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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洛城(18) 无论是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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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可奈何,
古老的神州大地,在人类觉醒第二千纪的末尾,发生了一场无比深刻的变革。
从庞杂松散的部落联盟,转变为制度森严的封建王朝;
从八百诸侯共同推举天下共主的“禅让制”,变革为王朝内部依据血缘关系将王位代代相传的“家天下”;
从各个独立部落可以自由选择加入或者退出部落联盟,发展到王朝拥有固定的王畿、宗藩和与国。
明堂之上,刘恒清了清思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得为什么那么信任东夷部落?”刘恒问姬居鲁士,“为了躲避夏启的发难,罗得将神圣的禹龛和自己的骨血都送去了那里!”
“因为,”姬居鲁士说,“收留罗得子女的这个东夷部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落。”
“他们尽管生活在黄河下游平原,”姬公从容讲述,“但这个部落的成员,其实都是‘商都之城’居民的亲属!更准确说,是早已经化为灰烬的商都居民的遗族!”
“是啊!”刘恒回想道,“商都之城,本身就因为处于神州大地的中心而汇聚了五湖四海的人员。”
“即便商都及其全体百姓都被毁灭了,”刘恒继续回忆,“商都居民的姻亲也遍布在中原各地。”
“这个完全由商都居民遗族组成的部落,”姬居鲁士看向刘恒,“有一个无比响亮的称号。”
然后,就见这个姬周后裔郑重其事地张大嘴巴,从中吐出来一个令他纠结无比的字眼儿:
“商!”
“什么?”刘恒浑身一颤,“那时候就有了‘商’这个部落。”
聪明的客人思忖片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或者说,”刘恒惊讶地看向主人,“那支后来建立中原第二王朝的‘商’部族,就是这样在夏朝初年起源的!”
“商部落,”刘恒继续分析,“其实就是商都之城遗族组成的部落。他们跟合法的神州之主罗得关系甚密,拥有神器禹龛,并且以已经毁灭的‘商都’的‘商’字作为自己的族号!”
姬公好整以暇地继续讲述:
这个方兴未艾的商部落,定居在了巍巍泰山之下。
他们将中原之前不成系统的文字符号加以完善,最终形成了可以完整记录华夏语言的甲骨文。
用这套成熟的文字,商族在竹简上写下了自己的起源;
他们将罗得尊奉为始祖,但是在简册里称呼他为“契”;
因为,罗得当初是凭着使用楔形文字的能力而进入商都之城的;
“罗得”这个苏美尔名字,则演化在商都原址上流淌的“洛水”。
逃到商部落之后,罗得的两个女儿,将她俩和罗得的两个儿子扶养大;
两个男孩先后成为了商族的酋长;
而这个“兄终弟及”的传统,就在后来的商王朝中延续了下去。
既然夏启不恤兄弟之情,那么契的后裔尤其应该重视兄弟情义,让商王大位也先在兄弟之间传递。
……
刘恒听了姬公讲述商族在夏朝初年形成的过程,便更加对那个被商族遥遥尊奉为始祖的罗得感兴趣了。
“罗得,或者说叫‘契’,”刘恒问道,“在夏启的手下过得如何?不会被夏启一怒之下杀掉了吧?”
“当然不会杀掉,”姬公回道,“毕竟,夏朝的运作需要文字,而夏启的班底里,只有罗得会使用一套成熟的文字系统。”
“难道说,”刘恒惊讶道,“夏朝使用楔形文字来管理王朝事务?”
像往常一样,知悉密辛的姬居鲁士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过去以为,”姬公从容说道,“夏王朝并没有发明文字,而商人的甲骨文是华夏最早的文字系统。”
听到这里,刘恒忍不住吟诵出了《尚书·多士》的句子:“唯殷先民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只有殷商先民有史册、有典籍,记录了商族革了夏朝的命!”
“官修史书固然这样描述,”姬居鲁士看向客人,“可真实情况是:夏朝在罗得的协助下,将发源自苏美尔文明的楔形文字改头换面,用来书写华夏语言——用削尖了的芦苇杆,将一个个楔形字符留在了湿漉漉的泥板上,干燥之后就能永久保存了!”
“可是,”刘恒问道,“今天根本看不到这些写满了楔形文字的夏朝泥板啊!”
“那是因为,”姬公不疾不徐道,“在夏朝灭亡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死敌商族获知楔形文字的奥秘,末代夏王‘桀’杀掉了所有的书吏,埋藏了所有的文字泥板!”
面对惊掉下巴的客人,姬居鲁士继续讲述:
即便夏启无法召唤十二体来消灭夏朝的敌人,这个刚刚诞生的新国家仍然可以凭实力称雄中原大地。
在夏族的十二个支系当中,生活在渭水流域的有扈氏、有男氏两个部落;
他们宁愿承认罗得是神州之主,并不愿承认夏启是夏朝国王。
于是,夏启亲率兵马,将有扈氏、有男氏两个部落打得落花流水。
残留下来的部众,被迫迁出肥沃的渭河流域、进入崎岖的陇西深山;
夏启和两个部落的酋长约定,要等到整整一个千纪之后,这两个部落才能回归大禹赐予他们的故土。
……
“这个夏启,”刘恒寻思道,“实在是个狠人!”
“史书记载,”他回忆道,“夏启酗酒很严重,发起酒疯来就谁也拦不住。”
“是啊!”姬公叹息道,“幸福的人,会用童年治愈一生。而像夏启这样不幸的人,即便终其一生都不能治愈童年的创伤!”
姬公的话里面,刘恒能够听出来,仍然是有故事的。
但是对方却没有给客人留下提问的时间,而是继续讲述本是同根生的夏、商两族,在随后四百多年里的博弈和相杀。
商族在广袤的黄河下游平原发展,但是却与塞外草原的匈奴人结成了联盟。
匈奴的始祖“淳维”,据说是就是夏伯的庶子;
淳维和他的母亲,被夏伯正妻涂山氏所逼迫,流落到了漠南草原上。
匈奴从商族那里获得了赖以为生的铁骑、粮食和丝织品;
商族从匈奴那里获得了战争所需的马匹,甚至是雇佣兵。
到了夏桀在位的末期,夏王朝已经是腐朽不堪。
商族和匈奴的联军在领袖商汤的率领下,从泰山脚下向位于晋南、豫西的夏朝王畿进军。
商人先是进入了豫东大平原,灭掉了位于此地、负责守卫京畿东大门的“韦国”、“顾国”、“昆吾国”等这些夏朝的与国。
最终,商人攻入了洛水之畔的“斟鄩”,攻入了那矗立着十二金像的夏都城。
夏桀在灭亡之前,手刃了朝中所有精通楔形文字的书吏,然后将刻了楔形文字的泥板全都掩埋起来——
即便将全天下丢给了勃兴的商王朝,夏桀也不希望敌人通过这些楔形文字来获知大禹时代的密辛。
所以,在整个商王朝时期,甲骨文就成了华夏语言的唯一载体了。
……
“那么‘王冠’呢?”刘恒听到这里,冷不丁提问道。
“什么?”姬公觉得有点不知所云。
“夏启得到了本该属于罗得的王冠,”刘恒解释,“从中拆解出来了四件禹兵。”
“那么这些神器,”刘恒继续问,“在商汤灭夏之后,是否被商朝人缴获了呢?”
“聪明的刘公子”姬居鲁士笑着说道,“您觉得四件禹兵是否被灭夏的商朝人缴获了呢?”
“肯定没有,”刘恒看向主人,斩钉截铁回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姬公显然明知故问。
“因为,”刘恒回答,“按照姬公您讲的,在夏启篡夺神州之主的时候,禹龛就已经被未卜先知的罗得转移到商部落去了。”
“如果,”刘恒接着说,“商灭夏之后,又获得了当年被夏启抢过去的‘王冠’,从中拆解出来了四件禹兵,那么商朝人就可以轻松地召唤十二尊百尺金像,去剿灭王朝的一切敌人。”
“那样的话,”刘恒把话说完,“商王朝统治中原六百年后,面对在渭水流域新兴的周部落,就不会在商周大战中落了下风,最终武王伐纣,商纣自焚,重蹈商朝开国之君商汤攻灭夏桀的覆辙了。”
啪——啪——啪——
姬居鲁士将大袖下的胳膊伸了出来,把骨节分明的手掌拍得劈啪作响;
“贵人语迟”。这位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年轻族长并没有说一个字,却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肯定的回答:
不仅是对刘恒所言事实的肯定,更是对客人仔细聆听主人讲述的认可。
这时候,刘恒才恍然发觉:
偌大的明堂大殿,已经充满了黄石吊灯那金灿灿的光芒。
镶嵌玻璃的殿门外面,夜幕已经降下;
暮秋的晚风,正将木门吹得吱嘎作响。
而刘恒跟姬居鲁士,已经将一整天都花在谈论上古密辛上面了。
“时候真是不早了!”刘恒向姬居鲁士作揖,“姬公今天慷慨传授,小民实在感激不尽。”
然后,他便挪动僵硬的肢体,从席子上站起身来,做出要告辞离去的样子。
“刘公子留下来吃晚饭吧!”姬公笑道。
“不了不了,”刘恒一面伸展腰肢,一面推辞,“拙荆在驿馆里等久了,肯定会担心某。”
姬居鲁士并没有继续挽留,也没有起身相送;
而是,将老管家贝索斯叫来,让他护送刘恒从明堂所在的宫殿区,经过那道上了锁的窄门,回到其所下榻的驿馆区。
刘恒跟着贝索斯走下地台,站在了明堂大殿的中央;
回过头,看向继续跪坐在正席上的主人。
“但小民的确希望,”刘恒恭敬道,“哪天能跟姬公再来一次今天这样的长谈。”
姬公听了,便在微笑中颔了颔首,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礼貌回应。
“某很想知道,”刘恒把话说完,“到了人类觉醒第三千纪末尾苏醒期,中原进入商周争霸的时代,一定会有更多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
话音刚落,就见巨柱环绕的地台上、“斧纹”屏风前的正席上,姬居鲁士那满面的笑意瞬间收拢了起来。
“那段历史没什么可说的,”姬公冷冷道,“全都已经写在官修的史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