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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橘 “树上好玩 ...

  •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都回到崔昭身上。

      只是这个想法十分童趣,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三夫人笑嗔道:“没长大的孩子才这么想呢。”

      崔昭:“……”

      她没说过!

      崔昭想要开口解释,又发现崔衍确实符合方才那些词,于是无力闭嘴。

      崔慈解围道:“这有什么怪的,有这么个兄长,又被他从小带大,心中自然会以他作标准,想找个一样好的夫婿。
      不过,昭昭,像你兄长这样的人可没几个,不好找啊。”

      “可不是呢。”秦夫人立即接话,她看向自家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待人到了,她继续道:“小时候,不少人说我儿和三郎有些像呢。”

      崔昭一顿,转头看去,陈璋虽然有些内向拘谨,但模样确实周正清秀,可要是和崔衍比起来,实在看不出哪里像。

      她忍不住看向郑氏:“大伯母,真的吗?”

      郑氏微妙沉默了一瞬,才道:“以前是有人这么说过,只是……”

      她望向秦夫人,笑道:“只是幼时都有些安静,性格比较像罢了。你还没见过三郎吧?等他来了,你再看看,男儿也十八变啊。”

      秦夫人连吃两番闭门羹,心中已是不愉,可又不敢表露,只能把埋怨落到崔昭和崔衍头上。

      一个还没到场,就把他儿子比下去,一个到了场,但举止做派都十分出格。

      要不是为了攀上崔府、攀上崔衍,她岂能看上崔昭?!

      秦夫人不顾儿子暗示,又道:“说来,三郎样样都好,但怎么还未定亲?我还等着送礼呢。”

      崔慈听出她的口吻,面色当即淡下,只道:“正是样样都好,才难定下呢,不过,他可不用上门去攀谈。”

      秦夫人一时语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崔老太君打断。

      “雨停了。”

      一时间,众人噤声,转头看去,她正望向亭外,雨已经停下,只有檐角不时滑落的水珠。

      “原本只是来此避雨,恰巧遇上这事,倒让诸位拘谨了。”
      语罢,崔老太君起身,将檀珠串套回手腕,看也没看秦夫人,只望向崔昭。

      “也别说祖母专横,世家公子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我会寻一寻,也会把你的要求告诉崔衍,让他跟着一起找。”

      崔昭一愣,不得不解释了:“祖母,那是小姑姑说的,不是我的原话!”

      “不重要。”

      崔老太君看她,目光深深。

      “找到了,可就不能推脱了。不要以为考学的事够出格,就能吓退其他人,今日你也看到了,豺狼食肉,可是不管陈腐的。”

      她侧目看了秦夫人一眼,便动身离去,数名侍女连忙跟上。

      出了观鱼亭时,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快放值了,他们也该回来了,想聊就聊罢,待会儿记得来大堂吃饭。”

      郑氏等人立即起身送行,唯有秦夫人还坐在原位。

      方才那淡淡的一眼,看得她心惊肉跳,不敢回头。

      京都繁华,世家盘踞,其中以崔、卢、郑、王、谢五家为首,坐立其中。

      多年前,她阴差阳错与郑夫人相识,继而来往,两人私交颇好,后来,她随夫君迁出京都,去往地方任职,时间一长,便断了联系。

      如今因为陈璋科考的事,她又重回京都,一来二去,又和郑氏搭上,这一搭,就不免动了些心思。

      崔氏嫁娶,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大多是五姓内部往来,或是与名门新贵结亲,无论怎么排,都轮不到陈氏。

      但凡事总有意外。

      她与郑氏闲谈,得知府中有个崔昭,性情倔强、行事出格,婚事难议,很令人头疼。

      那时,她便动了心思,再得知她是崔衍的妹妹后,当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促成这门姻缘。

      她自是没见过崔衍的,可此人不需见,处处都能听到他的传闻。

      自幼聪慧,在京都颇有声名,八岁过童子科,十七参加春试,便一举夺魁,踏入仕途。

      入仕第一年任校书郎,第二年便擢选入大理寺,从寺丞到如今的大理少卿,也不过两三年光景,凭的也是实打实的功绩。

      绕是五姓世家的公子中,也少见这样的人,以后未来不可限量。

      至于崔昭——这可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妹。

      崔衍幼时,父母便远赴边关驻守,而后有了崔昭。

      他十二岁那年,父母携女一道回京,途中惨遭匪祸,双双亡故,只留下一个年仅七岁的幼妹。

      听郑夫人说,崔衍对这个亲妹很是照顾,从小管她吃喝、引导她明理念书,事事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都说长兄如父,哪怕是真的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对妹妹这样上心,待她成婚后,难道会不照拂妹夫?

      她心中本就有些期盼,在知道儿子得崔衍相助后,便立即备礼,想借拜谢之名,为陈璋与崔昭牵线。

      崔昭性子不好,声名在外,夫家难寻,但他们不嫌弃啊。

      谁知道,兴冲冲上门,还没见到崔衍,倒先吃了崔老太君的闭门羹。

      方才同崔昭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没把他们看在眼里,避也不避,直白点出他们是豺狼。

      如今的崔府,太爷已经病故,便由老太君当家,她原先以为只是个寡言的老太太,谁知会是个这样的人……

      秦夫人终于从那一眼中缓过劲来,她转头看去,其余人显然对她冷淡不少,就连郑夫人都凝着眉,没有和她说话。

      她摸着茶杯,正思索如何破冰时,倒是崔慈先开了口。

      “秦夫人,先前听大嫂说,是崔衍帮了你们,这才上门拜谢的,但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夫人又带起笑:“这就说来话长了——阿璋,眼下姨母们闲谈,不好待在这,正好雨停了,你去别处看看吧。”

      陈璋愣愣抬头,而后应声:“好。”

      他正要离去,崔昭也再坐不住,起身道:“来者是客,我同陈兄逛逛。”

      说完,不管身后人挽留,快步同陈璋离去。

      崔慈抬起手,又放下,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一点儿也闲不住。”

      秦夫人含笑点头,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让陈璋离开。

      “我儿与三郎的事,还要从考太学说起……”

      -

      “你能考进太学,是用了崔衍的手书?”崔昭有些惊讶。

      陈璋点头:“是,说来惭愧,太学试题虽不像科考那般繁杂,但也不浅,我那时学得焦头烂额,还是母亲去借了崔学长、不对,崔郎君的书给我。”

      崔昭思索片刻,了然:“是我大伯母帮你们借的?”

      “正是。”陈璋有些赧然,“郎君的书,虽然笔迹不多,但极有章法,他把书都梳理了一遍,背起来很容易,而且草写的策论也极有框架,我学了不少。”

      崔昭颔首:“那你们来拜谢是?”

      陈璋抿唇:“其实也不是大事,先前在太学,有同学的玉章佩不见了,而我恰恰是最后一个出学堂的,便都以为是我。”

      他忽然沉默,同崔昭走过花.径,见周遭没有什么人后,才继续道。

      “后来师长带人去搜寝舍,竟然从我们房里找了出来……当时实在百口莫辩,老师也对我很失望,嘈杂之中,崔郎君正好从廊下路过。”

      “他是来找院长的,碰上这件事,便问了前因后果,又找了些人来问话,一个下午便将事情查清,还了我清白。”

      崔昭点头:“原来是这样。”

      提起旧事,陈璋不知想到什么,愈发沉默,闲逛的兴致也没了。

      他正想问问崔昭,要不要找个小亭休息时,转头便又见到那双明亮的眼。

      崔昭提起腰佩,在手里乱转,眼睛却是看向他,她直白问道:“同门欺负你啊?”

      陈璋一时分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站稳后,耳廓涨红:“不是欺负我,只是巧合而已,我恰巧是最后一个出学堂,东西恰巧出现在我们寝舍……一个寝室两人住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

      崔昭嘀咕道:“原来太学里还会有这样的事。”

      她转头看向身旁人,宽慰道:“别这么想,这种时候自我欺骗,就是帮着其他人一起欺负自己。
      要直面真相,承认就是有人欺负我,那又如何?还回去就是了!”

      陈璋默然,但也没再否认:“我与母亲独自待在京都,不好与人结怨。”

      崔昭停步看他:“谁让你自己去了?”

      她抬手画了两个圈,比划道:“远交近攻懂不懂?京都里贵胄多如牛毛,谁能欺负你,就一定有人能欺负他,你和比他厉害的人结交,哪怕不动手,也能震慑。”

      陈璋小心问道:“可是,这种人怎么结交?”

      崔昭看他,神色认真,而后捧起双手,似猫的眼轻眨:“五十两,包教包会,不行再退。”

      陈璋:“……”

      他的脑子有一瞬空白,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走了。
      就像是上一刻还在和他聊人生世事,下一刻她就掏出了钱袋,说:今日有空,帮人,只要米。

      可崔昭怎么会缺钱。

      这应当是戏言,但他竟然不觉得拘谨尴尬,只觉得奇妙,沉默片刻后,他没忍住笑出声来,说话也放开不少。

      “崔娘子,你真是人如其名——名声的名。”

      行事出格、难以预料,丝毫没有贵女做派,却又不显俗气,总而言之,就是很不安分。

      崔昭收手:“我是认真要赚这笔钱的,不是逗你,你想好后,随时给我答复。”

      陈璋有些意外:“你……也会缺钱吗?”

      缺。很缺。

      但崔昭不答反问:“金万三是咱们大雍首富,他还开了饺子馆呢,五文钱一碗,你觉得他缺钱吗?”

      陈璋飞快摇头。

      崔昭摊手:“你看,首富都不放过三瓜两枣,何况我们?”

      看她的模样,陈璋忍不住笑出来:“好,在下记住了,若有需要,我一定求问。”

      崔昭立即道:“别让崔衍知道。”

      不过一段路的距离,陈璋已经对崔昭改观,如果先前只是硬着头皮搭话,现在就是发心地想要闲谈了。

      他是见过崔衍的,也听过坊间对崔昭的传言,他之前总觉得兄妹两人大相径庭,今日一见,相貌性情仍旧不像,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或许是因为都很聪敏巧言?

      他说不出来,但忍不住生出一点好奇。

      “我现在有点想知道,你为什么直呼崔郎君的名字,而不是叫他兄长?”

      崔衍是京都君子,规行矩步、克己复礼,应该不会同意才是……

      他的心里闪过许多可能,然而,转过头看向崔昭时,这些猜测全都消散了。

      她又捧起了手,神色认真:“五十两,我向你陈述我的原生伤痛、家庭纷争。”

      “……”

      看来是不该问的,但陈璋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不妥,便清咳一声,转头四望,目光落到院中一棵橘树上。

      他连忙转移话题:“京中很少能见到橘树,这棵竟然还结果了,难怪刚才闻到一点清香。”

      崔昭上下打量他一眼:“三两银子,我摘几个给你,这可是正宗的江陵乳柑,全京都就三棵。”

      陈璋无奈道:“我是说,崔娘子想吃的话,我打给你……哎!”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崔昭就已经熟练上树,猴子都未必有她快。

      杏白的春衫在枝叶间隐现,榴色纱裙飘扬,随意挽起的发带缠着绿叶,她忽然压低枝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两眼一弯。

      “怎么样,三两银子五个,要不要?”

      陈璋看着她,心中一动,他鬼使神差点了头:“要、要吧。”

      崔昭一喜:“我摘给你,拿衣衫兜着。”

      陈璋回过神来:“不可用衣衫,这不合礼,崔娘子你等等,我去找块巾帕,顺便给你拿个梯子,雨后树干湿滑……”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快步走了,崔昭也没听清,只知道他要去找帕子。

      “那我等你啊。”
      她大笑,顺手摘了颗乳柑剥开,放嘴里尝了尝,然后被酸得一颤。

      “怎么回事,前两天吃不是挺甜的吗,难道这个还没熟?”

      崔昭秉持着诚信生意的态度,又试吃一个,更是被酸到拧眉。

      “呸呸呸!”

      她在树上乱动,满枝的雨滴便被震落,淅淅沥沥的,在这碎响中,又传来一阵雨打伞面的笃笃声。

      树下有人?

      崔昭一顿,连忙拨开枝头,正好看见一面澄黄的油纸伞。

      纸伞微抬,露出一双深静淡漠的乌眸。

      他看向树上的少女,薄唇轻启:“树上好玩吗,崔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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