撕裂脑雾，后知后觉的酸楚从心脏涌出。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凝望那两人，姑且叫竹竿和笋子吧。只见，那竹竿、笋子飞快逃走，笋子还不忘回头，笑呵呵的做鬼脸。

　　那天天气很好，站在光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冷气一股股从后背冒出。

　　上课铃响起，我裹挟在跑操人群里，身上是廉价的黑色妮子大衣，一边跑，一边擦泪，步调越发沉重，慢慢落到队尾，前面是明媚的他们，我们，隔了不可跨越的距离。

　　无人在意。

　　无人在意我的面颊，是灰黑的一团，生硬的两道泪痕滑下，眼圈红红的，似随手打翻的调色盒，哗啦泼到脸上。

　　那天的巴掌如影随形，化为伞下阴影，密不透风的压紧，呼吸都难以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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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桃柏芝，从小就是成绩吊车尾，班里小透明，安安静静下，担任了九年的背景板。

　　隐形的孤立是家常便饭，一年比一年沉默，一年比一年离桌子更近，直到最后，匍匐趴在桌面，左手有气无力的握笔，重复机械动作。

　　在一成不变的九年里，发生过一段时间的校园霸凌，扯头发，放纸团，顶课本，扇巴掌……事态一点点加重。

　　沉默中，吞噬，撕咬，破布娃娃般肆意摆弄，欺凌，供人取乐。

　　最初，我是求过救的。那天，班主任穿着法式连衣裙，戴着草帽，手指上套着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石，脖颈上还有一串，珍珠项链。

　　她蹙眉批改作业，手上的宝石亮晶晶的，我盯着她的戒指，鼓足勇气，一股脑的把他们的罪行脱出。

　　程女士没抬头，轻飘飘的一句“所以你就想说这些吗？”把我憋着的气扎散。

　　直到演变成巴掌，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我外婆，那天花猫脸太过瞩目，她一眼就发现端倪。

　　不知出于什么别扭心态，我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外婆急得团团转，满脸皱纹爬。

　　我低声叙述着，又赶忙拉住怒气冲冲的外婆，忍受周围炙热的目光，头越发低垂“先别激动，老师都走了，要不明天来！”

　　……

　　第二天，爸妈就找上了学校，对方来的是爷爷奶奶，老年人疼爱孙子，颇有些撒泼耍赖之意，高高在上的为孙子开脱，直接定性为小打小闹。

　　“我家孙子是什么品性，我们做长辈的，肯定是最清楚的，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更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

　　竹竿奶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过得滋润，据说早年还是教师，家里那是极有底蕴的，都是高知。，

　　其余老人也不甘示弱，纷纷附和。

　　我妈憋着一口气，上下唇瓣飞快闭合，唾沫星子喷出，噼里啪啦就开始疯狂输出，我有些愣，第一次感觉被妈妈维护，更多时候，我和爸妈关系是不熟且敌意的……

　　眼睛有些湿意。

　　这场战役，我妈大获全胜，结果以道歉加写检讨朗读，并更换座位落下帷幕。

　　年少时，遭受过很多恶意，无理由的……或者不算理由的理由，甚至，仅仅是一句玩笑的恶念，便足矣培养灰暗，在心智不成熟的阶段，不加以克制的释放。

　　家境一般，成绩末尾，不爱说话，眼神总是胆怯又天真的……种种，几乎是很低成本的，让人袒露罪恶和轻蔑。

　　年幼，不是强有力的盾牌，恶意是扎进苹果的钢针，唯有强硬才能克制明面的暴力。

　　水又归于沉寂，沉默中熬完中学，愈发的缄默，封闭，又极度渴望常人的亲密，好在，很久没感受，亦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