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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当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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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当睁开眼睛,酷拉皮卡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喉咙火烧似的疼,舌头又黏又厚。不过,和他的心情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一身干净的睡衣。他有些糊涂,懵懵懂懂地下床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天上悬挂的一轮弯月撒下银辉,雪似的铺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心寒彻骨。
回忆渐渐明朗起来,他捂着胃,极力安抚它,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库洛洛想要击溃他,而现在的自己就像吹笛人带领的老鼠,一步步走向深渊却毫无抵抗力。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头疼的更厉害了。
对,我是被骗的,我不知道那是人肉。他安慰自己,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天哪,我为什么要哭?他连忙抹掉这懦弱的证据。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从内部变得溃烂了,尸臭会慢慢侵占他的全身……
这时他的脑中回想起一种古老的旋律,悠扬而舒缓,永携而圣洁……那是窟卢塔族的圣歌,净化灵魂洗清罪恶。
他闭上眼睛,唇翕合着,眼泪渐渐干涸在脸上。
扣门声打断了他的冥想。
碧娜?她是这里唯一会敲门的人。酷拉皮卡下意识去开门,手碰到门把才记起自己开不了。
碧娜推门进来,她苍白的面容看到酷拉皮卡关切的目光还不忘安慰似的冲他微笑。
他查看碧娜的手,心疼自责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断指齐根,创面已经有薄薄的痂覆盖,想必是库洛洛处理的。他想到自己曾经在尝试逃跑时刮伤的腿现在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真是奇怪,如果是以折磨为目的,有必要伤了你还治愈一下么?
碧娜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把一个篮子递给他。酷拉皮卡警惕的看了看,是米粥。
碧娜送完粥就想走,酷拉皮卡连忙拉她:“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碧娜摇头,眼中满是惧色。
“库洛洛不准你和我说话么?”酷拉皮卡狐疑的问。
碧娜点头。
虽然不见得有用,但保险起见,酷拉皮卡还是把她拉到浴室,压低声音道:“那么我问,你只要点头摇头,可以吗?”他哀求道,“我们必须尽快逃出去,看看你的手,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
碧娜为难的看着他,一番犹豫,最终还是妥协的点头。
酷拉皮卡心里一阵欣喜。“那么第一个问题,你到这里后看见过完整的尸体吗?”他故意回避的食肉的事,比起自己,被强迫烹饪的碧娜肯定也不好过。而能够冷静询问的自己,酷拉皮卡也怀疑自己到底是冷血还是麻木。库洛洛以为他能击溃他,但也许自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
碧娜的回应是点头。
“多于两具吗?”酷拉皮卡假定那些被食用的人肉来自于这个城堡,不算仆人,光是城主——也就是可能买下自己的人,和目前这个房间的主人,起码有两具。
点头。
“他们位于冷藏室之类的地方吗?”
摇头。
“可以带我去吗?”
摇头。
“怕被发现?”
点头。
“库洛洛在监视我吗?”
摇头。
“没有?”怎么可能?!酷拉皮卡怀疑:“是不知道,不能说,还是没有监视?”
碧娜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不,碧娜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为什么不敢说话?酷拉皮卡在心里计算着几种可能性。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窃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必须得小心自己的每一句话。“碧娜,你会写字么?”
碧娜一愣,又是一阵沉默,点头。
酷拉皮卡摊开手心写下:告诉我周边的地理环境,和这里原来主人的事。他就像在绝境当中看到了新的希望,抓住这个机会不断索取信息,他觉得碧娜的断指打破了她的存疑和犹豫,下定决心帮助自己一起逃走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会让你和我一起逃走,我必须有你的帮助,你愿意帮我么?
好。我没有能保护自己的弟弟,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死去了。
这是他们写的最后两句话。随后碧娜就出去了,临走还不忘指指篮子,比了口型:干净的。
酷拉皮卡如同被雷击,脑子里轰的一声炸雷然后一片空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碧娜:“你的嘴怎么了?!给我看看!”
碧娜没想到会被发现,慌张的摇头拒绝,紧紧抿着唇。
“库洛洛呢?他在哪里!”酷拉皮卡脸都有些狰狞了。
碧娜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万分惊慌的紧紧拉着酷拉皮卡的手臂。
“书房,是不是书房!”不等碧娜回答,酷拉皮卡就甩开她,疾步走向书房。良好的记忆让他很快到了目的地。
推开门,库洛洛正坐在他舒服的圈椅中,优雅的合上书,就好像恰巧看完似的悠闲。“碧娜居然把你放了出来,看来也许我的警告不够呢。”库洛洛看着封皮,细细摩挲古书上面岁月留下的纹理。能在这个城堡找到自己没有看过的古书,惊喜度不亚于找到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冲上去,抓着他的衣领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怎么做!伤害我就够了,为什么要对这个无辜的人这么残忍!”
库洛洛平静的看着酷拉皮卡,他望着他的眼睛,它好像萃取了世界上最纯净的红色,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异光。这绝对称得上绝世无双的美景,他目不交睫的看着宝石般的美瞳,为此心醉神迷。对库洛洛来说,无论是碧娜还是酷拉皮卡,都无法拉到能够重视的高度,顶多称得上一件工具和一个能够把玩的收藏。自己做了这么多能够打击酷拉皮卡的事,说不定只是为了这一瞬。世界上只有酷拉皮卡的眼睛能让红宝石带上感情——愤怒、憎恨、悲伤、绝望……
库洛洛伸手捏住酷拉皮卡的双颊,用平淡如同聊天的语气回答他:“这么期待我的伤害我会满足你的。”他站起来,把酷拉皮卡逼到墙角,“她做的料理你不吃,那么她的手指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她说了不应该说的话,那么她的舌头割掉又何妨。现在她把你放了出来,不能执行我的指示,待会儿也许我就会去拧掉她的脑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觉得你应该愧疚么?如果不是你的话,她就能平平淡淡的在哪个穷乡僻壤渡过余生也不一定。”
“你这个疯子!”酷拉皮卡被挤到角落,库洛洛的身躯不断向他逼近。那种骇人听闻不可理喻的理由只有疯狂的独裁者才会有,库洛洛无视生命,就是这种病态的价值观才造成了自己的灭族。酷拉皮卡愤怒的发抖,他不知道眼中噙着的泪水是为了什么。库洛洛说的对,明知是陷阱,他确实感到愧疚,就像一个真正的笨蛋为了他人的罪过而感到愧疚。“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们都是人啊!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你能这么冷血!为什么!”
库洛洛感到十分愉悦,这种快乐类似于喝了一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酒,找到一本心仪许久的书籍,或者是找到了摆脱无聊生活的新乐子。他确实的感到,只需要再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打破他,征服他,击溃他,一切近在咫尺。
“嘘——”他把手指轻轻搁在酷拉皮卡的唇上,“让我来告诉你,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生命是多么渺小而无谓。”
他抚摸他细白的脖子,指尖感受到了血液的脉动,“强者掠夺弱者,是自有生命开始就存在的法则。羊吃草,狼吃羊,虎可以吃狼,也可以吃羊。人类几乎什么都吃,什么都杀,但有人为此感到罪恶过么?伪善者声称众生平等,但仅仅杀人食人会被认为罪大恶极,这一切不过是人类自私高傲的极端表现罢了!”
他缓慢的解开酷拉皮卡的衣扣,把手放到心脏的位置,感受那有力的跳动。“只有力量,才是衡量价值唯一的标尺,如果想生存,只有让自己变强大!”
“一派胡言!”酷拉皮卡捂着耳朵,不想再听。
“听我说,”库洛洛拉开他的手,继续道,“当你变得足够强大,你就会看见生命以一种廉价的形态存在,死亡也随之稀松平常。你问我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的杀人,不妨想想为什么人能轻易的杀一只鸡。难道神创造你我和一切造物时特别恩典了什么吗?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尝尝人肉么?我只不过想教会你,人类是多么无谓的存在,而食用让杀人变得更有意义了。”
“不是这样……”酷拉皮卡被逼的走投无路,背部紧紧贴着墙,眼神游移。
“看着我!”库洛洛摇晃他的肩膀,酷拉皮卡只能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额头上的十字让他的心脏猛烈抽动了一下。“你杀过窝金,告诉我,你杀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酷拉皮卡感觉到心脏沉重的跳动,而库洛洛的手正覆在上面,温热的□□和冰凉的手有明显温差。他的眼睛慢慢降温到冰冷,他不想也不能思考库洛洛的话,只有仇恨是如此清晰而明确。他低沉的声音里有愤怒:“我永远也不会像你把杀人看做理所当然稀松平常的行为……”他伸手拉开库洛洛的手,使他脱离自己的身体,用力之大让库洛洛的手指微微痉挛。“我倒想问你,我杀了旅团成员,你是什么感受?会难过么?会仇恨么?而见到作为复仇者的我你又是什么感受?”
金蛇突然出现在酷拉皮卡的脖子,但他无暇顾及:“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们这些蜘蛛拖下地狱……即使我也不能逃脱!你休想……”他已经握不住他的手,站也站不住了,但还是执拗的抓着他的袖口。
库洛洛冷漠的看着他窒息倒下,虽然知道他听不到还是说:“如果你不是复仇者,其实按照惯例,倒可以让你入团,代替被杀掉的那个成员呢……”
伙伴?朋友?友情?亲情?流星街出生的库洛洛有点想笑,“外面的人”永远也不会懂“他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