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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们,到此 ...


  •   周之旭来了。

      麦穗身子无力地软了下去,放弃挣扎反抗掰手,缓慢地,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周之旭的手腕。

      追债的人已经快要来到,周之旭拉着麦穗的手拐进左边路的尽头,那里有一个隐秘的角落位置可以用作遮挡。

      “别怕,没事。”角落位置不大,感受到麦穗的恐惧,周之旭斗胆将人搂进了怀中,藏在大衣里。

      不能出声,只能通过手心抚摸一下一下地在后背擦过安抚。

      追逐脚步声由远到近快速带过,路过他们所藏位置的转角口还停下来歇了口气。

      “靠,那女的为什么每次都跑这么快啊?”

      “别说了,快走吧,她肯定还在这里没跑远。”

      他们就隔了一个拐角的位置,说的话麦穗都听到了。恐惧将理智压垮,她急切地寻觅着安全地,不留缝隙贴紧周之旭胸膛,将一颗瑟缩着忐忑的心也完全藏进去。

      换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作为自己的呼吸主导,直到思绪被完全占据,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将理智找回,镇定下来。

      约莫几分钟后,那群人走了,再不听见追喊和脚步声。

      “穗穗?”周之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麦穗愣了神,忘记回应。

      抽身从周之旭的怀里出来,受惊而虚白脸在夜光下可见斑驳泪痕在脸颊晕开,头发也凌乱着,几缕挂在他的大衣扣子上。

      麦穗想,她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偏偏是现在遇见周之旭,不堪令仅存的一丝自尊心洒了一地。

      低着头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

      最终,在麦穗准备转身离开时,周之旭勾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再次将麦穗拥入怀里,带有强制性地,抱得紧一紧,不给麦穗走。

      换他将心脏压了下去,摁紧在麦穗心尖。

      “不要离开。”周之旭请求麦穗。现在情况紧急,他只有亲眼盯着麦穗才安心。

      角落静谧,他的心跳却一次比一次激烈。

      麦穗的手无处安放,推他的肩膀不是,搭在他的后背也不是,将自己变成一个矛盾体。

      试着赖靠在他的宽阔而软实的肩膀,但很快就将这种念头打消,抗拒比接近来得还要快。

      “周之旭。”她喊他的名字,就连拒绝都显得那样无力。

      别这样却说不出口。

      他轻嗯了一声,呼吸挥洒的热息越过大衣打在她的颈窝。

      暖暖的,很烧心。

      “欠周氏的钱,我会尽我所能,尽快还清的。”

      “还有,谢谢你帮我奔走,帮我将货找了回来。”

      麦穗将他推开,抗拒地伸出手,示意周之旭不要过来。

      怀抱失空那一刻,周之旭的心丝也被拉断,麦穗伸在前挡住他的手像是一把锁,将两人第一次相近的门关紧。

      “穗穗?”周之旭不甘心,但麦穗离开得干脆,他的手只有抓空。

      麦穗决绝地离开,背影冷酷无情。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在拘留室待的那几天也想得很清楚。

      在经历背叛之后该死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随意倚靠任何一个肩膀。

      因背叛所遭受的不堪屈辱已经让麦穗自尊全无,她好强,她要面子,不要落魄之后带有怜悯的爱。

      至少,在将周氏的钱还清前,她和周之旭的关系不会再有任何一步的进展。

      先藏起来,先到这里。

      -

      暴风雨比麦穗想象中来得要快,才从拘留室出来,麦穗就收到了麦粒涉嫌大金额诈骗传票,供货商以及合作商联合起诉,不止他们,还有来自麦粒的员工起诉拖欠工资不发。

      有心之人将麦穗家的别墅住址泄露了出去,他们组了团上来闹,在门外又骂又砸。

      “姓麦的,你是想在里面躲一辈子吗?赶紧给我出来。”

      “再不出来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像你们这样的老赖,为什么可以做完笔录就放出来?你就应该在里面关一辈子。”

      “还钱,还钱,还钱。”

      从下午到傍晚,砸个不停。

      麦穗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凉水冲过手心,分不清是被冰得麻木还是被痛感麻痹。

      表面的碎沙子被冲了出来,手心轻轻绷紧用力,一阵刺疼带过,总感觉里面还有残存。

      被追债的人扫荡字后,眼下家里一地的破烂。

      冰箱里也没有多余的食物,麦穗煮了个素面,食不知味。伴随这一地狼藉和门外的打骂声中坚强又狼狈的活着。

      扫眼四看去,家里的门窗都因为防追债的人而封闭关紧,麦穗看不到出路。

      人也一样。

      手机因为碎屏而死机,麦穗尝试着开了几次都没有反应,好不容易亮起一次,又快速黑掉,最后显示电量低。

      插上充电器后手机就丢在一旁了,麦穗没再多看。

      几天没怎么好好睡觉,身心已经疲累到极限。麦穗抱着头,捂着耳朵,以投降姿势自己蜷缩成一团凹陷在沙发角里,看着这四堵密不透风的墙在眼前天旋地转。晕乎后,眼睛重重合上。

      外面的骂声过于大了些,都传进梦里去了。

      这个梦不好,麦穗梦见自己坐牢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富丽堂皇的墙变成了冷冰冰的水泥牢墙。

      追债的人隔着牢门骂她,拿东西砸她。

      人群里,麦穗看到爸爸也在里面,他远远地站在人后,漠视正在遭受苦难的她,不管。

      再一转眼,麦穗被狱警带走去庭审现场。

      警车门即将被关上那一刻,外面有人扔了一块板砖过来,直直朝着麦穗砸了过来。

      “不要——”受到恐吓麦穗从梦中惊醒,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大口大口呼吸。

      几乎是她醒来的同一时间,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猛烈震动,掉到地上很厚实的一声响。

      黑夜里唯一的屏幕光亮刺痛眼睛,在看清楚来电人后,麦穗浑身僵愕住,满目惊恐忘记了反应。

      是爸爸的来电。

      是还在梦境里吗?麦穗有些不确定。

      来电依旧在震动,麦穗颤抖的手瑟缩着,缓慢地伸到手机屏幕边缘,不够灵敏的手指摁了接通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小噪音,再等几秒,有人声了。

      “喂。”

      “穗穗?”

      真的是爸爸的声音。

      麦穗从沙发上坐起,有些不可置信地,声音被喉咙堵住,回应的声发不出来。

      沉默数秒,再次传来爸爸的声音,压低且放小了声量,“对不起啊。”

      可他的话语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词,生冷地念着。

      “穗穗,你知道吗?爸爸好累,我这一辈子都被麦粒操控着,身不由己。我已经六十三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最后过几年安稳日子。”爸爸在叹息,在叹自己的人生。

      “就是这一次、可能要麻烦麻烦你了。”

      麦穗平静得就像死掉一样听着,麻烦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这是陷害,是背叛。

      她将疲倦失光的眼睛闭上,神经性耳鸣情况逐渐加重,和手机里回传的电流音一样强烈。

      却不能像哔音一样就这样让她净化消失。

      “你还年轻。”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欲言又止的。

      “爸爸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是,你弟弟还小,爸爸看着你长大,也想看着弟弟长大。”

      用她的大好人生来换弟弟的青春。

      这是一个爸爸能说出来的话。

      “那我呢?”她想问问爸爸,卷款跑路的事情是什么时候计划的。

      在她26岁就当公司法人的时候吗?还是说,当成让她念国际贸易专业时?又或者说,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必要的时候孩子先上。

      麦穗想问爸爸:“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可以赡养你终老?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可以将公司的担子挑起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可是我最亲的爸爸啊。”说到最后,麦穗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不甘心又不愤,无力瘫倒坐靠在沙发旁,修长指甲掐进了大腿肉里,抓出好几道红印。

      可对于麦穗的失声咆哮,爸爸依旧冷漠。他听着,感受着,唯独,坚持自己的想法,丝毫不改。

      “你太天真了。”爸爸早已看淡,“这个烂摊子经年累月,它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我的精气神全部耗尽,没人能收拾得了。”

      “所以你将我也一起拉了下去。”麦穗冷声呲讽。

      爸爸明明知道在他走后麦穗会经历什么,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就因为她是爸爸最亲的女儿,爸爸赌她不会轻易察觉,所以暗地里做了一件又一件伤害她的事情,一步一步,将她推到地狱。

      电话那边的爸爸还是叹气,沉声地叹气。

      “我没有办法。”

      所以也不给她留任何回转的余地。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麦穗自嘲:“如果爸爸提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我谈谈,我其实是可以考虑替你去顶罪的。”而并非像这样先斩后奏,为了自己的私念直接将她的后路完全断死。

      但回念一想,麦穗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爸爸早已经决定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就像那天一家人决定去奥地利滑雪,爸爸总有自己的说辞,不允许她一起同行。

      锅得留下个人来背。

      “别这样。”爸爸请求麦穗别这样,别让他的愧疚感加深。

      电话那边爸爸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少。

      过了好一会,再说,爸爸提起了另外一个名字。

      “我听别人说,你和周氏的周总走得很近,你要不要......”

      “求求他,帮帮你。”

      任凭麦穗怎么想都不会猜到爸爸会用这样的方式提起周之旭的名字。

      她有些低估了爸爸的无耻,也低估了爸爸对自己的作贱程度。

      仅存的理智情绪在这一刻如数崩塌,爸爸的背叛里,还夹杂着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没有听到麦穗回应,爸爸那边又来了一句:“算了算了,你自己决定吧。”彻底不管她了。

      再说,爸爸就要准备挂电话了。

      压在心底的怒和怨显得是那样无力,事到如今,彻头彻底的放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麦穗也无畏再多说些什么。

      她只最后问了一句:“弟弟滑雪时玩得开心吗?”

      这话把爸爸问愣了,他有些迟疑地,结巴着回应:“开,开心的。”

      “有提起我吗?”

      爸爸心虚着,但还是如实作答了:“有。”

      他说有,弟弟在念着她,麦穗不受控制的气颤勉强平稳了数秒。虽然最后说这话显得有点多余,但是,麦穗还是想说。

      “弟弟把我的滑雪服也带走了。”

      爸爸不要她,弟弟要。

      既如此,麦穗要爸爸看着这件滑雪服,在愧疚中度过余生,直到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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