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限定》卧石深井

40、暂别 “我以后还

　　一中的宿舍楼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外墙的水泥掉了好几块，楼梯扶手是铁管焊的，漆皮翻起来，摸上去扎手。走廊里更是阴暗的没边。
　　这难道是一中保持成绩好的秘诀？将钱全部用于教育投入，而不是基础设施建设，那我真是服了。
　　林雨时，你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上了2楼，站在门口。
　　我悄悄透过门口的小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六人间。铁架子床看起来摇一下就会晃，两张拼在一起的大书桌横在寝室中间。桌面上刻满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窗子倒是开得很大，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磨得发白的水泥地上。里面没有人的身影。
　　林雨时打开了寝室门。一阵墙灰的味道夹杂着温柔的香味扑鼻而来。总感觉怪怪的。
　　我问：“你睡哪张床？”
　　林雨时挑眉，指了一下，靠门左边的下铺。
　　我去，和我的床位一模一样。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牵线啊，美滋滋。
　　我将她的包放到书桌上，顺便看了一眼刻在上面的字。
　　有一些应该是上一届学姐留下来的，例如“高考加油”，“一定要考上军校”“我担天下第一”之类的，不过我看见在最边角地方有一句“祝许淮云同学天天开心。”这谁怎么刻字还刻句号？
　　这桌子年龄起码是十年往上走，因为许淮云是十届前的学生。
　　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写下这个字的人身份不一般。
　　So，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反正我等会还要回家，许淮云若是来了，我便狠狠“嘲笑”她，若是没来，我就发信息狠狠“嘲笑”她。
　　“你在干嘛？”林雨时凑过来。
　　我指着桌子的角：“我小姨也是好起来了，竟然会有人喜欢这种贱嗖嗖的性格。”
　　林雨时笑了，她伸手戳了我的脸一下，“这个我早就发现了，万一就是你上次说的那她等了好久的人呢？”
　　好有道理。我决定回家好好八卦一番，然后下次告知林雨时。
　　接下来我就从袋子里拿出床单开始给林雨时铺床，林雨时也要上前动手，但我让她休息一下。
　　给喜欢的人做事，天经地义。
　　林雨时轻轻在背后抱了我一下，“你今天真好。”
　　“什么意思？”我边整理床单边说，“我之前不好吗？”
　　她马上改口，“你一直都很好很好。”
　　这个时候床单已经铺好了，我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转过身：“那你再抱我一下，作为感谢。”
　　林雨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达咩。”
　　于是我瘪嘴，我知道她最吃这一套。
　　果然，林雨时叹了一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张开双臂抱了我。
　　然后寝室门又开了，“林雨时你这次竟然是-------”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两个现在还是抱着的状态，我抽空回头看了下门口：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扎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应该是林雨时的室友。
　　这个人张着嘴巴暂停了五秒钟左右说完了剩下的话：“ 第一个到的吗？”
　　林雨时此时松开了我，笑着转头：“对呀。”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嘴巴还张着，眼睛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转，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数据的扫描仪。

　　“呃……”她终于把嘴合上了，但合上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张开，“你们……继续？”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挺身而出。
　　“你好，我叫秦添夏，是林雨时的”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好朋友。”
　　谁知这竟然打开了对方兴奋的开关。
　　“蛙趣，你就是秦添夏，长得好好看啊！”
　　这个回答让我始料未及。
　　我很疑惑：“你认识我？”
　　女生很是兴奋：“不光认识，我们还知道你们的往事，我们寝室刚熟络的时候她就和我们说过她喜……不是，是在乎你，我们硬生生听她说了一年的你。”
　　女生口中的她，我自然知道指的是谁，偏过头看林雨时，却只看见通红的耳朵。
　　行，那应该是真的。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唐晚，很高兴能见到你本人。”唐晚伸出了手，出于礼貌，我回握了一下。
　　林雨时突然拍了我一下，不重，但是痛。
　　“唐晚，”她说，“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唐晚指着自己，“你问问沈栀她们，我在宿舍话最少。”

　　“我话多？”唐晚指着自己，“你问问沈栀她们，我在宿舍话最少。”

　　“那你今天话多。”

　　“那是因为你今天直接把人带回来了。”唐晚理直气壮，“平时你一个人回来，我一句话都不说。”

　　林雨时没接话。

　　唐晚又转头看我，压低声音：“她害羞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吧？”唐晚眼睛一亮。

　　“行了。”林雨时走过来，在我和唐晚中间站定，把我们的视线隔开，“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

　　“那你去收拾。”

　　“我这就去。”唐晚然后我爬到了林雨时的上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沈栀她们几个是一起来的，刚才我发信息已经到寝室楼下了，现在应该已经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阵聊天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寝室门口。
　　“好久不见！！！”
　　我总感觉回到了321寝室，这群人的性格怎么和我室友的性格那么像呢？
　　来了那四个人的反应和唐晚一样，见到我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就直直的看着。
　　“这就是秦添夏吧？”最前面的女生扎着丸子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我，“林雨时你藏得也太深了，一年了才让我们见到真人。”
　　“什么真人？”林雨时站在床边，手里还抱着枕头，“说得跟追星似的。”
　　“比追星还难。”丸子头女生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追星还能买票看演唱会呢，你呢？连张照片都不舍得给我们看，尽在那夸夸夸。”
　　“就是。”另一个女生从她身后探出头，短发，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框，“我们问你要照片，你说‘没有’。你手机里到底存没存？”
　　林雨时没说话。
　　“她存了。”我脱口而出。
　　寝室安静了一瞬。
　　唐晚在上铺探出头，丸子头女生眼睛亮得更厉害了，短发女生推镜框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唐晚问。
　　我张了张嘴，我总不能说，因为我之前偷拍过林雨时，所以我觉得她也存了我的照片吧
　　“……猜的。”
　　好拙劣的理由。
　　“存了。”
　　林雨时的声音突然从枕头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就说嘛。”短发女生终于把镜框推上去，“秦添夏，”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发音，“我叫沈栀。”
　　丸子头女生举起手：“我叫何思雨。”
　　上铺的唐晚又探出头：“我介绍过了，唐晚。”
　　“钟书怡。”一直没说话的女生说。
　　“我叫宋听。”
　　至此，我记住了林雨时寝室里所有人的名字。
　　何思雨看着我一直笑，还说：“我们寝室其实老磕你们两个了，只是遗憾没见过你真人罢了，今天算是圆梦了，真见上了，你们还挺般配的”
　　我说：“谢谢认可。”
　　林雨时的室友闹了一阵，就见好就收收拾东西去了。
　　我看了下表，该走了。所以我拍拍林雨时的手表示我要走了，她小声的说，“我送你。”
　　和林雨时走在出校门的路上，还是有一点不真实。
　　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抓了一下，侧头发现她已经很自然的挽上了我的手。不由得老脸一红。
　　“那个……”林雨时犹豫了一下，“高三你别来接我了。”
　　真是令人意内的一句话。
　　我非常理解：全市的高三都是放月假，来一趟不方便，而且学习紧，任务重，最好不要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面。
　　林雨时这是在为我着想啊。放到初中我高低得刨根问底为什么。
　　我点点头，“那这是我们毕业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吗？”
　　林雨时挽着我的手更紧了一点：“怕什么，只是不能线下见面罢了，但是我们还可以打电话发信息。”
　　可我分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舍。
　　“我们日记还交换吗？”我问。
　　林雨时说：“等毕业之后再换嘛，或者你可以放假的时候拍照给我。”
　　我们明明已经刻意放慢脚步，可是还是到了校门口。
　　此刻我和她面对面站着。
　　不知为何，我心里还是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期待着她的回应，还有一点紧张，这种紧张和我在任何考场上面的紧张都不一样。
　　林雨时沉默了。
　　她沉默了至少有两分钟，我感觉这两分钟过的比两个世纪还久。
　　半晌，林雨时又抱了我，她示意我弯一下腰。这是要说重要的事情的前兆。
　　我点点头，把耳朵贴近她的嘴。
　　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我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以后还叫你夏宝，好吗？”
　　我呼吸一滞，这一声夏宝，仿佛让我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林雨时的嘴有点蹭到了我耳朵，还伴随着她身上熟悉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还是镇定下来回答：“没问题啊，木木。”
　　木木是我之前给她起的外号，虽然很没技术水平，可是林雨的真就让我这么叫了她三年，别人还不能叫。
　　林雨时的嘴角有了微小的弧度，她又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往校内走去。还说了一句“那就祝木木同学和夏宝得偿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