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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东宫(16)
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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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扶苏、陆克山,父子君臣三人漂浮在圆球形母船内部的无重力空间,继续探索着这硕大球腔中,种种不思议的天外之物。
球形母船内部主要承载的,是上千艘蚂蚱形的长舰;
一艘艘长舰,将尾部的四只硕大喷嘴稳稳坐在凹面的球腔内壁上;
而那长达四百步的蚂蚱形船身,则相对于腔壁垂直耸立;
上千只蚂蚱头,齐齐聚拢在球腔的中心,好似正围绕圆桌,开一场碰头会。
“这些蚂蚱形的长舰,”嬴政透露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秘识,“其中上千个不同舱室各有各的能源储备——即便与其他舱室相分离,也能独立运作。”
“但是,”秦王继续,“包括长舰、战乘、兵乘在内的各式星际飞船,其最根本的驱动力和能量源,来自一种被称为‘无竭轮’的神奇装置。”
“无竭轮,”扶苏咂摸道,“永无枯竭的转轮……”
“我儿聪明,”嬴政夸道,“顾名思义,无竭轮能够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是全人类梦寐以求的‘永动机’!”
不同的飞船,其“无竭轮”位于不同的部位。
其中,“战乘”是胡峰形状的战斗载具,大小约为秦军的战车,其无竭轮位于机械胡蜂膨大腹部的后尾:
即一台“单圆锥”外形的小型无竭轮,锥底连接胡峰尾巴上的喷嘴。
而“兵乘”是甲壳虫形状的运兵载具,无竭轮呈“双圆锥”——
即,一对圆锥,底面相连,彼此对称,且位于这架大甲虫的头部。
对于体型庞大的长舰来说,能量源有二:
蚂蚱形舰体的中部,有若干中等大小的中型双圆锥无竭轮;
数百步开外的舰尾部分,则安装了四台硕大无朋的巨型圆锥无竭轮。
那巨型无竭轮,底径可达四十余步,锥底连接着喇叭形的硕大喷嘴,足够可以罩住任何咸阳城任何一座单体宫殿。
“我方操作员,”嬴政跟儿子说,“将那无限分叉的玉枝,插入各种无竭轮锥顶的手指状空槽,依照开锁的方式用力右旋。”
“然后,”秦王继续,“就可以启动那小型的单圆锥无竭轮、那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以及那中型的圆锥无竭轮,让其旋转不竭、永不停止!”
“那么,”扶苏斗胆发问,“那宫殿般硕大的巨型无竭轮,也能用玉枝插入其手指形空槽,向右旋转,进而转动起来吗?”
嬴政摇摇头,答道:“那巨型无竭轮的圆锥尖部,镶嵌了数十个手指状的槽孔,实在不知道应该将玉枝插入哪个空槽,更别说要想将将巨型无竭轮转动起来,需要何等的移山填海之力了!”
“此外,”秦王继续透露难处,“我方工匠能够用玉枝转动小中型无竭轮,但是迟迟没有找到控制各种型号无竭轮转速的方法。”
“好比,”扶苏领悟道,“船舶能够扬帆起航,却无法转舵改向。”
“正是,”嬴政回道,“一如你刚刚扩散圆球母船的瞳孔门所感受到的那样,凡人手握玉枝插入中小型无竭轮的锥顶凹槽,满头大汗地用尽全力,便可将后者推动起来,达到与所用力道相对应的一定转速。”
“但是,”秦王无奈道,“若要控制旋转的快慢,则感力不从心!”
对于那胡蜂形的战乘,其尾部的单锥无竭轮旋转起来后,会从喷嘴中激荡空气,或是喷射紫色的火焰,从而产生升力和推力,但控制系统、武器系统都无反应。
对于那甲壳虫形的兵乘,由于推进方式不同于战乘,位于其头部的小型双锥无竭轮旋转起来后,会在高速转动中发红发热,但大甲虫四足底面的喷口完全却无动于衷。
“既然,”扶苏听到这里,不解地问,“咱们能用玉枝开启不同型号的无竭轮,但又因什么缘故,导致无法驾驭这些无竭轮所驱动的各式飞船呢?”
“因为缺了‘天珠’,”嬴政简明扼要回道,“这些永动机上面,全都缺少一个关键组件:“天珠”。”
“哦,”聪明的扶苏领悟道,“无竭轮圆锥的顶部,往往空着一个到若干个手指状的凹槽,想必就是留给父王所谓的‘天珠’。”
“没错,”嬴政说,“只有将关键的‘天珠’插入无竭轮的空槽中,方能在飞轮和船体其他部分之间传递能量和信号。”
母船里所有的长舰,长舰中所有的载具,正是因为其无竭轮上的槽孔里全都少了“天珠”这个关键部件,
所以,现在没有主动力,只能静静地趴窝在三里直径的大圆球形母船里,而不是翱翔在浩瀚的星河之间。
战乘的尾部喷嘴连接在单锥无竭轮上,可以直接将产生的炽热能量从喇叭形喷嘴喷出来,
而控制系统、武器系统则因缺少天珠传递控制信号而无反应。
至于甲壳虫形状的兵乘,其头部的双锥无竭轮旋转时,就完全无法将能量传递给甲壳虫四足底面上的喷口了。
……
带着儿子进到大圆球母船内部的始皇帝,依旧激动万分。
“即便缺少了天珠,”嬴政语气豪迈道,“导致各类型无竭轮无法驱动天外载具,但是,大秦只需要利用飞轮旋转产生的动能和热能,就能够日行万里,超越时代。”
“然后,”秦始皇帝呼吸显然急促起来,“再配上豫大之业的强劲兵器,咱们嬴家就能传祚万世、一直赢下去!
在随后的岁月里,这些人间所无的庞然之物,被廉价劳力从大圆球母船吊出,陈列于阿房宫地下的九层地宫之中:
“豫大之业”之外的另一项秘密工程, “丰亨之业”,就在此进行。
由大工师司马钧总领的十二支工艺团队,囊括了神州各地的顶级匠师,各自负责一个机型。
那无限分叉的神奇玉枝,能够让使用者凭借意念改变金属的形态和结构;
平素用丝带绑住根部,挂在大工师司马钧的脖子上。
而十二支工队,轮流从大工师手中接过玉枝,伸入星际合金铸成的锥顶空槽,然后凭意念、直觉和灵感,探究、雕琢出可由人控的机械接口,以代替天珠的控制功能。
玉枝由司马钧和其他工队使用时,匠人们就打磨系统下游的曲轴齿轮、拉杆闸柄。
而长舰、战乘、兵乘的驾驶舱里,那些即时通讯器“勾玉”和“秦镜”,则被工匠和帝国其他军政要员直接使用——
远隔天涯,也能变成咫尺之间!
那些即时通讯器,舰桥和座舱里的勾玉、秦镜则立即被投入使用,从时空上缩短了帝国的军政指挥链。
……
到始皇帝辞世之前,庄襄王庙地宫进行的“豫大之业”,已经研制出了后来萨利铩等半自动远射兵器的原型机。
而在阿房宫地宫中进行的“丰亨之业”,也成功地给双圆锥无竭轮和那胡蜂形的“战乘”,研发出了可以取代天珠的控制系统。
可谁料想,丰亨之业的这两项突破,全都带着鲜血的代价和教训。
始皇帝三十五年,“龙队”的工师们已经能够调节双圆锥无竭轮的转速;
当然,由于这些位于甲壳虫形兵乘头部的双锥无竭轮,并不跟甲壳虫四足底部的喷口直接相连,
故而如果没有天珠导出能量,也就无法飞动那些大甲虫。
可是,这套双圆锥无竭轮控制系统,尚未等到被秦始皇帝亲自试车,尚未等到被皇子公卿们亲眼见证,就在试验中发生了意外!
阿房宫地宫的最底层,龙队的工匠们早已从甲壳虫形兵乘的嘴中,卸下了那台小型双圆锥无竭轮,将其放置在一部铁制罩壳之内;
那密密麻麻的拉杆、阀门、齿轮和皮条,正是龙队所研制的控制装置。
此时,嬴政正在第二次东巡途中,正坐在宽敞的车厢里,
祖龙那招风大耳之上,佩戴了世上两枚最为特殊的勾玉之一——
“最高玉”,能够不经过拨铃,不经另一方接纳和知晓,悄无声息地监听其他所有秦镜和勾玉的通讯。
也迫不及待地通过耳郭上的勾玉,远程观摩这次非正式的试车。
在试验现场,大工师司马钧将玉枝从自己胸前摘下,递给龙队首席设计师;
后者将这无限分叉的神物插入双锥无竭轮的一端,用力向右旋转,让双圆锥旋转起来;
将玉枝交还给大工师,龙队的工匠们便掣动拉杆和阀轮,不断调节着双锥无竭轮的转速,时快时慢,随心所欲,但始终旋转不竭,永无停止。
“非常成功!”那个豺狼般的威压嗓音说道。
现场的匠师们,从各自佩戴的勾玉收到了祖龙远程发来的祝贺,完全没有留意:那双圆锥无竭轮正不断发红发热!
倏地,始皇帝的心目心眼,被一千颗太阳的强光所充满;
继而,而他的耳蜗内部,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台红热过载的双锥无竭轮,突然火光迸射,爆发了开来!
龙队的工匠们,围绕在爆炸中心四周,立即被冲击波震倒,被烈焰灼伤,全都当场殒命;
可同在现场的司马钧,尽管衣服和头发已经全部被烧焦,全身的皮肤竟然毫无损伤!
年过半百的他在余烬和浓烟中爬了起来,立即操纵自己耳上的勾玉,用意念拨铃了位于地宫上层的值班员——
“开闸放水,开闸发水,开闸发水!”大工师反复大吼,生怕上面人动作慢了。
始皇帝本以为无人生还,从“最高玉”中听到司马钧与值班员的对话,也惊讶不已。
在阿房宫地宫,上层人员见到爆炸,听到大工师指令,立即合力转动水管口的阀轮;
那引自渭河的清水,从地宫上层倾泻而下,很快扑灭了底层的明火;
浑浊的积水夹杂着焦黑的碎片和尸块,很快从下水口排走了,并没有水淹地宫。
可倒斗形地宫的四面石壁上,则留下了大片大片过火熏黑的痕迹。
……
祖龙中断了东巡,向西折返,快马加鞭赶回到了咸阳;
然后立即召见了大工师司马钧,分析事故原因——为何双圆锥无竭轮长时间转动,竟会发红发热,最终发生爆炸。
司马钧的长发都已经被烈火燎光,顶着个光溜溜的大脑袋,却没有收到其他任何外伤。
“最合理的解释是,”大工师回禀道,“双圆锥无竭轮旋转时,生成能量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动能,大部分为某种人类目前无法认识、更无法利用的其他能量。如此旋转片刻后,因为缺失‘天珠’这一部件导出多余能量,双圆锥就会发红发烫,直至最终引发爆炸。”
“那么,”嬴政思忖道,“即便工艺团队重新修复了控制装置,那么也无法安全操控双圆锥无竭轮,永远无法利用其旋转不竭的能源了。”
“臣以为,”司马钧睿智地回道,“若能将双圆锥无竭轮浸泡在水箱之中,那么其开启后产生的额外热能将会被水所吸纳,化为蒸汽带走热量,从而避免爆炸。”
“很好,”祖龙颔首道,“那胡蜂形战乘的单圆锥无竭轮,也能研制出相应的控制装置,也需要浸泡在水箱之中,随时带走热量吗?”
“臣以为,”司马钧答道,“胡蜂形战乘的单圆锥无竭轮,位于蜂尾部,且与尾喷嘴直接连接。故而其旋转起来之后,即便没有天珠将能量导向战乘的其他部位,大部分能量也能从尾喷嘴释放出来。”
嬴政没有担任工师,但也能做到闻一知十。
“那朕懂了,”他打断司马钧,“胡蜂形战乘的单圆锥无竭轮,一旦研发出其控制装置,不仅能调节单圆锥无竭轮的转速,甚至能直接开动战乘,腾空飞起!”
“朕东巡折返,”祖龙继续,“走了平坦如砥的秦驰道,快马加鞭,还在路上耗时七天之久。倘若能直接开动战乘,翱翔于天际,那岂不是可以在一两个时辰之内抵达帝国任意角落?”
“传朕旨意,”嬴政把话说完,“从现在起,集中一切人力物力,研制单圆锥无竭轮的控制装置!”
转年,到了始皇帝三十六年的初秋,蛇队的工匠们已经能够驾驭战乘的单圆锥无竭轮了。
这次,控制装置直接安设在了胡蜂形战乘的内部,直接能从驾驶舱里控制尾部的单圆锥无竭轮。
吸取了上次教训,大工师司马钧和蛇队负责人徐伯光,用玉枝开启实验战乘的单锥无竭轮之后,就让其昼夜不停地旋转做功;
那胡蜂尾部的喷嘴,激荡着地宫之中的空气,呼呼吹了整整一个月,未出任何差错;
然后,才入宫面圣,向陛下禀报。
“很好,”嬴政欣喜若狂,“朕要驾临阿房宫地宫,亲自操作战乘的正式试车。三公九卿连同诸位公子,全都到场观看;碍于各种原因无法到场的,则通过勾玉和秦镜远程观摩!”
这次战乘的试车,原本进行得无比顺利,大秦帝国很快就能拥有一台神奇的“飞行机器”,进而组建一只前无古人的“空中骑军”!
可是,嬴政却贸然行事,给那固定在铁架上的试验战乘,挂上了最高档——
让胡蜂的尾喷嘴不再激荡空气,而是喷出紫色的闪电,差点就冲破束缚,一飞冲天了。
而在场的要员和工匠们,在见到那光之后,全都身重剧毒,大多都只有一年的活路了!
……
最终,是那邪狂的篡位者胡亥将“丰亨、豫大”两项事业的十年血汗付诸一炬。
当一桶桶的石油被胡亥命人哗哗洒满阿房地宫,大工师司马钧下到蓝色亮点所在的白色地面,似乎为与其毕生事业殉葬。
秦二世没有理会这“见到那光”的将死之人——
但如果,胡亥知道司马钧此时戴在脖子上、掖在衣襟下的不是一件普通挂坠,而是后者从祖龙尸身上亲手偷来的“玉枝”,
那么,秦二世也许不会这样淡定吧!
尽管始皇帝的葬礼名义上由二世皇帝主持,但是毕竟需要大工师司马钧,扩散了节肢通道中的一圈圈圆门,让厚重的铜棺椁和数不清的明器被推入“上具天文”的玄宫。
然后“按照程序”,大工师应该将玉枝投入扁圆墓室之中,并趁一道道瞳孔门闭合之前走出通道。
谁知,手巧的大工师却将一支精雕细琢的玉雕投入了祖龙的天外地宫,却将无限分叉的真品藏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阿房宫的地宫里烈火熊熊。
大工师走到最底层,最后一次将自己的勾玉贴在耳廓,拨铃距离咸阳千里之遥的云中郡太子督军府,在心之眼中神会了他所认为的真天子。
“陛下,”司马钧对扶苏说,“臣胸前挂着的,是重建一切的关键。”
三十年后,帕萨斯依然记得自己在那次远程通话中的所见:钢梁铁柱,带火坠落,砸中知天命之年的匠人,把身负重伤的他埋在了三百尺焦土之下。
可是接下来,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勾玉接触人体任何部位,就会被其他使用者搜索到,在脑海里浮现出佩戴者的形象。
一旦佩戴者死亡,其勾玉会关闭,对其他用户隐身,直至被他人触碰、再次开启。
然而,对于受了致命伤的司马钧,扶苏通过半环与其保持同步达四十天之久,也就是说某种神奇的物件,让大工师不吃不喝地弥留了四十个日日夜夜。
通过勾玉跟垂死者保持同步的太子殿下,也就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切身感受到生命之火是如何在伤痛、饥渴、孤寂中一点点熄灭的……
……
被拔地而起的息壁阻拦,三世皇帝只能放弃追索先妣的骸骨。
他回到了在建的新都,着手恢复祖龙的基业。
从匈奴圣湖母子湖底下盗走的数万斤黄金,在交付了惨痛的代价之后,被存放在了庄襄王庙地下的大秦国库。
大乱过后,大秦帝国这艘百孔千疮的巨舟若要继续乘风破浪,这批硬通货就成了压舱石和助推力。
领到了薪水的工程大军,疏通了阿房地宫被泥沙废屑堵塞的排水沟渠,排空了阿房广场化做的积水大坑。
然后,从中捞出那人力所不可毁的天帝之器,以及所有被摔碎烧焦的管状武器。
十二金像被立在极宫基座上,而十二金柱拱起的穹阁则被留在了回填的地坑北侧。
从坑底一具灰白骨架的胸骨上,天子亲手摘下那神奇的枝条,并将司马钧的尸骨厚葬。
豫大之业很快恢复,制造出了第一批无敌之兵。
装备一新的秦军不仅平定了中原,而且还西出玉门,控制了大雪山以东的荒漠地带,敲开了西方世界的大门。
这片进去就出不来的沙漠,于是有了一个新名字:“秦荒”,秦的荒野。
其中,蒙恬将军率部占领了葱岭东麓的疏勒城——这是按照始皇帝生前的指示,控制厉龙之尸的原产地。
只是三世皇帝万万没有想到:疏勒城里的居民,相当一部分是昭武城破之后疏散到这里的月氏遗民。
但这并不意味着帕萨斯会善待自己的母族。
在秦军的威逼之下,疏勒城的月氏百姓全体沦为奴隶,发挥着自己对这片荒漠的了解,就像曾经进贡给周穆王一对厉龙之尸那样,为新的神州帝国开采原料。
劳动大军挖开了绵延起伏的沙丘,先是清理出很多脱水风化的鱼骨和贝壳,然后就掘到百尺之高的狰狞石像。
那是远古“厉龙”的尸体,在凝固的挣扎中被金黄色的里层包裹,
外面,又覆盖了一层在千万年埋藏中形成的坚硬石壳,
而最外面,则包夹了无数锋利的龙羽——
很难想象,这诡谲惨烈的一幕,究竟是在何种情形下凝固下来,然后保持了数千万年的漫长岁月。
与此同时,新立的大夏国王罗穆斯,将百业良才和谋生百姓,源源不断地从日落之处导向日升之地。
东西方最聪明的工匠们在大秦帝国聚首,激发出炼丹炉一般的奇妙变化;
加上从母子湖底捞出来的血金给与了工师们莫大的刺激,被胡亥一手毁灭的丰亨豫大之业在短时间内恢复并全面完工。
那些中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在使用时被放到水箱里,让水汽带走其旋转产生的多余热量,以免热量聚集而导致爆炸;
双圆锥的两端连接了精巧的驱动轴,推进龙车、角车和由客民发明的各式机器。
工师们甚至将巨型的圆锥形无竭轮从蚂蚱形长舰的尾部卸下,让它们在地下水中缓缓转动;
然后,用齿轮和皮带传动至枝蔓都市里的每一个末梢,高楼上驱动升降梯,龙头中压出自来水。
地下巨轮的余热从高大的冷凝塔中释放,化做天际线上的白云华盖。
而“维摩纳”——战乘的西名——终于腾空而起;其单圆锥无竭轮直接连接尾部喷嘴,将生成的全部能量喷射出来,因此无需用水浸的办法降温。
这次,没有人死于它挂最高档时释放的紫色闪电;
三世皇帝手下的工师们,已然通过对照试验,分析出了始皇帝三十六年事故的原因:
那次试车,单圆锥无竭轮的漏斗形外壳被错误地卸下;
原本是为了观察无竭轮的转动,但这样一来,其挂最高档时产生的所有有毒废料将无法被吸收,都随尾焰排出,在旁者皆死。
“但这致命危险,”三世皇帝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胡亥究竟是如何预先知道,并阴险地叫赵高代替他出席战乘试车的呢?
……
三世皇帝五年冬,伙伴士、方阵士皆已编练成军:
他们手持机械上弦的“萨利刹”和“多锐”,乘坐装备速射“绪斯铜”的装甲角车;
在战场上,会得到空斗士所驾维摩纳的俯冲支援,或者被龙车在几天之内部署到大陆远端。
除了运输人员,龙头还能牵引一节节发射千斤铅弹的轮式巨砲,秦军的王牌兵器。
人间最强军团的“第一滴血”,就是取自帝国的头号叛徒们:
那率先反秦的江南城镇、那亵渎军职的岭南行营。
面对新式秦军的猛攻,这二者都是一触即溃;
而方阵士们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对于北方人来说地狱般的湿热环境。
新式秦军渡过长江,重走了始皇帝末年南方军的进军路线。
但这次,对于江南岸稀稀疏疏的县镇,帝国并不想征服,而是要毁灭。
这段时间的江南大地上,并没有发生哪怕一次严格意义上的阵地战。
方阵士只需手握萨利铩,以十人队、百人队为单位,摧毁雨林中一切人类文明的迹象。
如果遇到零星的固守和反抗,那么由角车牵引的独立式大砲,以及翱翔于天的维摩纳,都将迅速瓦解任何铜墙铁壁和抵抗意志。
过江三个月后,方阵士们重新控制了始皇帝亲自下令开凿的灵渠——这条为征服岭南而生的人工运河。
遥想始皇二十四年,五十万南方军在灭楚之后,主帅由老将军王翦换成了年轻的新秀赵佗。
南方军以灵渠为补给线,继续南下,越过五岭,征服了百越部族,在珠江口升起了南方军染血的朱雀旗。
然而,当“戍卒叫,函谷举”,当大秦帝国迎来危急存亡之秋,赵佗部却未曾北行一里剿匪救驾。
现在,三世皇帝前来兴兵问罪。
有趣的是,三世皇帝元年对岭南的第二次征服,与灭楚之后第一次进军岭南,大致面临着同一群敌人:生长在这里的百越部族。
前南方军的将士多来自北方,来自包括秦在内的中原各国。
面对远道而来的同袍,这些中原人争先恐后地缴械投降,在重新编队之后,拿起前无古人的威猛兵器,继续平定趁乱造反的百越部落。
不要轻敌,岭南的战事远比摧毁江南村镇艰难。
在黝黑身体上纹满花纹的越族武士,潜在水里,就化身一条鱼;躲在树丛,就化作一棵树。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南方军旧部的鼎立协助,方阵士怕是要把前者征服百越付出的惨烈牺牲连本带利地重复一遍了。
当岭南的战事最终平息,所有前南方军将士,除了赵佗本人之外,都被三世皇帝特赦。
战俘们众口一致的证词也应当可信: “在祖龙驾崩的时候,主帅赵佗向全军转达了大行皇帝的遗令,命我等按兵勿动,远观其变。”
经查,南征之前,赵佗确实被始皇秘密颁发了一枚勾玉,随时接收圣上口谕。
然而,在秦军完全控制岭南之前,这个故赵恒山人却乘船逃脱了。
南海烟波微茫,完全无从对证。
另据前南方军的将领透露,赵佗带走的财宝里,有其手下偶然捞自珠江的一枚碗大的圆珠。
珠内住着一团不定形的黑色怪物,越人呼之为“蛊神”,对其顶礼膜拜,以至舍身供奉……
是年秋,废帝胡亥被转移到始皇帝巨像颅内的铜宫囚禁,继续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继续在此大喊大叫。
三世皇帝则下了明令:作为惩罚手段,任何人不得与囚徒说上半个字。
于是,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胡亥把自己的话自顾自地重复了无数遍:他说自己所做的一切——殉葬公子妃嫔,焚毁机密档案,毁坏两大事业,释放所有刑徒,加速自己王朝的覆灭——都是在谨遵父皇赐他的遗旨。
晴空万里时,犯人会将自己的凸腹紧贴铜像左眼眶的铁窗,冲着正南方的阿房宫方向大吼大叫。
“兄长,”他无谓地呼唤着把自己赶下台的皇兄,“我知道的比这多得多——但所有的话,只能跟你一人说!”
……
想到这里,帕萨斯从无温的浴池里猛然起身。
裹着与生俱来的白皙皮囊,垂着母亲送别的割肤之礼,银镯玉坠的皇帝走到北窗边,浊水不绝如缕地从久未修剪的卷毛溅落到地砖上。
“好啊,”抬眼望向晨光返照的赭色铜像,这位兄长兀自答道,“朕这就去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