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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命运的碾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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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的日子快过去,崔明昭准备重整旗鼓,等待足够多的重甲生产出来,就可破弓箭手围剿,一举攻城。
然而,她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意外就发生了。
浑身是血的哨兵冲进她帐中,告诉她敌军突袭,此刻已烧掉了粮草,正冲着主帐来。
连甲都未来得及穿全,所有人都陷入了这场血战。
一直到天泛鱼肚白,崔明昭吐出嘴中淤积的鲜血,终于摆脱了追杀。
三千精兵全数覆没,剩下的五万将士跟着林璧如转移。那些杀过来的士兵像没有意识一样杀红了眼,而且所有人的目标,像是设定好的,只冲着她来。
为了保存实力,她只得跟着宋怀谦逃跑,让林璧如带着剩下的主力退到山区,保存实力,以待汇合。
宋怀谦半拖着她走在山林里,一路杀过去,他此刻也快体力不支,只能走走停停,咬牙坚持。
崔明昭看了眼日头,确保自己没有遗失方向。她一路上一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她的血还是吸引了不友好的东西。
一声狼嚎让两人的神经迅速紧绷起来。
这些野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已经蠢蠢欲动了。
如果在这里被围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对是死路一条。
“你还好吗?”崔明昭问,宋怀谦没回答,他点了点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那好,崔明昭在心里数了三声,带着他开始跑。
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这样的地方,一般的溪流都会有岩洞。如果她们能找到一处隐蔽的岩洞,就能甩开这些东西。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崔明昭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前面不是岩洞,而是千米高的悬崖瀑布。
而狼群,已经顺着她的血味,越来越近。
宋怀谦搀扶着她,他的脸贴在她脸上,强迫自己稳住气息后,他开口道,“我去引开狼群,你朝相反的地方跑。”
“跑的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宋怀谦话音刚落,崔明昭就咬着牙骂道,“笨蛋,这些狼是我的血引来的,就算你引开它们,我受了伤,跑不远的。它们也会追上我。”
“咱俩要死就一起死,不要说谁替谁牺牲的话!”
从事实上,宋怀谦无法反驳她的话,他比谁都清楚她们的处境。那畜生已经逼近,宋怀谦看到一头狼露出凶狠的獠牙,前爪已蓄势待发。
他舍不得她,他想为她博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崔明昭察觉到他的心思,她死死地抓住宋怀谦的手。
“说好的,再也不让我离开你身边,我答应了,你不许让我食言。”崔明昭说。
宋怀谦眸中微闪,他回握住崔明昭的手,坚定地看着她,“好。”
若是再往山林里躲,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只能赌,跳下山崖后,瀑布的水能让他们拣下一条命。
几乎是野狼的飞扑过来的一瞬间,崔明昭和宋怀谦握着手跳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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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昭感受到身旁的暖意,微弱的火光中,他看到宋怀谦正在维持着火,而她的身上不仅穿着她自己干燥的衣服,还盖着他的那件衣裳。
“别动。”宋怀谦把小木棍丢进火堆里,起身到她身边掖了掖衣裳,“你在发烧。”
他的手凑到她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温,“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有几处撕裂伤,伤口太大,现在才止了血。”
崔明昭的手摸到他的眉心,半开玩笑地安慰他,“怀谦,你皱眉的话,就不好看了。”
“胡闹。”宋怀谦轻声斥道。
他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虽然嘴上说着不满的话,但眉头还是松开了。
崔明昭咳嗽两声,靠着他坐起来。
她看着不远处燃起的火堆,先前的记忆在脑海中排山倒海涌过,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怀谦,你觉得这次突袭的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宋怀谦想了想,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他们,不正常。”
“擒贼先擒王,奔着来杀你有可能,但是他们的身体素质,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砍断了腿的人,还能冲过来杀人的呢?无论伤成如何都没有感觉,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就像……”
“就像死人一样。”崔明昭帮他把未说完的话说完。
如果不是这样诡异的情况,不可能不到七千的队伍,就差点把他们所有的人全部团灭。
就算是大楚的精英部队都做不到,更何况,敌袭的人,根本没有常年训练的肌肉。
普通人短期可以做到这样吗?显然不可能。光是想象这样恐怖的鏖战,就能让人崩溃。
崔明昭沉默地翻着篝火。
她是活下来了,可是死去的三千人呢,她甚至来不及为他们殓尸。
本来她的装备就比对方差上很多很多倍,如今这样诡异的情况,想要赢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怀谦看着漆黑的夜色,他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个影子。
“谢家。”宋怀谦脱口而出。
崔明昭不解地看着他,“谢氏只是文臣,怎么会行兵作战?这次作战的队伍甚至都没有主帅,只能凭借他们所用的官方兵器,判断来的是朝廷的军队。”
“不。”宋怀谦摇头,“实不相瞒,我与谢氏,也算表亲。”
宋怀谦盘腿而坐,“当年,谢家有一个计划,叫做天机计划。”
天机计划,顾名思义,天机不可泄露。
而谢家就是那个窥得天机的家族。
“我当年为了报仇,选择以远亲的身份接近谢家大公子,谢照。此后,成为了这个计划的核心成员,得以接触到一些……可以称得上不可思议的东西。”
“谢家有一个绣楼,绣楼高八层,是可以旋转的木塔,而地下则有十层。而这绣楼里,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什么东西?兵器?”崔明昭问,以她的认知,左不过是世家为了谋反,私藏了些兵器,他们向来胆子大的很,这不奇怪。
宋怀谦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不只是简单的兵器。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上的兵器。”
“一个兵器,只需要一个人操纵,就可以杀死成百上千人。”宋怀谦说。
崔明昭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宋怀谦:“谢照说这个东西,没有人知道何时存在的,也没有人知道怎么使用。但我当时生了刨根问底的心思,我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如此厉害……”
“我没有找到那种武器,但是我经历了一段非常恐怖的时间。我如今只记得当时恐怖的感觉,所有的关于那段经历的记忆都消失了。”宋怀谦只是谈论此事,他脸上的恐惧都快压制不住了。
“失忆?只忘记一段时间?”崔明昭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种事情,她只在话本里看别人胡诌过。
“但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看见了一段文字。”宋怀谦将烧焦的木棍,借着昏黄的烛光,写下一段文字。
崔明昭凑过去看,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那正是卢家小姐给她看的文字。
“常山落雪,天机丸……”崔明昭喃喃道,“所以你说,谢家……”
宋怀谦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捏紧拳头,让自己的话显得不那么颤抖,“如果这只是冰山一角的话……我们……”
我们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是自寻死路。
他突然生了怯懦的心思。
他们现在生死不明,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只要他带着她走,寻一个深山老林隐居,就不需要面临这令人绝望的恐怖结局。
世上的人死便死,与他又有何干?他只要她还活着,还在她身边,他如今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
“你认为我们绝对赢不了,是吗?”崔明昭说。
宋怀谦点头,他拉住崔明昭的手,急切的说,“所以现在收手还来的及……我们去隐居!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们的!你带我走!”
崔明昭一点一点拨开他紧箍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
宋怀谦愣了很久,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
崔明昭将嘴唇咬破血来,“璧如,她如今还下落不明。三千将士尸骨未寒,我不能临阵脱逃。”
“昭昭……”宋怀谦将头埋在她的手上,“三千人已然死了,不能再搭上你和剩下人的性命。”
“怀谦,你为何如此恐惧?”崔明昭张了张嘴,明明昨日还形势一片向好,为什么今日,就变成这样了?
连他,也没有了任何信心。
崔明昭不明白,他的恐惧究竟是从何而来。
如果她相信命运,她早在饿的啃食观音土,被乞丐羞辱时,无数个窘迫至极时,就选择结束自己的一生。而不是苟活,去用自己的双手,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
“怀谦,就算我们真的去隐居,我相信以你的为人,一定也会在无数个夜晚被良心折磨,不是吗?”崔明昭轻声说。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那么百姓的愤怒,对上位者来说,不过是手无寸铁之人螳臂当车,又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怀谦,你不感到毛骨悚然吗?”
随意抢占良田的贵族,在救济粮里下毒药的官员,他们肆无忌惮地把持着整个大楚,不需要担心任何愤怒的怒火会烧至自己。
因为绝对的暴力,意味着绝对的权力。
宋怀谦心如乱麻,头疼欲裂。他只能两眼猩红地看着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梳理局势。
“既然与常山落雪有关,我想,我们应该去找柳婆一趟。”崔明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