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也有心跳？[民俗灵异]》溯泱Y

4、第 4 章 血液汇聚的

　　宿云烟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尽管在熟睡中，面色却很差。

　　她没下来——

　　是假的——

　　假的——

　　她在哪——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稚嫩如孩童，嘶哑如老妪，痛苦的，凄厉的，尖锐的，却无一例外充满嫉妒与恨意。

　　纷杂的虚影渐渐有了实体，依旧看不清面容，却在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宿云烟看清自己摔倒在哪个山坡，大雾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静的诡异。

　　她在这——

　　一道尖利的声音如鸦鸣划破长夜，惊得林中鸟纷纷附和。

　　她在这——

　　她要来了——

　　她要和我们一样了——

　　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吵得人头疼，那些虚影再一次消散，像是化作一阵阵劲风吹向她。风中好似裹挟着风沙，打在她脸上，疼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抱头，整个缩起来。

　　宿云烟实在受不了这群女人的鬼哭狼嚎，露出右胳膊戴着各种辟邪手串，对着空气乱砸，“滚开啊，谁要和你们一样，都给我滚——”

　　她这一嗓子直接从虚幻来到现实，给自己喊醒，右手还保持着在空中挥舞的状态。

　　“烦死了！又做噩梦了！”

　　宿云烟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凌晨三点，时间还早，够睡个回笼觉。

　　她实在累得慌，又怕做噩梦，在床上干瞪眼，眼皮越来越沉，又睡过去。

　　窗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只大白猫，额上三撮黑毛格外显眼，歪着脑袋视察屋里的情况，直到看到宿云烟翻个身闭上眼睛，它一伸爪子按在纱窗上，竟然将纱窗给推开道缝，钻进来，不忘再把窗关上。

　　四爪着地，优雅地蹲坐在窗台上晒月光，毛发银亮顺滑，蓝盈盈的眼睛宛如明星，真是一只美丽又富有灵性的好猫。

　　白猫舔干净爪子，又用爪子摸摸头，抻了个懒腰，一下跳到床上，在宿云烟头顶挑了个好位置趴下睡觉。

　　——

　　宿云烟给任萱蝶发烤串图片的时候，任萱蝶正在王叔家里做客，正准备给她回个：今晚不回去，烧烤你拿走吧。

　　王叔端着长辈架子发话：“吃饭就吃饭，别老玩手机。”

　　“王叔烧的菜这么好吃，我可多吃几碗饭。“

　　任萱蝶来不及打字，放下手机，嘴甜地夸赞王叔烧菜手艺好。

　　王叔这人没啥恶意，就是有点封建大家长的思想，毕竟他都五十多岁，前半生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什么新潮思想他也懒得去学，也影响不到他。

　　任萱蝶是养父母从福利院抱养来的婴儿，大约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全家搬到这座小镇，养母开了家旅馆，养父则在附近的矿场上班，生活算得上小康。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矿场发生意外，养父被埋在下面连尸骨都没找到，不久养母也跟着失踪。有人说曾在矿场看到过她养母，推测她养母是去矿洞找养父的尸体，结果发生二次坍塌也被埋到下面。

　　养父意外身亡赔偿的抚恤金加上养母的小旅馆全部都留给任萱蝶，可怜她一个小孤女一时间失去所有亲人，万念俱灰，干脆自己也死在矿洞里，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想法一冒出来，任萱蝶头脑发热，拎着把水果刀跑到山上。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山上好像迷了路，没找到矿洞，又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当时还割*腕，流了好多血。她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血越流越多，像一个小湖泊朝着她蔓延，最终淹没她，视线里只剩一片红。在她昏迷前，唯一的想法竟然是血会不会把她的眼睛染成红色的，那一定很吓人吧。

　　后来，她在卫生所醒来。

　　王叔家里是养蜜蜂的，蜂箱就放在山上，那天他上山采蜜，结果就发现任萱蝶摔倒在山坡上，连忙将她背下山，送去卫生所打吊针。

　　任萱蝶试探着问王叔，当时她是不是浑身都是血，眼睛都被血染红，样子很吓人吧。结果，王叔让她别瞎想，她就是在山上摔倒，磕着脑袋，休息几天就好。

　　任萱蝶脑子乱乱的，她清楚记着刀子划破皮肉的疼痛，抬手想去考证，手腕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王叔见她这样，说：“你呀就是磕着脑袋，脑浆给摇匀了才会胡思乱想，医生说是电磁波紊乱，记忆力会受影响，你就在家休息几天，学校那我给你请假。以后有事找王叔，你才多大点，别想不开。”

　　任萱蝶猜测医生应该说的是脑震荡，王叔转述不清楚，话语中却是在关心她。

　　她出事以后，镇子上的其他人明显对她更热情，偶尔给她送点吃的，来看看她。

　　王叔对她是最好的，家里做好吃的总是要把她叫去吃饭，小旅馆换个灯泡，修个水管，刷刷墙，王叔也尽力帮忙。

　　这些年相处下来，任萱蝶真拿王叔当亲人一样。

　　————

　　两人正吃着饭，王俊生推门进来。

　　“哥，你回来啦。“任萱蝶放下筷子，准备给王俊生盛饭。”叔说你今晚可能要加班，提前给你把饭留出来，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我给你拿饭去。”

　　王叔就王俊生这么一个儿子，不求他有多大本事，毕业后托朋友给王俊生在城里找个朝九晚五的活，又给配个小汽车，每天过着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

　　任萱蝶出事的时候，王俊生在外地念大学，也就寒暑假才回来，直到他毕业后，两个人才开始接触，有王叔的关系在，任萱蝶也是拿他当家人一样。

　　“今晚连城里都要停电，临时取消加班。你俩给手机、手电筒啥的充满电没有？”

　　王俊生打眼一瞧这两人发懵的模样就知道他俩没看通知。

　　“爸，新闻说要下大暴雨，找两个塑料布去山上把蜂箱盖一下。”

　　“行，小任你在家守着吧，我和俊生去。”王叔扒拉完碗底的米饭，一抹嘴站起身去找塑料布。

　　“我一块去吧，要是停电我一个人怪害怕的。”任萱蝶也放下碗筷，用纱罩扣住桌上的饭菜。

　　三个人带着手电和塑料布，由王俊生开车进山。

　　蜂箱放置的位置要保持干燥，空气流通，王家的蜂箱放在南边半山腰的位置，恰好那边有槐树林，方便蜜蜂采集花粉。

　　三人沿着人工修缮的石阶攀登，任萱蝶一开始还帮忙拿东西，爬一会累得气喘吁吁，东西又转交给王俊生。王叔体力最好，这么大岁数爬在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身体素质比他俩这年轻人都好。

　　“小任，你在后面慢慢走吧。我们先上去，给你留个手电，要是有事你往天上照。”

　　养蜂可是王家的主要收入，要是雨把蜜蜂浇死，损失就大了。任萱蝶点点头，让他俩先走，自己索性在石阶上坐会儿休息一下。

　　想着太阳花还有外地游客，得通知他们一声今晚统一停电，可不是她的小旅馆线路老化，不要给她打差评。

　　发条朋友圈：今晚统一停电，停电时长未知，请提前给手机等设备充电。

　　然后选中这条信息群发，挨个点击正在居住的游客头像，到宿云烟时顿住，对话框里还有她留言前台有烧烤，这个得单独回复，又把她的头像取消，点击群发。

　　点开宿云烟的聊天框，回复：“谢谢烧烤，今晚会停电，注意提前给手机充电。”。又觉得有点生硬，好歹是人家一番好意，重新编辑，”谢谢亲，今晚要停电哦，记得提前给手机充电哈。“

　　点击发送。

　　绿条条前的小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山上信号差，只能慢慢等。

　　任萱蝶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

　　为避免游客惊扰蜂群，蜂箱放置的地方略偏。找到树皮上划了三道痕的槐树，偏离台阶，往南直走。走的人多了，山坡上有一条被踩实的小路，杂草也被人砍过，任萱蝶沿着这条道往里走。

　　天黑的早，月光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任萱蝶心里害怕，打着手电筒左右照。

　　灯光突然反射回来晃了一下，像是金属发出的光，虽然就一小点却格外明显。

　　任萱蝶眯着眼，想瞧得更仔细一点，远处有个土黄色的凸起，风一刮衣服褶皱一抖一抖的，好像是个趴着的人。

　　黄色衣服下面空荡荡的，看长度，这人没有腿。

　　杀人分尸！

　　任萱蝶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从地上捡块石头丢过去，“嘭”的一声，石头被弹开，扬起的尘土蓬蓬飞散。

　　捡起一块更大石头拿在手里，慢慢走过去，心里给自己鼓劲，要是那东西动弹就用石头砸死它。

　　靠近才看清是个系着衣服的背包.

　　任萱蝶撒气似地踹上一脚，“谁家好人给包穿衣服，吓死我了。”

　　衣服上很多撕扯的痕迹，还沾着草屑泥土，任萱蝶推测可能是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被山棘子划的。

　　包都成这样，这包的主人得摔成什么样，不会是掉进山沟里，还好这山上没有狼之类的野生动物，不然人没摔死也得成为口粮。

　　任萱蝶回忆起宿云烟一身狼狈的走进太阳花的样子，她好像说自己在山上摔倒，东西都丢了，这个该不会就是她的包吧。

　　任萱蝶把外面的衣服揭开，打开包，里面是些矿泉水，面包，巧克力之类的补给，最后从外面的夹层翻出车钥匙和一本笔记本，牛皮的封面，打开里面是个活页本，夹层中放着银行卡和身份证，确实是宿云烟的名字。

　　任萱蝶掂量掂量背包的重量，还行不是特别重，干脆好人做到底，给她背回去。

　　给本子塞回去，外面的扣子没钉紧，里面夹着纸片哗哗掉出来，有一张掉到地上。任萱蝶捡起来，抖抖灰，是手绘的树图案。

　　轰的一下，任萱蝶脑子好像炸开一样。脑海里突然出现奇怪的画面：大片的鲜血像汇聚的湖泊，向她蔓延，将她吞噬。一棵泛着荧光的神树迅速长高，不，不是树在长高，而是她在血液中一点一点消融，一对眼球失去□□的支撑快速下坠，最后只剩下一片血红。

　　一阵眩晕让她站立不稳，身子一晃摔在地上。记忆有一瞬的错乱，她好像真的自杀过，流了好多血，有好多人在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想救她，好像是饥饿多日终于看见猎物的恶狼，眼睛里泛着恐怖的绿光。

　　那群人中有一个她熟悉的面孔，是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