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夜时海棠凋零》東佰

33、幸福 这一夜

　　这一夜格外漫长，山腰上的篝火燃烧直至天明，将巴斯洛伊的一角染的通红，是属于云邑的，火的颜色。
　　宫九渡和陈谨棠在小草坪上躺了一会，也耐不住寂寞，下去和其他族人唱跳了好一会。
　　当熟悉的歌谣萦绕在二人身侧，久久不息，直抵心灵时，灵魂的最后一块空白，也被填补完全。
　　又在瑜玄待了好些天，陈谨棠她们也该回泽日了。
　　临走前那个早上，长老们都放下手头的事，赶来雪山脚送她们。
　　花无悲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抱着花月的大腿，演的情真意切，就是不肯撒开手。
　　花月嫌弃的直翻白眼，却也没打算把腿抽出来，风雪则是在一旁捂着嘴笑的一颤一颤的。
　　花无怨还在细细的嘱咐萧宸禹“不要冒进”，见萧宸禹露出尴尬的表情，狠狠地敲着他的头，让他认真听。
　　花无忧攥着陈谨棠的手，一脸不舍，“阿柒，一定不要忘了，常回来看看。”
　　短短几天，陈谨棠对这个地方也有了依赖感，她深深的抱了抱面前的人，任由金色的发丝在眼前飘荡。
　　花无哀则又趁着这个间隙，悄悄和宫九渡确认了一下行动流程，最后在耳边比了个“6”，意思是电话联系。
　　宫九渡点点头，也抱了抱面前的老头，“您也要多保重，记得帮我照顾好阿柒。”
　　花无哀白了她一眼，背过身去，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抹掉了眼角的泪。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唠叨。”
　　宫九渡尬笑着挠了挠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再见他们了。
　　“快点走吧，这离别的场景，我可受不了第二次。”
　　他摆了摆手，朝入族大阵走去。
　　陈谨棠探出头：“无忧叔，您也快回吧，我们走了。”
　　花无忧饱含深意地瞥了宫九渡一眼，又笑眯眯的拍了拍陈谨棠的肩膀。
　　“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陈谨棠笑着点头，没注意到宫九渡僵硬的动作。
　　花无哀从阵法中消失的一瞬间，传音飘进了她的耳朵，说的是“活着回来。”
　　萧宸禹已经在招呼几人了，她苦笑了一声，跟上众人的脚步。
　　在一众族人不舍的凝视下，宫九渡施展了超远距离传送，云邑盆地的土地上还留着五人新鲜的鞋印。
　　*
　　超远距离传送只能将他们传送到最近的承运师协会，接下来就要通过协会的传送阵去目的地。
　　萧宸禹和风雪花月直接回泽日，陈訢北已经给姐妹俩安排好了学校和住宿的问题。萧宸禹则是回自己的公寓，下午就正式开始经营那个公司。
　　至于陈谨棠和宫九渡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回泽日，是因为宫九渡突然说要送她一个礼物。
　　灵华，位于瑜玄北方的主城，位于三大高原的边缘，西部黄沙漫天，东部草原辽阔，人口也很稀疏。
　　陈谨棠不明白宫九渡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出租车停在一个巷子口，宫九渡牵着她的手在里面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座院落前。
　　院门一看就是新的，和旁边斑驳的围墙形成鲜明对比。
　　院内的生机怎么都遮掩不住，墙头伸出来的绿叶，半遮着白色的花。
　　陈谨棠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花，宫九渡就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刹那间，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绿强势地闯进她的眼睛。
　　宫九渡陪着呆愣的陈谨棠在门口站了一会，迎着对方惊诧的目光笑的很开心。
　　“喜欢吗，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园林。”
　　她领着陈谨棠在小院里转了一圈，除了那座两层的小房子，几乎所有的空地都种满了绿植。
　　草地上铺着石板，两侧是高大的海棠树，粉白的花随树枝轻轻晃着。
　　陈谨棠看向宫九渡，眼角已经有些湿润：“夏天，夏天怎么会有海棠。”
　　宫九渡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着银色的光芒，时间元素的气息充斥整个花园。
　　“一点小小的时间魔法，这里的生灵，都将四季常青。”
　　她眼睛亮亮，绿色的眸子与周围的环境呼应着，阳光穿过树梢，落到地上，洒在她头顶，发丝微晃。
　　陈谨棠眼前渐渐模糊了。
　　八年，不，十多年，她很久没有这么大声的哭过。
　　扑进宫九渡怀中，双手揽着她脖子，仰着被泪水浸湿的小脸看她。
　　“为什么送我这个礼物，我，一点没想到。”
　　宫九渡被她逗笑，捧着她的脸，和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八岁那年没看尽兴的海棠，十六岁，要看到，要看尽兴，之后的每一年，每一个月，只要你想，也要看到。”
　　“童年不完美的话，有了这几棵海棠，可以暂时弥补的吧。”
　　“都说不好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我不想，趁你还没过童年，要给你补全的。”
　　陈谨棠破涕为笑，退出她的怀抱，擦了擦脸上的泪。
　　“什么嘛，搞的这么深情，很油腻诶。”
　　宫九渡牵着她又转了一圈，回到小房子前，拉出两个藤条躺椅。
　　“那你喜不喜欢嘛。”
　　“喜欢。”
　　“喜欢院子还是喜欢我？”
　　“院子。”
　　宫九渡没好气地坐起来，“小没良心的。”
　　“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心口泛着酸涩的痛，宫九渡慢慢躺下去，眼眶也有些红了。
　　“阿柒。”过了半晌，她低低唤道。
　　陈谨棠正在编辑自己人生的第一条朋友圈，没听清她说什么，“嗯？”了一声。
　　“你要一直一直这么幸福好不好。”我不在的时候，也要这么幸福。
　　陈谨棠放下手机，想了想，也很认真的回她。
　　“那天晚上你说过的，白头偕老，那我幸福，你也会幸福。”
　　这话还属实有些……
　　陈谨棠脸上泛起红晕，她拍了拍脸。
　　“嗯，会的。”
　　“我们明天再回泽日吧，今晚就住这里好了，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正好带你逛逛附近，下次来也不会迷路。”
　　陈谨棠拿着手机走进小房子，头也不回，也没发现宫九渡话里的苦涩。
　　“不是还有你吗，逛不逛都可以。”
　　宫九渡摇摇头。
　　她也站起身，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手机屏亮着，上面显示着和花无忧长老的聊天内容。
　　—我改变主意了，让他们来灵华
　　—当地的势力已经被我收服，还没编入皎月
　　花无忧扣了个问号。
　　—搞什么？
　　—再拖下去我就舍不得离开她了
　　—你想好就行
　　—你还跟阿柒在一起吧，真不怕她崩溃啊？
　　—比起让她生活在那些人的监视下，我更希望她可以放肆的崩溃
　　—真够绝情的，随你吧
　　屏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