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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担心 “修为低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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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白川微微一僵。
这次僵硬格外真情实意,且漫长无比,祁白川是跪在地上,上半身因为摔倒伏在床边,他听到这句话,不自觉抓紧了床褥。
梅负雪说:“岑砚辞跟我说,你是外出买药。”
祁白川说:“……是。”
梅负雪:“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我……”祁白川声音有些喑哑,“应该看见什么?”
“……”
梅负雪蓦地松开了手,祁白川察觉异样,抬眸看去,就见那边梅负雪挪到床边,伸长手从旁边拽了件袍子出来,这袍子偏大,且是少见的玄色,和祁白川近日穿的那件花里胡哨的族服一样,都是梅负雪成年后的衣服。
祁白川抽条后的身体穿着居然还可以,梅负雪递来寝衣,意思再明显不过,祁白川拿着看了看,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跪在床边的姿势,在头顶那道强烈的注视下,慢慢褪去破碎的衣服,扔到地上,再拿起新的。
穿到一半时,梅负雪止住了他的动作,祁白川观察了番对方神色,只用胳膊挂着袖子,后肩那片伤都露在外面,然后依着梅负雪的指示,上了床,俯身侧躺在对方腿上。
床褥因为突如其来的湿气开始发潮,梅负雪并不在意,指尖落到对方颧骨,沿着鬓角深入发丝,淡淡的灵力晕染开,抹掉了如影随形的黏腻。
这半个月梅负雪似乎下了不少功夫,不仅啃了整套剑法,就连灵力都恢复些许。
床帐雾气氤氲,那是水蒸发后的足迹,祁白川乖巧地蜷缩着身,他这副壳子长得很好,一头乌黑的墨发又多又密,无论是曾经的少年形态还是现在的抽条,几乎都是给点养分就疯了一般汲取发芽,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恐怕也只有落入阳关,才会变得那样落魄。
梅负雪动作很慢,指尖从头皮顺到发梢,拨开后背遮掩的伤势。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了那伤的模样。
约莫两指宽,瘀血比较均匀,不是刀枪棍棒的狰狞,虽然皮烂了,但就是普通的烂,没有戾气残存。
梅负雪皱着眉,看了会儿道:“学宫有人欺负你?”
祁白川埋头应声。
梅负雪眉皱得更紧了:“哪个不长眼的?”
祁白川终于道:“史学先生。”
“……”
“先生说我心思污浊,不思进取,罚了我二十尺。”
“……”
梅负雪表情微微凝固,然后从善如流转移话题:“这段时间你莫要出门。”
祁白川:“为何?”
梅负雪犹豫了一下,才说:“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什么都没看见还好,兴许他急着杀人,对你没兴趣。”
祁白川不动声色:“我?”
梅负雪点头,似乎是为了强调这件事的重要,他故意沉下声板着脸,捏住人下巴,逼人跟自己对视:
“你知道吗?你出去那晚,外面死了个无相长老。”
“……”
祁白川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多瞧了两眼人,终于试探性地,回了一个“噢”。
说罢又觉得有点敷衍,于是追问道:“谁杀的?”
梅负雪:“不知道,正查着呢,学宫里无相的先生都请假回家了。”
祁白川又慢吞吞“噢”了声。
梅负雪:“你别不放在心上,这次无相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死亡地点,但尸体连渣子都没有,我怀疑是诡吞的……可就算诡能吞的了这么干净,为什么学宫里却没人感知到波动?”
“……”
祁白川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蠢的吧。”
“……”
“我是说无相长老,”祁白川补充,“知道自己快死了,怕被打扰提前建坟。”
“……”
梅负雪还想说什么,祁白川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许是侧身不方便,见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祁白川就想正仰过来看人,梅负雪顾忌伤要阻止,祁白川却说:
“我这半月在后厨,见了个人,是世家的人。”
梅负雪:“世家多了去了。”
祁白川:“是祖上出过仙的世家。”
梅负雪伸手垫住他后颈,轻轻使了点力,以免后背压得太狠:“迄今为止,祖上出过仙的世家一共有八个,时间前后不同,世家之间差异也极大,有些还在上面,有些已经垫底了,无终孟家算是一个。”
祁白川说:“我这次见了另一个。”
梅负雪:“哪个?”
祁白川:“叶。”
“……”
梅负雪沉吟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个名字:“叶家……”
祁白川:“先生怜我有伤,允我完成后厨任务即可离去,我想早日回来,包揽的活就比较多,前几日帮着打饭时,就碰见了叶家少爷。”
叶家并没有像苍梧涵虚等,阳关后也能以绝对的领导权吸纳其他世家并改头换面,所以叶家依旧孤零零挂着牌匾,萧条至极。
“叶家本来比孟家强点,但阳关无常,如今孟家背靠无相坚持到现在,叶家此时还能出一个进学宫的继承人,已属不易。”
梅负雪又补充,“他家的仙陨距今得有几千年,血脉被稀释得所剩无几,自然无法同我们相比……他认出你身份了?”
这个身份自然指的是衣服,同为仙家,他能被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但同为仙家眼光可能还要毒辣一些,依稀辨认出这不是普通弟子的衣服,但也仅限于此了。
祁白川说:“他求我帮忙。”
梅负雪:“做梦。”
“……是学宫里的委托,”祁白川道,“他家丢了件宝器,叫作轮回镜,依他所言是他家仙传下来的,镜如其名,可以照轮回。”
梅负雪:“轮回是照给死人的,人死了照出片刻回忆凭空吊唁罢了,与其这样,不如睹物思人,查案倒是好用得很,把生前往事都照一照,一清二楚,但损耗极大,寻常灵修砸一个家族进去都没反应,还认主,基本只有他家仙才能用……它就是个摆设。”
祁白川说:“我听说轮回镜有两面,一面照,一面看。”
梅负雪:“是。”
祁白川:“他们丢的那面是照的,我还听说轮回镜寻常状态是可以自发吸取灵力,同音画术一样记录景象。”
梅负雪:“怎么?”
“据他所言,这镜子是在叶家迁徙不久后消失的,更准确地说,是叶家逃亡时根本来不及带走它,因为叶家原址就在雪霁川附近,位于燕洲和雪霁川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梅负雪支着手:“一面镜子而已。”
“当年……关于结界一事,是仙门众人共同商榷的,叶家也参与其中。由于结界绘制复杂,叶家主怕记混,便将镜子带在身上,所以……”
所以它一定记录了一些关于结界的事。
梅负雪眸光微微一动。
祁白川没有明说,但梅负雪已然明白了他所言的结界为何物。
那就是困扰他和沈无眠已久的家族结界。
当年诡修入城,各家为了保护后辈,专门设了一道结界,这结界很有讲究,把当时商榷的所有世家的功法杂糅在一起,后各家主亲自跑一趟施展自己的功法,共同把结界设立在了族中,如果有人心怀不轨,先不说别家功法他根本就不会,一旦结界出错自家的年轻后代都得完蛋,等于说是把整个家都搭上去。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偏偏真出错了。
“……”
“叶家如今趋于稳定,那镜子又是仙传下来的,叶家才想着试试能不能找到。”
祁白川说,“叶家的少爷行了个方便,把叶家诉求当成委托塞进了学宫里,明码标价,但那委托始终没有人接……”
梅负雪:“有人接才见鬼,镜子是仙器,找镜子需要仙气,他家血脉被稀释得不行了,想设阵人都凑不够,才跑学宫里碰运气,学宫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少爷……但他要找的是家里出过仙的,且必须本家非外姓。”
祁白川:“我不是。”
梅负雪:“你穿的是。”
“……”
梅负雪摸着他的额角,那里还残存了遗漏的水汽,梅负雪不知为何没有抹掉,指腹揉过那处湿润,水渍晕得肌肤泛红。
“普通弟子和长老等服饰都不一样,非特殊场合,不会强迫要求人穿,你穿的那件是我的常服,同正式还是有区别的。”
祁白川:“先生觉得闷头学习未免死板,故学宫后两个月准备暂停大半课程,鼓励学生外出历练,完成委托不仅能获得委托人的报酬,还有学宫的额外奖励,我答应了。”
梅负雪赞许道:“做得好,过两日我同你一起……”
他倏地一滞,犹豫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找人跟你去。”
祁白川说:“叶家在学宫山下的镇子。”
梅负雪改口:“我跟你去。”
“……”
“可是……”祁白川似乎是迟疑,“你的伤还没好,镇子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外出恐怕会……”
梅负雪:“会怎样?”
“会惹人生疑。”
寻常人没那个本事,但梅负雪身份放在这,惹什么样的人自然不言而喻。
梅负雪道:“刚死了人,无相哪有心情管我,这次出门我肯定会提前说一声,一旦我这边有异动,从学宫出来也就眨眼的工夫。”
祁白川却还是蹙眉不语,梅负雪摸了摸他的耳垂,说:“你在担心什么?”
祁白川认真道:“我在担心你。”
“……”
他仰起脸,那双眸子盛了满满的忧虑,因为换成了正躺看人,说话时脆弱的喉结滚动,命脉暴露无遗。
柔顺的墨发绸缎似的铺了小半张床,随着他抬手换姿势的动作轻轻摩擦,发梢在清洁后有些凌乱,些许被压在了梅负雪腿下,绕了一圈,又缠缠绵绵地挂住脚踝。
方才衣服穿得实在是潦草,现在衣服还依着指令只停在腰后,尤其在祁白川等不到回答,满怀忧心地想要去抓人手腕,让人去看自己,领口就一下再下。
梅负雪居高临下瞧了瞧,忽地避开了那只抓来的手。
祁白川明显一顿,然后迷茫地看着上面。
太清澈了。
明明已经开始长大抽条,初具成熟轮廓,行为举止却仿佛倒退了好几年。
少年形态尚且还知廉耻,被人占便宜会抱着被子躲,现在却只会无助地等待,乞求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惜。
“担心我?”梅负雪看不出表情。
祁白川黯然:“我修为低,保护不了你。”
“你不是正统灵修……”
梅负雪话锋一转,突然道,“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你修诡的模样。”
“……”
祁白川眸光一动。
梅负雪有意无意摩挲着他的衣服,耐心无比,却又不容拒绝。
祁白川终于颤了颤眼睫,再睁眼时,眼眶里涌出了一汪黑暗。
像是外面艳阳下常青树经年不衰的影子,永远的浓郁深沉,乍一看,实则叶子密密麻麻交叠,落下的不是薄薄的外衣,而是交缠在一起,翻滚涌动的欲望。
暗光流转,勾勒出一对清晰的瞳孔轮廓。
于是原本的清隽秀气,生生被破坏,变成了一种诡谲怪诞的妖艳——
当真是漂亮极了。
结合了诡修的重欲诡谲,又长着张灵修薄情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这般身材相貌,这般体贴聪慧,恐怕放眼仙门,也找不出第二个。
除了人冷不丁会恶趣味地顽皮一下,那也是幼兽未磨尖的乳牙,溅不起血,使不上力。
祁白川垂着眼,似乎还在神伤。
梅负雪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他嚼着字眼,唇齿仿佛含了无限的余韵:“修为低而已。”
祁白川抓着他的袖子:“修为低什么都做不了,我落入阳关,那些食人魔都欺负我……”
梅负雪缓下声,哄人道:“不是还有我在吗?”
祁白川:“可是……”
梅负雪:“修为低而已。”
“……”
——修为低而已。
修为低又怎样?
苍梧不缺半仙,也不缺能够出生入死的人。
做一个温室里的花瓶,就足够了。
“……”
梅负雪张开手,掌心似有若无覆住那双眼睛,眼睫的触感轻飘飘搔过掌心。
祁白川等了片刻,无人回应,于是抓住了上面的手,然后捧着手背贴近自己的脸,额头轻轻抵住。
这番动作有点像是撒娇,因为姿势原因,手腕处的肌肤不可遏制地擦过了他的唇瓣,又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背过身来,”梅负雪抽出手,拿来药罐拧开,“疼了就抱住我。”
祁白川乖乖应了一声,转身抱住了梅负雪的腰。
“……”
梅负雪:“我还没抹。”
祁白川:“我开始疼了。”
“……”
梅负雪不再说话,就着这个姿势慢慢上药,待弄好之后,已经深夜。
期间祁白川也出奇安静,时不时被弄疼轻哼一声,到最后人其实已经困倦,但还在强撑着。
梅负雪避着伤,拉好被子:“睡吧。”
祁白川闷闷道:“你不睡吗?”
梅负雪:“我在想事情。”
“什么?”
“……”
“我在想……”
梅负雪顿了顿,声音淹没在床帐里,叫人分不清真假。
“当初会审,幸好把你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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