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芃其麦》非人也可

19、第 19 章 来年种更好

　　隔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有警察上门了。

　　警察将查封令递到麦穗跟前，“麦小姐，麦烨先生将这栋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了五百万，现如今期限已到，贷款没有偿还，房产归银行所有。请您配合搬离，房产即日进入法拍流程。”

　　公文在前，麦穗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有理论，也没有闹，将一切看淡仅仅只是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随后就马上离开。

　　在找不到房产证将车子拿去抵押那天麦穗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房子没了，但麦穗身上还有巨额负债，身后还有警方的跟视，活在无形的牢中。

　　离开之前麦穗特意换了一双平底鞋，车子没了，得走路。

　　手机自昨天那通电话之后又摔了一次，现如今已经完全开不了机，也断了麦穗和外界的联系。

　　现如今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如今唯一所剩的就只有过年时收到的现金红包，全部拆开大概数了一下，只有不到两千多，这还是回妈妈老家拜年时几个姨妈给的。

　　对了，昨天忘记问妈妈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也不知她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是否和爸爸持同样的看法。

　　明明、明明妈妈那么疼爱她。

　　为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追逐，走出大马路之前，麦穗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路的尽头位置有一个身穿黄色外套，年龄大概在四十多的阿姨，麦穗后退一步走，躲开了视线，尽管这会她已经提防地提前戴上了遮挡口罩，但还是怕。

　　这个阿姨她记得，在工厂里见过一面。

　　那天，她到工厂顺带着看了一下工人的工作情况，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位阿姨，她在闹。

　　“不是组长，你怎么这么偏心呢？每次都给我分到这些不赚钱的岗位，还有就是这个货一点都不好做，稍微不注意就印歪了，返工的一大堆。”

　　“去去去，干活你就好好地干，怎么那么多哔哔赖赖的呢。”

　　阿姨不服，趁组长转身去看其他人工作时将移印的机器弄坏了，反过来还跑去跟组长说：“组长这机器坏了印不了，你给我换其他的货做吧。”她一直缠着组长，不换不罢休。

　　组长也是被她烦得没招了，最后只能重新换一个工价比较高的岗位给她。

　　货好做，工价也高，阿姨就没再闹，继续干活去，回过头来还非常嚣张地瞪了其他工人一眼，嘚瑟得很，在她这里闹腾就像是吃饭一样简单的小事。

　　尤其在得知麦穗是老板的女儿后，当她走过去时还要热情模样过来说好话巴结。

　　“丫头，来来来，我给你把货搬到另一边，小心别吧衣服弄脏了。”

　　麦穗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并没有多逗留，刚才她将阿姨搞的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

　　回头再看，冤大头组长还在不远处修阿姨弄坏了的机器，机油摸了一脸黑。

　　离开前，麦穗跟刘叔说：“开了吧，别留。”尽管阿姨手脚很快，干活利索，但心术不正。

　　而现在，就在今天，麦穗再一次见到她。

　　阿姨穿街串巷地走，每过一个店都要问一句：“老板，要招工吗？我什么都能干。”

　　没人理她，继续走，继续走。

　　现在她们两人都一样的落魄了。

　　但如果阿姨没有欠钱的话，情况应该是要比麦穗好一些的。

　　麦穗特意避开了这条路，往另一边走。

　　这一片都是富人区，联排别墅前是一大片的绿地公园，紧邻清水河。

　　麦穗这会没地方去，躲避着去到河边坐下，用高而茂密的大树作为遮挡。

　　今天比昨天还要冷一些，北风呼来吹动水波澜，河边增光。

　　麦穗在怅然凝望中失神。

　　怎么办。

　　求天问地，就连风也是悄然略过，带不走一丝烦恼，只留冰凉。

　　河边两旁有几个环卫阿姨，她们在边清洁边闲聊。

　　“哎，今天乡下收成不好啊，发大水淹了不少的麦子，行情又不好，硬生生地贱卖了出去。”

　　“可不嘛，我家也是，只能寄希望于明年了，”

　　麦穗无心地将话听了进去。

　　她也是，今年不怎么好。

　　“要是明年收成还不好的话，那只能将地承包出去咯。”

　　“可是你家的地不是挺肥的吗？”

　　“所以呀，可以包给种韭菜的人，韭菜割完又长，割完又长，包好赚的。”

　　谈话声渐渐远去，麦穗回过头来看着两位阿姨离去的背影，沉静中思量。

　　麦子不能赚钱，自然不能辜负土地，该换就换。

　　人也一样。

　　认真思量后，麦穗拿起包包中的笔记本电脑前往最近的咖啡厅去。

　　“你好女士，请问喝点什么。”

　　麦穗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一眼扫过，点了杯美式，醒神且便宜。

　　随后找个比较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干活。

　　做外贸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低成本起量，一个人也能干。

　　明确地区查询数据，对接工厂选品，联系货代。庆幸的是麦穗就是干这一行的，前期积累了不少的资源，迅速将规划做了起来。

　　先把基本盘搞起来，后续运营就方便简单多了。

　　麦穗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绝对不会，即便身上背负着巨额欠款。

　　从中午到夜晚，一丝不苟地忙活不停转，在每一个繁琐的工作中为自己寻找生机。

　　“你好，女士。”服务员走了过来，友好提醒：“我们就要下班了哦。”

　　麦穗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坐了一天，忙昏头了。

　　“不好意思。”礼貌说声谢谢好麦穗就离开了咖啡厅。

　　但她并没有走远，就在路边两旁的公园坐了下来，距离不远，还可以连到咖啡厅的无线网络。

　　只是冷风吹来有点凉，单薄的大衣扛不住了。

　　附近不远处有个手机商铺，麦穗走过去瞧了瞧，老板还没下班，她将碎屏手机递给老板：“老板，你帮我看看这手机要怎么修，前几天屏幕摔坏了，现在还会经常死机。”

　　老板大概看了一下，“妹子，换屏幕1000。”

　　“这么贵？”麦穗迟疑地摸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现金。

　　老板将手机正对着麦穗展示，详细说道：“对啊，你这个屏幕全部都碎掉了，还是曲面屏，一千块钱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材料费都很贵了。”

　　说着，老板还试着开机，但摁了许多次，插上电了都不见有亮屏，根据多年经验，他得出：“手机死机，不排除是里面的芯片或者零件烧坏了，修这个再加上换屏幕，少说也得两千。”

　　“我不弄了。”麦穗将手机拿回，弄不起。

　　计划着先离开，但转身时她注意到柜台里面有不少的二手机，价格也便宜。

　　眼下她工作需要，没有手机不行的。

　　“我要这个。”麦穗一眼看中标价500块钱的二手机。

　　电子支付多了，对现金没有概念，现在看着手中钞票一张一张给出去，麦穗还是少不了肉疼，咬咬牙递了过去。

　　“喏，给你。”一手交钱，老板一手交手机。

　　手机打开，启动得有点慢，但至少还能用。麦穗将SIM卡插了进去，瞬间一堆电话和消息弹了出来，无一不例外，都是催她还钱的。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姜映的消息，要把她手机打爆了。

　　屏幕往下滑动，还有，周之旭的。

　　她没点开看。

　　离开手机店，麦穗找了个二十四小时的麦当劳店坐下，给姜映回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那一刻，姜映直接给麦穗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阵尖声吼叫带过，麦穗将手机拿远了些。

　　大概过了那么个不停歇的几分钟，姜映骂累了，嗓子都哑了。

　　“把你地址给我。”

　　“晚......晚些吧。”麦穗支支吾吾地：“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平安报完，说完就将电话给挂了，在姜映继续骂之前。

　　手机上查看了一下附近的酒店，贵，太贵了，麦穗不舍得将钱花在住宿上，眼下麦当劳的环境不算差，她打算在这里先呆一个晚上再说。

　　店里的服务员看了看她，没多说。

　　麦穗特地选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位置，口罩戴了一天闷得很，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喘了口气。

　　扫地阿姨走了过来，她还特地探头看了麦穗一眼。

　　“麦穗？”

　　才刚松懈一秒的麦穗惊慌失措回头快速看了一眼，是那个阿姨。

　　白天还在路边找工作阿姨晚上在麦当劳里做清扫。

　　“真的是你。”阿姨认出她来了。

　　“不，不是我。”麦穗拿起包包和行礼迅速往外跑，这地方不能呆了。

　　此时阿姨还在外面喊：“天啊，你别跑，你欠了厂里多少人钱，他们都在找你呢。”

　　早上被强制离开别墅后，门外讨债的那群人也连同着一起被清走了。

　　现在阿姨这么一喊，又打电话叫人的，不过是十来分钟的时间麦穗身后就有一群人在追。

　　“麦穗，你别跑，”

　　“还钱，还钱。”

　　激烈的追逐令麦穗不敢停留一秒，狼狈地躲藏着。

　　但别墅区地大且宽敞，最后走无可走，最后硬是被逼到了河边，下面是急流涌动深不见底的被夜色浸透的河，麦穗抓住围栏不敢松手。

　　“别过来。”麦穗不敢多动一步，稍微又一步差错就会掉下去。

　　前来追债的都是工厂的工人，他们没想逼麦穗跳河，只是想拿回工资。

　　眼下情况危险，在前头的那个叔叔尝试着调解：“麦小姐，你别这样，你下来我们好好谈，我们只是想拿回工资而已。”

　　麦穗抗拒着摇头，这个时候莫名倔强起来，路上还有不少围观的人，不少人还拿手机拍她。

　　“抱歉，”麦穗道歉：“我现在真的没有钱还你们，但是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赚钱，可以很快就赚很多的钱。”

　　阿姨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那你见到我为什么要跑？你就是心虚。”

　　“不，我不是。”麦穗此刻辩解无力。

　　阿姨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判定，其他人听着都起了疑心，不说话，暗自思量着。

　　情况一时间僵持不下，刚才说话的叔叔又看了麦穗一眼，神色迟滞地，开口缓慢：“危险，你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