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假大秦三十年》阿维越致

119、洛城（10） 按照后世的

　　按照后世的纪年，这一年是公元前2114年。
　　这一天，是个骄阳似火的夏日。

　　距离夏娃和亚当已经过去了两个千纪，“地下双树之园”正位于苏醒期，
　　西亚的两河流域，陷入了阿卡德帝国解体之后的混乱；
　　而在赤县神州，这片由另外两条大河所滋润的土地，也正潜伏者一场深刻的危机。

　　在黄河冲出群山之前的最后一段河道，在她重峦叠嶂的右岸，在此时还不存在、但是下一刻就将诞生的“伊洛平原”，
　　而那座汇聚了神州东西南北精华的“商都”，看上去依旧是金碧辉煌。

　　突然，一只长着翅膀的神兽从商都之城腾空而起：
　　仔细看，神兽翘着长蛇一般的脖子，仰着三角形的小脑袋，但是四肢和躯干却如同巨龟一般硕大和粗壮；
　　后背生出的三对大翅，风卷残云一般地有力扇动着，一口气就飞出了商都之城，落在了城南的群山之中。

　　这时候，义龙“玄武”终于可以把后背上的一对夫妻和一双女儿放了下来；
　　然后，将六张翅膀反向伸过来，把罗得一家四口完全包围了起来。

　　“稍后无论发生什么，”玄武用心音对四个凡夫俗子说，“万万不要回头看！”

　　话音刚落，天边的太阳就仿佛坠落在了大地，并且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四人背后的商都之城！
　　足以暗淡正午骄阳的强光，从起爆原点迸射出来；
　　与太阳表面同等温度的火球，在大地上持续盘旋、久久不散。
　　毁天灭地的气浪，从这强光和火球中喷涌而出，轻而易举将方圆百里的重峦叠嶂推为平地。

　　其实，是执行任务的另一头神兽“呲铁”，将远古黄帝族的大杀器“天叉”，投入了商都地下的罪恶之城；
　　魔头共工针对人类、变人为兽的第二次企图，连同已经被污染了的商都全城百姓，就这样统统隐入烟尘。

　　可惜的是，呲铁并没有能全身而退；
　　在商都之城的地下洞窟，面对魔头共工本尊的攻击，义龙呲铁不得不用自己覆盖鳞甲的身躯牢牢压住即将引爆的天叉。
　　这时候的共工，原本残缺不全的躯体已经与叛徒“相柳”融合为一；
　　拥有两只头颅、四条臂膀、三条大腿、粗长尾巴的魔头共工，挥舞着相柳带来的权杖，是战斗力极强的存在；
　　以至于，义龙呲铁不得不用牺牲自己的办法，来保证对罪恶之城的剿灭！

　　那么，天叉的爆发，是否能够摧毁魔头共工呢？

　　可惜不能。
　　当神兽呲铁用叠甲躯体护住即将引爆的天叉，攻击祂的魔头共工见势不妙，便只能溜之大吉；
　　但令呲铁和其他几头义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共工的逃亡并不需要展开翅膀、腾空而去，而是——
　　从地下洞窟之中，进一步跃入一方深不见底的火坑；
　　然后，消失在了红彤彤的地下岩浆之中！

　　……

　　洛阳王宫的明堂之上，刘恒全神贯注地听着姬居鲁士讲述将近两个千纪之前的古事。

　　“小民猜测，”他趁着姬公停歇的时候评论道，“共工的身体是能够抵抗高温岩浆的。”
　　“在所谓的‘共工怒撞不周山’之后，”刘恒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密辛，“在长达六千五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共工被撞得残缺不全的躯体，就困在地下岩浆之中，最后竟然没有融化烧死！”
　　“当相柳将魔头从地下救出，”恒儿接着说，“二者合并之后的躯体怕不是更能在融融岩浆中如鱼得水了！”

　　“公子所言极是！”姬居鲁士笑道，“正是共工那无比强悍的身躯，能够在地下岩浆之中四处游走，它才能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大地的任意角落。”
　　“更可怕的是，”姬公的面色严肃起来，“这也让共工得以报了蛾摩拉城和商都之城被义龙摧毁的仇怨：它借用天叉爆发的能量，在中原大地制造了旷日持久的洪水！”
　　……

　　那颗吞噬了商都之城以及周围群山的火球，在肆虐了好久之后，便也逐步衰减下来；
　　四射的强光渐渐暗淡，而火球本身也化作一团不断上升的黑云，从爆炸开辟的平原缓缓升起。

　　那黑云一直上升到了蓝天之上，以至于好几百里之外的汾河流域都能在南天边看到这顶乌云；
　　当夏族的男女老幼望着天边的蘑菇云而感到不安，目睹着一切的夏伯则是痛哭失声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商都之城里面连十个好人也找不出来，神祇们按照之前的约定，不得不将整座城池和其中的万千百姓化为灰烬！

　　更大的灾难紧随而至。

　　当爆炸的黑云渐渐散去，大地的震动却刚刚开始。
　　无论是汾河流域的夏族，还是生活在渭河流域、崇拜华山的所谓“华族”部落，亦或是定居在黄河下游平原地带、一众以少昊为始祖的“东夷”部落，
　　全都惊讶地感受到脚下大地愈发明显的震动！

　　地震愈演愈烈，最终演变为地狱景象：

　　就见地面撕裂出一道道的大口子，从中自下而上地迸射出强光；

　　又见原本稳固的沙土，忽然如河流般翻涌流动起来；
　　土中翻滚出来了数不清的蛇和耗子，奋力想逃，但却无可奈何地被流沙流土所吞噬；

　　宏伟的高山，眨眼功夫就沉入了地下，原处空空平平，仿佛这里从来就是一马平川；
　　而幽暗的深谷，则可能在霎时间拔地而起，变成仰之弥高的山峰！

　　如果，上述种种的灾相，会随着地震的最终平息而消散；
　　那么，下面的问题则会遗留下来，持续地产生危害。

　　在剧烈的震动中，千万年来形成的河道被彻底搅乱；汹涌的河水满出河堤，四处横流。

　　因为大地已经被震得百孔千疮，这些溢出的河水并不会迅速形成新的河道，进而最终排入大海；
　　而是，会潴留在地势低洼之处，将灾后的大地变成一片片无法生存的泽国。

　　幸存的百姓们，被迫避险于地势高处，咽下树皮树叶以苟延残喘……
　　……

　　姬公描述上古时代的地震和洪水，让倾听的刘恒感同身受、震撼不已。

　　“义龙们引爆一枚天叉，”刘恒皱眉分析道，“最多只能摧毁商都之城，并不能诱发如此强烈的地震。否则，亚拉腊山脉之中蛾摩拉城的毁灭，就已经在两河流域造成地震和洪水了。”
　　“显然，”他接着说，“一定是魔头共工，凭借着与相柳融合之后的强大躯体，游走在地下岩浆之中，进而捣的鬼。”
　　“可究竟，”刘恒不解道，“共工是如何利用天叉摧毁商都之城的能量，制造了遍及黄河中下游的大地震呢？”

　　“原因无他，”姬居鲁士回道，“共工出土出水的黄帝族机器之中，可以改装出来若干‘谐振器’。魔头在地下岩浆之中四处游荡，在大地底部到处安插了这些谐振器。”
　　“无论共工将它的罪恶之城重建在哪里，”姬公继续，“义龙们若是像对待蛾摩拉城那样，再次用天叉将罪城毁灭，那么周围两千多里范围内，埋设在地底的谐振器就会将天叉的能量传导开去，从而制造一场无比严重的灾难！”

　　“那么接下来，”刘恒回道，“就是传说中的治水英雄‘夏伯’出场了吧！”

　　“人的力量还是过于渺小，”姬公摇头道，“仍在世上的四头义龙，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最先出手相救。”
　　“其中，”姬公接着说，“神兽青龙独自潜入了大洋底部，从海床的裂缝之中寻找‘息壤’的残余，用以治理洪水！”

　　“息壤！”刘恒知道这个名词，“按照《喀巴拉》的讲述，它是一种能够自我增生的神奇菌类：当年，横行星际的蚩尤族用息壤缝合伤口；后来，黄帝族将息壤覆布在地球地壳的缝隙之中，用它来将整块的大陆推到需要的位置！”
　　“可是，”刘恒提出疑问，“地球上的息壤，应该随着其他生命一起，毁灭于炎帝之魂降下的烈火洪流。”

　　“既然，”姬居鲁士回答道，“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烈火洪流过后，义龙们能将地球上的花鸟鱼虫复活，那么，按理说也可以将息壤复活！”

　　“但是复活息壤，”姬公继续说，“毕竟需要找回息壤的残骸。而神兽青龙发挥了自己水生的习性，潜入了十好几里深的大洋底部……”

　　“青龙带回了息壤并将其复活了？”刘恒迫不及待问。

　　“是的，”姬居鲁士讲述，“神兽青龙飞回到迁居到地势高处的夏族民众当中时，祂的手中握着一大把那神奇的息壤，但祂的腹部则袒露着一道长长的伤口——魔头共工在暗无天日的大洋底部埋伏袭击了青龙！”

　　“其他三条义龙，”姬公接着说，“连忙用之前复活地球上鸟兽鱼虫、花草树木的办法，将青龙带回来的息壤复活。”

　　“然后，”姬公继续，“将息壤覆布在包括汾河、渭河在内的黄河中游，让息壤施展无数的菌丝，让被地震破坏的河床重新下沉、河岸重新提升，让黄土高原率先摆脱了洪水困扰。”

　　“从而，”姬居鲁士说，“给夏族、华族、夷族各个部落的难民们，提供了一块休养生息的大后方，为进一步清理面积更加辽阔的黄河下游提供了条件！”

　　“那么，”刘恒看向主人，“帮了我们人类大忙的这位恩神，神兽青龙，想必也从魔头共工的攻击之中恢复过来了吧？”
　　“毕竟，”小伙子分析道，“息壤最初的作用，就是被入侵银河系的蚩尤族作为一种生物胶，用来在战场上迅速缝合伤口的！”

　　姬居鲁士看向这位聪明绝顶的客人，良久才做出回答。

　　“青龙带回来的每一粒息壤，”姬公缓缓说道，“都用来改变地貌、治理洪水了。”
　　“身负重伤的神兽青龙，”姬居鲁士讲述，“一直撑到所有的息壤都排上了用场。然后，恩神用最后的生命力，将自己沾了息壤颗粒的五爪按进了黄河之中！”
　　“当青龙的五爪从水中升起，”姬公眼神炯炯地讲述者上古的传说，“五块坚硬无比的礁石也随之出水！”
　　“这里，”姬居鲁士铿锵有力地把话说完，“就成了黄河中游最重要的地标之一：三门峡！”

　　“三门峡？”刘恒也很惊讶，“就是我与拙荆来时经过的地方，附近的县城就是旧时的陕县、如今的峡城！”

　　“刘公子想想，”姬公点头道，“三门峡的黄河河道之中，能看到几块礁石？”

　　“一般的说法，”刘恒回道，“就是有‘人石’、‘神石’、‘鬼石’三块礁石，将湍急的黄河分成了人门、神门、鬼门三股！”

　　“别忘了，”姬居鲁士提醒，“这三块礁石下游方向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大一小两块礁石，分别是较大的‘张公岛’和又直又尖的‘砥柱’！”

　　说到这里，姬公不惧斯文扫地，从衣裳的大袖中一把伸出右胳膊；
　　那骨节分明的右掌放平，掌心向上，五条纤长的手指也弯曲朝上。
　　然后，一言不发地看向聪明的客人。

　　刘恒端详着姬公的右掌，发觉位于前端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确很像位于上游的“人石”、“神石”、“鬼石”三块礁石；
　　而靠近手掌根部的大拇指和小拇指，也像极了位于下游的“张公岛”和“砥柱”了。